午后的苏家小院,葡萄架下摆着一张石桌。苏五震和苏六坎兄弟俩刚练完拳,额上沁着汗,苏七离和苏八兑姐妹俩则坐在石凳上,手里各捧着一卷书。
“今日读史,读到九品中正制,”苏七离放下书卷,目光扫过两位兄长,“我总觉得这制度有些古怪。说是为了选贤任能,可怎么读着读着,倒像是给世家大族开了后门?”
苏六坎拿起茶壶给每人斟了一杯凉茶,笑道:“七妹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前几日听先生讲,这九品中正制是曹魏时期陈群提出的,初衷确实是为了选拔人才。你想,汉末战乱,人口流离,原有的察举制难以实行,朝廷需一个更系统。”
“可问题就出在这个‘评定’上。”苏五震接过话头,他性格沉稳,思考问题向来深入,“朝廷在各州郡设立‘中正官’。”
苏八兑年纪最小,却最为机灵,她眨着眼睛问道:“那岂不是自己人评价自己人?就像让考生自己给自己改卷子一样?”
“正是如此。”苏七离点头,“起初,中正官评定品级还会参考个人的德行和才能,但到了西晋以后,就完全以家世门第为标准了。一个人的品级高低,不看他读了多少书,做了多少好事,只看他父亲、祖父做过什么官,家族有多显赫。”
苏六坎叹了口气:“这就造成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局面。寒门子弟,哪怕才华横溢,也只能被评为下品,永远没有出头之日;而世家子弟,哪怕是个纨绔,也能轻松获得上品,平步青云。”
“我读过一首诗,”苏八兑忽然说道,“‘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山上的小苗因为长在高位,就能遮盖住涧底高大的松树。世家子弟占据高位,真正有才华的人却只能做低级官吏。”
苏五震沉思片刻,说道:“这制度的危害远不止于此。它固化了社会阶层,让阶层流动几乎停滞。一个人出生在什么家庭,基本就决定了他一生的命运。寒门再努力也无用,世家再平庸也无妨。长此以往,朝廷官员的能力必然下降,因为选拔的标准不是才能,而是血统。”
“而且,”苏七离补充道,“中正官的权力太大,缺乏监督。他们可以随意升降一个人的品级,这就给了他们徇私舞弊的空间。想巴结谁,就给他评高品;想打压谁,就给他评低品。选官制度变成了权力斗争的工具。”
苏六坎问道:“那这样的制度,为何还能延续数百年之久?”
“因为受益者正是制定和执行规则的人。”苏五震一针见血地指出,“世家大族通过九品中正制垄断了仕途,他们怎么会主动废除对自己有利的制度呢?直到隋唐时期,科举制兴起,才逐渐打破了这种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