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白斩尘手中生了灵气,巫恒这时并不能明确的感知到所谓的力量波动,只能感觉到有轻微的风环绕在白斩尘指尖,他瞧得仔细,只见白斩尘在那聚阵盘上落阵,异光大闪,那便是通阴阵。
白斩尘问道:“巫恒,你可看仔细了?这阵法不用特别强大的力量就可以催动,算是比较简单的阵法了,阵法名为‘通阴’,却不是传送阵,只是将此地的阴气汇聚,形成一个与生死交接时相仿的临界,调动周身灵力,便能借此穿梭阴阳。”
巫恒学的认真,见白斩尘画了一遍,他在脑中反复回忆,便会了。
见白斩尘将手一握,聚阵盘上的阵法便成了虚影散去,温声道:“你且画一遍。”
一点微弱的灵力聚集在巫恒指尖,他以指作笔,在聚阵盘中的水上画出阵法来,偶有一瞬回折画错,有些小心翼翼的抬眸瞧了白斩尘一眼,白斩尘面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瞧着巫恒将那错处更正。
阵成。
白斩尘心情很好,“现在试着,感知这其中的寒凉,努力去寻那阴森的感觉,若是感知到头皮发麻,那便是寻到了阴间的临界。”
玄墨阵盘上的那一点水并未起什么涟漪,上头的‘通阴’阵也未放出什么大闪的光亮来,只是周遭有些冷,至于阴间鬼界,巫恒又不是没有去过,探寻到了临界便轻而易举的连同肉身一齐去了阴间。
白斩尘不知在想什么,见巫恒去了阴界,便也跟着去了,这一瞬天地昏黄,两人不知落在何处,四周非昏非明,瞧着像是昏晓相接,旷野中无数瞧不真切的魂灵游走,分秒之间,景如云烟,昼息瞬变。
有孤影乘舟,奔涛云墓。
冰川无尽,大殿空旷,忽见帝王袍边角。眸光才及,一瞬便成影,宫楼如烟散,瀑生尘。
二人一前一后,并不管这些虚影,往远处走,周遭三变,天降金银宝,有人高唱道:“郎君赐财,合棺同寿——”
雾里灰鼠开道,见高头骨马佩红缘花球,马上骑着个年岁不大的少年郎,一脸死气,笑着左右行拱手礼,真是鬼生得意。
再去瞧,周遭哪还见什么开道老鼠的影子,一个个的化成人形,穿着曲朱褂裙,发髻如环,佩花弯眉,笑嘻嘻的走着,嘴里说着吉祥话,见巫恒与白溪尘,也塞了两个红包来。
细线勾的,红布上绣着个红字,瞧不真切,沉甸甸的。
巫恒嘟囔道:“还有老鼠精成亲的……”
说着,手中也将那红包拆了开,内里装着一锭金子,巫恒道:“噢!还挺舍得。”
阴风大起,卷得喜轿轿帘往上打了两个旋,虽只是一瞬,但两人也借着这一瞬瞧得真切,内里的新娘子手脚被钉死,瞧着也是年岁小,一脸的死相。
白斩尘道:“这并非是老鼠精成亲,而是配阴婚。”
巫恒啧了一声,没搭话。
这周遭的光景怪异,也似乎只是阴间的一处犄角旮旯,阴间鬼界也是于其他二界一般广阔,凡间有江河湖海,这阴界自然也是境域三千。
瞧着白斩尘随意抓了一只小鬼问路,巫恒不禁问道:“师尊,那个托你寻儿子的老翁叫什么,住在哪,他儿子又叫什么?”
前世的事情,巫恒虽记得清楚,可才入门那些时日,他也没有过多关注白斩尘的动向,什么老翁托他寻儿子这种小事,他并不知晓。
加之白斩尘日日跟个老好人一样,这个帮一帮,那个帮一帮,若不是手中拿的是阵盘而不是浮尘,都以为他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了。
白斩尘答道:“那老翁远在东江镇,是个孤苦的,上山砍柴不慎摔下了山,他儿子外出寻郎中,再也没回去,老翁说前些日子他儿子托梦,说在冥水畔归思殿让鬼索拦住了,出不去了。”
巫恒恍惚了一瞬,“冥水畔?”
白斩尘身边那只怯生生的小鬼,盯着白斩尘的脸咽了口唾沫,口吃道:“仙、仙师,那,那冥水不在这,在西南下坠二重阴处。”
周遭漫天的囍缥缈虚幻,鬼迎亲队也最终随着二人的心境起伏归于平静,消散无踪。
周遭雾气浓得让人瞧不真切,静的厉害的朦胧里偶尔传来一声尖笑,好似有人在嬉闹,有人狂奔,无恒转眸瞧白斩尘,只见他手中汇聚灵力,周遭本无风,因他运用灵力,周遭的阴气汇聚,力量波动,促成了风。
转瞬之间,两人被一强大力量拖拽,再回神,眼前一条瞧不见尽头的腥臭大河奔涌不息。
定睛瞧去,却又发觉这河并未在流动,只是内里暗光流转,瞧着好像是活水一般,白斩尘道:“魂灵聚阴川,是为冥水,那处便是归思殿了。”
顺着白斩尘的视线瞧去,幽冥华诡之间,有一宝殿空浮于冥水之上,想要过去,也是难,岸边有孤舟,除此以外,并无他法往那归思殿去。
巫恒也未曾来过此地,见白斩尘往这冥水中漂浮的小舟上去,便问道:“师尊,为何不飞身过去,反而乘舟呢?”
白斩尘已是上了小船,朝着巫恒伸出了手,示意他借力上来,温声道:“冥水自创神开世以来,多收残乱杂魂,本就主一个‘沉’字与‘寂’字,魂灵至此,不乘船,会沉溺于此无法脱身,就算是修行者,也会被其干扰,一不小心,坠入其中,仿佛万劫不复。”
巫恒借着白斩尘的力上了船,“真有那么厉害吗?”
白斩尘轻笑,“你扶着这船沿,摸一下冥水就知道了。”
巫恒不信邪,蹲下身子,伸手去往冥水够,这冥水并非是什么通亮华美的大河,瞧着黑里透着红,泛着一股子腥气,内里却又不是什么水,也不像是血污,只是指尖轻触,腥臭猛地钻入鼻腔,耳边无数魂灵尖叫,他人流云半生在脑中疾驰而过,巫恒猛地捂住脑袋,一下子坐在了小船里。
白斩尘微微偏了偏头,瞧了巫恒一眼,道:“触冥水,体验三千人生,这三千无尽,人生时所念,一生痛楚,生死交接的所有感受都近乎汇聚于此。”
小舟往远处行桨撑一下,便传来一阵恶臭,伴着无数狰狞喘息。
巫恒缓了许久,才怔怔道:“徒儿受教。”
归思殿前,有黑白双鬼徘徊。
船靠殿前,白斩尘微微行了躬身礼,“请问两位鬼差,近些时日是否有生人在此迷途?”
白无常腰间缠着的勾魂索摇摇晃晃,丁零当啷,仔细瞧了白斩尘一眼,“尊上?您……”
白无常揉了揉眼,仔细瞧了瞧白斩尘的模样,而后谄媚的小跑上前,“您怎么有空来阴间了啊,您找什么,生人在此迷途?”
黑无常干咳一声,仍是冷着脸道:“他不是。”
白无常颇有责备的瞧了黑无常一眼,屁股用力将黑无常挤到了一边,“大老黑你胡说什么呢,就这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无双容貌,不是尊上还能是谁?”
转而对着白斩尘扭捏道:“尊上~您说我说的对不对呀~您看我调回司阴殿那事……我这些年勤勤恳恳,在冥水畔也呆了三百一十二年七个月零三天了,说实话,尊上,我还是喜欢有挑战性的活计啊,您就让我回司阴殿继续辅佐鬼帝吧……”
白斩尘淡淡道:“我是凡间一修士,并非鬼差你所想之尊上。”
白无常不信,只是打量着眼前红衣男子,这身量,这长相,分明就是嘛!但见尊上不想承认,白无常也十分配合,“噢噢!修士大人,您说,您说!”
白斩尘见此有些无奈,他与巫恒进了归思殿,黑白无常在两侧陪伴,巫恒忍不住闭了闭眼,虽说他已经死了一次,但是这俩一黑一白的东西在身边蹦跶,还真感觉有点不吉利。
怎么看怎么诡异好吗!
白斩尘道:“姓孟,名为,到如今也有十八日这样久了,那人是东江人士,替父买药离家而去,后下落不明,前些日子其父梦见这孟为托梦,说在冥水畔归思殿让鬼索拦住,回不去了。”
白无常鬼沉吟片刻,“鬼索?我这些日子并未用鬼索拦什么人啊,魂也没几个,且拦住的鬼魂大多都是些带着怨念的,恐成怨灵,残碎厉害的或是漂泊千年的旧魂都押进了冥水。”
巫恒不解问道:“说冥水是由魂灵聚集而成,那这些魂灵都不得投胎了吗?”
白无常回道:“大多如此。”
巫恒道:“那是不是对残碎厉害或者漂泊千年的旧魂有些不公平了,若是它们还有来世,却被丢进了冥水又该如何是好?”
白无常微微一笑,周遭的光被其影响,暗了下,诡异的厉害,“这都是命啊,命定如此,若是命定它还有来世,那就算是个残魂,也有机会能出了这冥水。”
无恒回想白斩尘所说,“冥水主沉寂,大多数都无法离开,那这脱身的机会可真够渺茫的。”
白无常干笑,又复讨好一般苍蝇搓手,看向白斩尘,“上仙,啊不,修士大人~”
忽然,归思殿传来一声怒喝。
“何人敢在我归思殿内喧哗!”
巫恒抬头瞧去,只见大殿空旷,高台之上,屹然端坐一肃官,黑袍龙纹,煞气腾腾。
这料想便是前任阴间阎帝了。
听闻三千事之前,此间帝王本统领司阴十三部,可后来犯下过错,被天君惩处,长守此冥水,管辖十三部司阴冥帝一位,传于新封人神。
不过这些也只是传说,真实与否,世人并不知晓。
可巫恒回忆,上一世临死前在阴间见到的那个司阴,并不在此处,料想这传说也多半是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