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死鬼孟为

白斩尘见此,也颔首恭敬道:“见过阎王。”

白无常在一边简直要惊掉下巴,长舌不自觉垂落,“不是,尊上,您……”

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有礼貌了?

您老人家来此,不应该先将归思殿砸掠一通,而后拿着鼻孔看人,看谁不爽就揍谁一顿而后扬长而去吗?

黑无常在后扶额道:“我都说了他不是尊神,你还不信。”

白无常拉着黑无常两只鬼隐去了身形,白无常问道:“那他是谁?千重天下万重狱间,哪里还有第二个人长这副模样?”

黑无常未答,只听白斩尘又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通,那高座肃官笑道:“阎王?”

“阎王啊……”

他大笑几声,“许久未曾有人这样叫我了,原本天界罚我守冥水千年,如今三千年恍惚便过,前司阴之事,如梦一场。你以此面叫阎王,到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白斩尘抿唇,“所以,敢问上官,这些时日有无迷途人?”

巫恒仔细瞧了眼高台上的阎王,祂并非是传闻中幽冥神诡般莫测,黑衣金仙袍泛着暗色的流光,倒像是凡间普通的县官。

腰间带上系着一个小布袋,内里装着官员所佩六方器,外在容貌像四十余岁,黑须有半掌长,头上官帽戴的端正,并无神灵的空灵无情。

只听这前任司阴说:“迷途人?倒是多的很呢。前生浮梦,三界限制虽出,可生灵在世,轮转多端,妖魔并未随着仙人渡世道成而彻底消逝。”

阎王站起身,从高台走下,“就说近二十日,凡间坠阴界之人成千上万,数都数不清,而流落于这归思殿的,最终大多都要沉寂于冥水。”

白斩尘问道:“它们现在何处?”

话音才落,归思殿大门有人影闪现,二人回头去瞧,只见外头不知何时已经排起了长队,打头的,是个青面男,面上无眼,细细寻才发觉它的眼生在耳垂处,穿着前朝的衣,手中提着珠纱灯,左右在手中摇晃着。

“借过,借过,鬼差大人,今朝可有撑伞娘来过?”

白无常回道:“没有,你都等了三百年了,不如去投胎吧。”

“哈哈,三百年我都等得,如何还等不得这些日子了。人说投胎为人,便一世一忘,我要是投胎去了,她来,我不是便记不得她了。阎罗在上,受小鬼九拜。”

只见这青面鬼跪地叩首,这才看清他后脑生得满都是眼,密密麻麻,瞧得人心底难受。

巫恒忍不住问道:“你前世不是人吧,等的那‘人’,如何能活三百年之久呢?”

青面鬼闻言笑道:“我家娘子,是个蒲公英精啊,总是撑着一把小伞,妖物寿元百年常事,若她勤奋些,修得千年,或术法精进,破了双界禁制来见我一面,我也无憾了。”

白无常纳闷道:“阴间又不是不能修行,你如今成了鬼,借着阴间阴气修行倒是更方便,为何你就不能多多修炼,修个精进去凡间寻她呢?”

青面鬼不答,幽幽消散。

巫恒问道:“先前说这冥水之上不可有浮魂,那这些魂灵是如何出现的?从何而来?”

黑无常闷声答道:“其实它们一直都在殿中,只不过是有的显形,有的不显形罢了。”

巫恒道:“原来如此。”

后头的一众鬼各个嘴中都有诉求,白斩尘远眺过去,在这堆鬼中细细搜寻,忽然眸光一顿,见一干瘦男子,手中拿着个油纸包,神态焦急,却不知所为何事,只是在鬼堆里左顾右盼,寻路一般。

白斩尘问道:“你可是孟为?”

那鬼也不答,恍若未闻。

归思阎王将手一招,便明了这鬼身前事,解释道:“他生前遇见了鬼迷途,迷失了方向,现在三魂失了胎光与半数爽灵。”

巫恒问道:“那这人丢了的胎光与爽灵二魂还能寻回来吗?”

那么一看地府也太混乱了吧!

巫恒瞟了一眼黑白二鬼,前世便是这两个鬼差勾得他魂来,又说不收他魂,司阴一个挥手将他打上了千重玄天,勾来又勾走,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地狱里头都是些半吊子鬼差嘛。

阎王未答,白斩尘温声道:“有这残魂在,想召他本体的其他魂灵也是简单,正好也可以多教你几个阵法。”

白斩尘回头朝着阎王致意,“阎王,若是无事,这魂灵我便带走了。”

阎罗伸手道:“慢着,你二人是如何来此的?”

白斩尘有些疑惑,但还是回答道:“回阎王,我二人便是借用阵法,聚集诸多阴气,使周遭与阴界达成一个相仿的临界,如此便能过来了。”

阎王冷声道:“多年之前,天君下令,三界中天界与阴界诸鬼妖魔不可干扰人间秩序,你们二人来此已是僭越,还不速速离去!”

巫恒撇了撇嘴,“如此说来,那凡间的怨煞双灵作乱,也不是神灵该管的咯。”

不知这话是否惹了那阎罗王不快,原本阎罗那张瞧着好似还有些亲切的脸瞬间变得恐怖非常,周遭光影随之变得模糊不清。

祂怒道:“三界殊途同归,神治天界,人治凡间,怎可互相推脱,况且如今怨煞双灵如何比得上先前乱世妖物?你们修仙者逆天修行,难道还解决不了区区煞怨双灵吗?”

白斩尘与巫恒还未缓过神,师徒二人便被轰出了这阴间的归思殿。

临了,巫恒还听见白无常惊悚喊道:“天啊,大老黑,他真的不是尊神,要是尊神,阎王大人哪敢这样大小声?”

随后白无常鬼叫几声,朦朦胧胧的声音不真切的在脑海中回荡,“可他不是尊神,又是谁呢?为何与尊神长得这般相像?”

待两人清醒,已经是回到了生绝锋,巫恒趴在桌上只觉得头顶发麻,撑起身子环视四周,要不是身边那只鬼,只怕方才是大梦一场呢。

“师尊,方才那便是地府司阴了?”

“嗯。”

白斩尘也才悠悠转醒,按理来说,他二人借阵前往阴间,去的是肉身,不应该被还梦轰出的。

只怕是惹了那幽冥神不快。

可他白斩尘又与幽冥神没有什么过节,如何能惹得幽冥神不快呢?

不知白斩尘想到了什么,眸色了然,嘴角微微上扬,不知何意味的哼笑一声,随之又转眸看那只鬼。

“巫恒,你看这只鬼少了那两魂胎光爽灵,但其余七魄倒是齐整,现在我便教你一个聚灵阵。”

巫恒坐在白斩尘身边,桌上无教学用的书卷,他只得瞧着白斩尘,瞧着他长而卷的睫羽轻颤,他极有灵气的眼睛,也全神贯注的瞧着自己。

巫恒下意识别开眼,听他温声教导,又将眸光抬起,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以示聆听。

“这聚灵阵也有高阶与低阶之分,单单说低阶,便只是刚入门的修仙子弟运用来聚集灵气的。”

白斩尘将自己常用的那块石刻阵盘拿了出来,“而高阶聚灵阵,其中的‘灵’字便不指灵气而是指灵魂了。”

只见他在阵盘上画了个简易的阵法,足够简单,足够让巫恒瞧懂,“若是不熟练,使些寒凉的玉石或骨头作为阵基也是可行的。”

巫恒前世阵法学的还不错,见白斩尘又随意放置了颗黑玉在阵盘中,便问道:“师尊,这黑玉不留着做阵眼吗?”

白斩尘听巫恒这样问,也来了兴致,“你我如今虽身不在险处,但修行之人近乎一步三劫,以后若有布阵,切记,阵眼不可一眼便叫人寻见。”

“布阵之人,遭他人破阵,轻则失名,重则丧命。或许一生心血成飞烟,前功尽弃。”

巫恒点了点头,“徒儿知道了。”

又道:“师尊,那阎王说神治天界,人治凡间,可这怨煞双灵祸乱人间,不是神的过失吗?”

虽说怨煞双灵都是些死鬼,可天界神灵自称至高无上,那这些死鬼也该归他们管啊!

白斩尘俊眉轻挑,左右想来,便也解释道:“混沌神亡,创世神出,创神教宇宙星辰之子人族散落凡间,是为神灵之后,万灵之首。”

“一般妖族修行,草木兽族皆可生智成灵成妖。而人族,却为不同。”

白斩尘眸光落在巫恒的耳垂,瞧了一瞬,便移了目光道:“人族可修行,成仙入道,也可堕魔入邪成妖成鬼。所谓万灵之首,便高于其他种族,天下怨煞双灵,便是由人而来。”

这怨,好理解,便是人生前有不甘之事,死了也忘不了的,便是怨。

人死之前,执念会一直随着灵魂摇摆不前,巡回往复,这执念愈来愈深,怨念愈来愈大,魂灵终成怨灵。

煞灵也容易理解。

人性中恶,最为诡异难测。

天地之中,人有七情六欲,有**,便有私情,便有善恶。

人生于世,善恶相随,这恶虽然能被后天的教育缓慢消磨,但还是一直存在的。

人所说的恶念,便是这世间煞灵的来源起始。

白斩尘身前,聚灵阵成,因取了些许这鬼周遭鬼气成阵基,所以这东江孟为的魂灵集聚也格外的快。

阵成的刹那,书阁中那鬼道:“这是何地?我……我要回家……我爹还在等着我的药去救呢!”

想来这鬼三魂齐聚,缓了片刻,一瞬复了灵明,瞧见这书阁中的师徒二人也是惊奇,“您二位可是修行的仙人来救我?我明明记得我死了,去了阴间鬼界,勾魂锁都套在脖子上了,后来便记不清了。”

白斩尘道:“前些日子路过东江,见到你父亲,他托我寻你。”

白斩尘顿了顿,又问道:“我们能将你在阎王眼皮下接出阴间,说明你的阳寿未尽。可召你魂时,阵法大颤,说明你尸身不全。你可记得你是如何死的吗?”

鬼挠了挠脑袋,发觉魂体并无触感,干笑一声,“我怎么死的……我怎么死的?我只记得我给我爹买药,后来就是……就是死了呀!”

巫恒问道:“那你可记得,最后瞧见的地方是在哪?周围可有什么人?师尊,他家在东江,又是买了药之后才死的,循着东江周遭的药铺说不定能找到他的尸体。”

这叫孟为的鬼魂总打着忽闪,他思绪里一个劲的直想回家,好快些将手中的药包熬煮了给他爹喝下,原是这层忧亲的顾虑,叫他临死前直直惦念着,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巫恒回想着之前自己学过一个术法,名为搜魂,只是这搜魂极其苦痛,若是对这魂灵使用,白斩尘不一定同意。

这时,那只名叫孟为的鬼叫喊一声,“啊!我想起来了!仙人,我想起来了!我买了药往回走,碰见东江鱼头村的葛家媳妇在偷人!叫她的情夫一棍给打死了啊!”

这鬼魂孟为哭道:“仙师大人,我如今已是个死鬼,可怜我还有个行动不便的父亲,求您替我报官,还我一个公道啊!”

巫恒瞧了一眼白斩尘,心想他定要为这鬼魂寻一个公道,果不其然,白斩尘颔首答应了。

巫恒微微叹了口气,问道:“师尊,他这死了许久,尸首又瞧出来不是全尸,阳寿未尽去不得阴界投胎,也留不得凡间,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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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困
连载中黄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