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通阴,鬼界

灵诀殿内殿。

巫恒一脸无奈。

白斩尘早就收拾出来了一张榻,放在了那内殿床旁,理由也很充分。

这煞怨双灵蛊惑人心着实厉害,巫恒年岁小,别又魇着了。

殿中的烛火燃着,不算是昏暗,也不算是明亮,远远的在桌上跳着,外头的月光倾泻进来,透过薄纱幔,窗关的很严实,殿里不说有多暖和,初春,被子以外,还是冷的。

但……

好歹不是同床共枕了。

巫恒轻轻吸了吸鼻子,外头传来脚步声,他忍不住偏了偏脑袋去瞧。

只瞧见白斩尘穿着一袭寝衣,身上微微泛着热气,湿发披在肩上,瞧着是才沐浴完。

巫恒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便听白斩尘嫌弃道:“你怎么不洗澡就上床了。”

巫恒手抓了抓身前的软褥,只心道师尊总是一阵一阵的,又爱干净又不怕脏,前一刻还能手抓耗子,下一刻又管旁人洗不洗澡。

他便回道:“有些凉,便未洗漱。”

白斩尘湿着发,不知想起来什么,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烛火上,嗓音平淡道:“我教你两个诀。”

传授法诀,倒是新鲜。巫恒连忙坐起身子,又听白斩尘道:“这世间污浊,单说平常的,可用水洗净。为师先教你个净尘诀,这术法在凡界算是平常。”

净尘诀,不过是一个低级术法,随便一个修法的修士都会。

巫恒也是低着头认真听着,两人凑得有些近,只听白斩尘道:“集中精神,将注意力放在指尖,以识海操控周围的灵聚集,依次触碰无名、中食小指,笼罩所选区域,这便可净其尘。”

白斩尘使左手掐了个诀,巫恒只觉有清风呼啸,又好似无物,轻飘飘的过去,又听白斩尘道:“你可试试?”

巫恒也不藏着躲着,将这净尘诀随手掐来。

也是奇妙,这灵诀、灵阵,巫恒是随手便能使出,虽说这东西,是可以‘借’用,如无灵力无仙缘灵根的凡人,也能借着一些特别的法子用些个符纸灵诀。

但是无巫恒却又与那些借用特别法子的人不同。

好似他在,周围的灵便浓郁。

说什么东西吸足了日月精华天地灵气,生了智,成了精,那是那东西的造化。

巫恒却不一样,好像他便是天地所生,运气这一块,较修行来说,他着实是幸运的。

上一世二十多岁便以剑入道,成了仙。

一个从来不用剑的师尊,却教出来了一个用剑的仙尊。

真真是稀奇。

巫恒想起这事,心底又有些得意,抬头瞧了一眼白斩尘,见他也在瞧着自己,巫恒连忙佯作乖巧,“师尊,您看徒儿做的对吗?”

白斩尘淡淡道:“尚可。”

尚可?

十一岁这个年纪,第一次掐诀便能成功,可以说一句天才了吧?

巫恒追问道:“师尊刚刚说要教徒儿两个诀,第二个是什么?”

白斩尘道:“上古时有个遗落的术法,使其诀,召水来,水中有游龙。”

巫恒瞧着白斩尘手心凝出一条婉转的水龙,心道师尊果然有偷偷藏着未教的,连忙请教,“师尊,你是怎么做到的?”

白斩尘坐在小榻边上,温声教导,外头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纱,屋中有些冷。

巫恒仔细听着,学着,记着,这诀窍简单,他听白斩尘讲了一遍,瞧他示范了一次,便会了。

温润的声音轻缓,在有些冷的夜里添了一丝暖来,“竟学得这样快。”

白斩尘眉眼弯弯,手中的水流聚成龙,在巫恒身上肆虐了瞬,激的巫恒脊背僵硬,“很晚了,睡吧,明日早些起来。”

那所谓的水龙诀,在身上冲袭而过,寸寸水流如指轻抚,转瞬便游走离去。

湿透。

干透。

白斩尘低着眸子,伸手抚上巫恒的耳垂,才赠与他的那把剑,化了枚极小的耳钉,锁在上头。

感知到白斩尘正抚那枚耳钉,巫恒脸色通红,手中紧紧攥着被子,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觉得心噗通狂跳,别扭的很。

无恒觉得自己应该早些阻止白斩尘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师尊,你这样做,不太好。”

白斩尘挑眉询问:“什么不太好?”

巫恒挺直了腰板,目视前方虚空,郑重道:“我们是师徒关系!”

白斩尘瞧着巫恒的表情,哼笑一声,起身往自己床榻那走去。

不过三两步的距离,巫恒连忙又道:“师尊你放心,既然我巫恒拜到您门下,以后自然是尊师重道,有好吃的好穿的先给师尊,徒弟要一直一直孝顺您~”

一般人听见自己新收的小弟子这样说,肯定会很欣慰吧。

白斩尘没有半点欣慰的表现。

反倒是巫恒瞧见白斩尘在昏暗的烛火中翻了个白眼。

清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睡觉,别说话了。”

巫恒眼巴巴的瞧着白斩尘上了床,翻身向内。

这又不是白斩尘高兴的时候了。

他真的很奇怪啊!

巫恒盯着不远处垂落的床幔,清风吹得这流光轻纱微微的晃,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也不知白斩尘睡熟了没,巫恒有些搞不懂,为何今日白斩尘带他去禁地,他有些恼的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耳垂。

已经不痛了。

可白斩尘,说他并无灵泄,已经生了七情,是个完完整整的人了。

什么意思。

无恒瞧着摇晃的流光轻纱,漆黑的眸有些不解,床上人的呼吸平稳,近乎听不清,睡意袭来,巫恒沉沉睡去。

梦境诡异多杂,且让人不知身在梦中。

见一人身姿修长,红衣如血,跪地叩首,口中祈求道:“吾神怜悯,我愿舍神级,弃长生,来求半分缘……”

迷蒙鸿光里,神灵轻笑,“没了长生,你也活不到三千年后。”

这红衣人,与神灵再说了什么,巫恒却半分都听不真切,只见那一袭红衣从天而坠,摔在了阴间鬼界,浸冥水,招引来无数恶鬼,啃其皮肉,嗜其灵魂。

巫恒猛地惊醒,双目直暴血丝,大口喘着粗气,这时天还未亮,窗不知何时开了,外头风并不大,瞧着窗外的合欢叶轻飘飘的在风里摇晃,他心底漫起无底的哀来,他瞧得真真切切,那红衣人分明就是白斩尘。

坠进冥水,却不立即逃离,反倒是扎了个猛子,往冥水底去。

巫恒微叹一声,梦里的白斩尘,也不可理喻。

“醒了?”

无恒听见这声询问,连忙坐起身子,“嗯,师尊。”

外头天还未亮呢,朦胧的光透过窗,照的内殿泛着冷色的晕染,白斩尘坐起身子,俊眸敛着,眸光落在巫恒脸上,也不知是试探,还是起了坏心思,白斩尘道:“去将我的聚阵盘拿来。”

巫恒下意识便起身,往书阁的方向走,忽然猛地顿住了步子,“……师尊,您的聚阵盘放在哪里?长什么模样?”

白斩尘语气听不出喜怒,“书阁第一排,最下层,玄墨石盘。”

巫恒心口发慌,他如今不过才来生绝峰,如何能知晓白斩尘将聚阵盘放在何处?三拐两拐,寻到书阁,进了门,巫恒才轻舒了一口气,只见那玄墨石盘正摆在书架角落。

这聚阵盘,或许听起来挺厉害,但实际上并没什么特别的。

说是聚阵,其实可以理解成一块画板子,平日里白斩尘惯用其作托,以此刻阵,或是将一块木牌,或是容易散了的水或沙盛于其中,先叫其固形,再与之刻阵,阵成,则载体不易散。

以白斩尘的实力,这聚阵盘是用不着的,巫恒想,取这聚阵盘,可能是今日要教自己一些阵法。

他磨蹭了一会,想着佯装才寻到的模样慢吞吞起身,打算往内殿走,才抬头,便瞧见一袭拢起的红袍。

也未系腰封。

就那样随意的披在身上,红衣的主人抱着胳膊,身子轻倚着门,窗开着,门也开着,有风过,撩拨他衣决翩飘,低垂的眸里带着丝懒,语气却不轻飘飘,带着一丝不悦道:“寻个东西慢吞吞的,要是碰见煞怨双灵,别人都打起来了,你还未寻到武器。”

巫恒低着脑袋快步走过去,将手中玄墨石盘奉上,恭敬道:“师尊,给您。”

白斩尘瞧了一眼那块聚阵盘,嗓音淡淡,“且随我来。”

见白斩尘大步往书阁里走,巫恒也提步又跟着白斩尘再回了书阁,见他随意倚在凭几,手中生华光,内中有阵刻生,召了卷竹简来,“前些日子,我曾答应过一老人家,替他寻一寻他儿子的下落,本想着我自己去,但是你如今也齐全了身子,没有那样怕尖锐之物了,便想着带你一起。”

巫恒抿着唇,不知白斩尘所说何意,便询问道:“师尊,您说我齐全了身子,是什么意思?”

白斩尘沉吟片刻,笑着解释,“你命格特别,是灵的一种,也可以说,是灵的转世,而这种灵没有齐全的肉身支撑,是不稳的,但是不知为何,我观你脉络齐整,七情皆备,至于为何,我也不知,且当是你的造化吧。”

巫恒往里挪了挪,这书阁内的桌分明对面也有凭几,可白斩尘坐在了他这一侧,乌发散着,泛着清雅的冷香气。

他低着头,瞧着眼前的玄墨阵盘,这块聚阵盘虽说也是块冷冰冰的黑石头,但可比白斩尘随身带着那块要好多了。

雕刻繁杂精美,背面五行八卦精细随上,正面凹陷,却无繁刻,光滑的很。

白斩尘取了桌上的白玉壶,内里不知何时蓄上了水,白净修长的手指压着这玉壶,内里的水往聚阵盘中倒去,“五行之中,水也属阴,阴间归属虽有水土金,可仍以属水为主,归阴归暗归寒,初学者,可以五行作助力。”

巫恒询问道:“师尊,这用水作载体,画的是什么阵?”

白斩尘道:“通阴,去往阴间,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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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困
连载中黄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