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莫名其妙

眩晕中,白斩尘握住了巫恒微微颤抖的手,巫恒抬头望去,只瞧见白斩尘的嘴张张合合,说了什么,也听不真切,巫恒忍不住往书阁角落看去。

那两团被封印的鬼影,早就被压制的动弹不得,但是巫恒就是觉得自己被这个方向的东西影响,强烈的能量波动叫他头痛欲裂。

沈迟林瞧见巫恒紧紧抱着白斩尘的腰,表情痛苦,“这孩子怎么了?别是受了这两方恶灵的影响。”

白斩尘轻捂着巫恒的后脑,蹙眉道:“这煞怨双灵已经被我的阵法封印,按理来说这双恶灵不会再干扰外界生灵。”

沈迟林道:“莫不是害了什么病?”

白斩尘不悦道:“怎么可能。”

沈迟林轻笑一声,“你瞧他,出了一头的汗,难道不是被吓到了?”

巫恒听什么也听不真切,只感觉有东西在撕扯他的灵魂,眼前的光亮近乎要消散个干净,身前没有旁的东西了,只有那一袭明晃晃的红衣。

他拼命拽着这一袭红衣,莫名的想要哭喊出来什么,但是话到了嗓子眼,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天晴雨歇,好像旁处湿润,仅仅留他一地干涸,他拼命去寻一处绿洲,却怎也寻不到,只是苦苦守着眼前的这一抹绛色,好似溺死在沸汤中的游鱼,不知多久,他猛地清醒过来。

白斩尘悠悠的低着眸子,外头天色已黑,零零散散布着几颗星子,流云被风吹得疾走,巫恒仿佛大梦才醒,满头大汗,连发丝里都冒着热气。

“做噩梦了?”

巫恒怔怔仰起头,一张年幼的脸上满是惊惧出来的汗,或是说,热的,还是怎的,不知。

他并没有做什么噩梦。

只是挣脱不出的魇。

动不了,好似灵魂被撕扯。

巫恒缓了大会,低头瞧见自己的脸出汗或是眼泪鼻涕都擦在了白斩尘前衣上,印出了一个小小的鬼脸。

巫恒:“……”

白斩尘白皙的手指将巫恒湿透的发丝撩在耳后,手中绢布轻擦去他额头上的薄汗,“下午时,我试过了好几种方法,你都醒不过来。许是那双鬼影响,方才沈迟林带着两方灵回了五方地,你便醒了。”

巫恒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后退了退,仅是瞧了白斩尘的眼睛一瞬,便将视线落在他处,识海中拼命想着该如何接话,“可是,师尊,为什么刚开始我没有那么大的反应,应该不是那双鬼作乱。”

白斩尘道:“这煞怨双灵极其狡诈,我将计就计才将它们收服,那怨灵知晓沈迟林,目标便不是你,方才被我二人降服,瞧你布防薄弱,或挑你夺生机也未可知。”

巫恒手中紧紧攥着白斩尘赠予自己的剑,还是手镯的形态,柔软的指腹在冰凉的手镯上一遍遍的抚,“但是师尊既然已经布下了阵法,那双灵又怎能越过阵法,来缠磨我?”

巫恒回想前世,什么煞灵怨灵,不过是一群不经打的死鬼,这群死货,活着的时候他巫恒都没有放在眼里,更别说死了。

白斩尘随手召来一本泛着黑光的书,翻动几页,内里记载的手写字早已经模糊不清,“难道是这压制煞灵的阵法,通灵?”

巫恒绕过白斩尘,走到窗旁,将窗关了。

这外头的长风一吹,他身上本就被汗浸湿,实在是冷得厉害。

身后白斩尘温声道:“也是奇怪,这阵法我学得通透,方才抑缚之阵虽确实有扭转乾坤力参,但也只是能影响魂灵,生人……不会受其干扰。”

巫恒脊背一僵,心道自己重活一世,还算不算是生人?

白斩尘确实是下界用阵的天才。

周身气息凌冽,以阵入道,近乎仙。

又听身后人轻声叹息,“巫恒,我让你受苦了。”

巫恒回过身去看他,白斩尘前衣上,泪浸出的小鬼脸已经快要干透,一袭赤红衣袍华美,巫恒怔怔的瞧着。

白斩尘本就极美。

穿红衣,愈发衬他肤白若雪。

一阵阵头昏脑涨伴随着隐隐约约的模糊画面,巫恒忍不住去想,要是他没有做错,这一切重来。要是那日他与白斩尘大婚,二人和美同穿那大红喜袍,要是……

一阵阵的剧痛中,他几乎要疯了。

他已经重新来过了不是吗,他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了。

自己与白斩尘的情愫本就不该有,为何还要执着将彼此拉进那残忍的情感漩涡。

磋磨成恨,不如恭谨恭敬好好做一世师徒安稳。

“许是你命格特殊,才会受那阵法影响。”白斩尘将桌上书合上,带着些许探究,“按理来说,十一岁的孩子,不会有如此心性,巫恒,你是否有过去的记忆?”

巫恒魇得发汗,身子湿透,又被风一吹,身子冷的厉害,又听白斩尘冷不丁的一问,头皮发麻,也是不动声色,“过去?师尊的意思是在问徒儿,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

白斩尘哼笑一声,也不知他是何意,巫恒仰头看他,只见白斩尘伸手过来,捏住自己的耳垂,指尖轻抚,一阵刺痛让巫恒忍不住微微蹙眉。

“师尊?”

白斩尘弯下身子,盯着巫恒的耳朵,白皙的耳垂被法力穿透,内里的血珠模糊在上,被白斩尘用手指轻勾了两下,那血就无踪迹了。

白斩尘手指蜷了蜷,嘴角轻勾起,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并无灵泄,你身躯齐整,生了情丝,补却了七情六欲,已经是个完完整整的人了。”

巫恒小心翼翼的咽下一口唾沫,“徒儿不知师尊在说什么。”

书阁中的窗未闭严实,外头飞来两只小雀在窗沿取暖,清风拂渡,白斩尘也不再说此事,只是起身,往外走去,推开书阁门,窗来过堂风,卷着他的绛朱华袍,那衣角往上打了两个旋,白斩尘轻笑,吟了句古王朝的词,“春神慈悲面,或许商燕归。”

巫恒跟着跑了出去,“什么意思啊,师尊?”

白斩尘也不答,大步在前走着,他身量修长,而巫恒年岁小,步子自然赶不上他,在后头跑着追赶,生绝峰太高了,风也很大,巫恒跑着,伸着手,想要抓住前头那一抹鲜红的色彩。

恍惚记起什么,却是转瞬便忘。

巫恒急急喊道:“白斩……师尊!你站住!”

那人真的站住了,回头瞧来,一抹掩饰着慌乱还是惊喜或是旁的什么,在白斩尘眸中一闪而过。

巫恒有些瞧不懂,他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不是,白斩尘你跑什么啊!

莫名其妙!

白斩尘负手回身瞧着巫恒道:“今日天气不错,我带你去看看阵渊吧。”

巫恒直接懵了。

阵渊,是破剑宗的禁地。

别的地方的禁地或许有什么值得守护的异宝,或是不好惹的大凶。

阵渊里头啥都没有。

不知道禁个啥。

巫恒前世又不是没去过,禁地,禁得了旁人,禁不得他。

那里头,除了各式各样的阵与阵盘之外,便没有旁的了。

内集古今密法,上古大阵,不专修此术法者,见此地,颇感无趣。

一瞧二看,只叹一句,白斩尘真是万年才出一个的天才。

可天才也耽于情爱了,不是吗。

本该成仙封神的人,最终落得个死于床榻的下场。

多可悲啊。

进阵渊,其中剑气凌厉,锋芒求索,巫恒跟在白斩尘身后,那一袭红衣在暖色灯火下映着暖光,过长廊,入其内。

这阵渊不像是什么秘境或是什么所谓的‘深渊’。

像是一方墓,往下通着。

亏着点着灯,才不至于阴沉昏暗。

长廊一溜的门,几乎瞧不见尽头,那墙啊、门的,都是阵法一个又一个搭建,细细密密,密密麻麻,一个又一个,从无到有,构建的这阵法深渊。

不知这造渊者耗费了多少时光。

真是闲的啊……

好好的建材不用,用纯阵法一点点的构造那么大的……

深渊。

这地,走上去,踩一步,暗光流转。

“我原本想等过些年再带你来这里的,但是你已然完整,我……”

白斩尘犹豫了瞬,耳尖泛起红来,瞧了巫恒一眼,又偏过眸光去,他实在是紧张,又有些后悔,如今巫恒不过是个孩子,他怎么就高兴地将他带来阵渊了!

实在是欠考虑。

于是,一个极其诡异的画面出现在生绝峰下阵渊中。

红袍男子负手而立,在前头面色平静但是脚步有些着急的左右走来走去。

巫恒仰着头,静静的瞧着,见白斩尘的眸光落了过来,巫恒便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回过去。

以此往复了两次,白斩尘顿住了脚,好像下定了决心,又好像临阵脱逃,语气轻飘飘,“回去吧,太晚了,你这个年纪该早歇息的。”

巫恒老实应道:“哦。”

白斩尘在前头走得飞快,巫恒小跑着跟了上去:“师尊,我今晚住在哪啊?”

这是个问题。

前世,自己喜爱白斩尘讲的睡前故事,老爱黏着他。

今生绝对不行!

自己要跟白斩尘划清界限!

白斩尘往东,自己绝对要往西。

白斩尘去哪,他巫恒,绝对不会一齐同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阵困
连载中黄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