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子转过身来,瞧着巫恒,缓慢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丢了部分魂魄……?”
巫恒浑身仍是酸痛的厉害,“也只是猜测,你说你夫人从坡上掉下去了,那坡离这远不远?”
李虎子叹气道:“不远啊,就在我家地后头。”
巫恒摸索着,“李兄弟,我身上有两枚莲子,你可瞧见?”
李虎子道:“我看见了,本揣在你袖中,我给找了个小木盒子装着,你现在要那个?”
虽不知这青年要两枚莲子干什么,李虎子瞧着巫恒神色有些焦急,还是连忙将其寻了拿来。
巫恒将接过木盒,“这物什不祥,还需小心。”
李虎子听见‘不祥’二字,手中一抖,随即盒子掉落在地,内里哪里是什么莲子,分明是两条交/合在一起的蛇,一黑一白,见光亮大惧,这蛇便分开往外逃,巫恒本就躺在草席上,一把揪住了未逃远那条。
二蛇虽小,可外在与成蛇无异,不过是细如小指。
那条黑的早逃了,留下这只白蛇,紧紧缠绕在巫恒指间,身边李虎子被吓了一跳,“这刚才还是莲子呢,怎么变成蛇了,果然不祥,是妖怪啊!”
巫恒瞧着自己手中那条蛇,极力想去寻那条黑的,周遭起了风,围着巫恒的手旋,内屋里孩子哭嚎,巫恒手中那条白蛇吐着信子,李虎子连忙往屋内跑,去看孩子。
这家的女人倒是出来了,嬉笑着,一把抢过巫恒手中的那条白蛇,高举过头顶,“我的!给我了!哈哈哈哈!”
巫恒欲从草席上爬起身子,腹部剧痛扯得他面色发白,里头那李虎子自然也听见了,他也是着急,前脚跑到内室,后脚又跑了出来,瞧见外头女人动作,“二云,你这是咋了啊,你快把那东西放下啊!”
女人往后大步一跳,李虎子扑了个空,女人嘿嘿笑着,往外跑去,“这是我的了,哈哈!我是一条小白蛇~我是一条小白蛇~”
李虎子一拍大腿,哭道:“完了呀!肯定是鬼上身了,我好好的女人刚才还只是傻,现在变成了疯!我可怎么活啊?”
这时,震嘻嘻悠悠从梦中醒来,还砸了几下嘴,缓慢道:“唔,沈迟林,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呀,老夫浑身怎么那么疼呢……”
紧接着震嘻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猛地睁开眼去寻巫恒的身影,瞧见巫恒缓慢往外走,还有一个汉子在前头一个箭步窜了出去。
他们俩瞧着好像有什么着急事。
震嘻嘻有些搞不明白,瞧着巫恒的模样,那海中事便不是他做的梦了。
但震嘻嘻人老体格子差,且他如今并不是什么修行者,昨夜在海里边泡了那么久,让妖精吸了不少血,从海里头出来便让冷风吹了一路,震嘻嘻刚从草席子上坐起来,就一阵头晕眼花又躺了回去。
从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一会。
头晕了又倒回去,那更得躺一会了。
于是震嘻嘻就那么躺着,感觉有点儿硌得慌,便翻了个身,这个角度瞧见一个怯生生的男孩躲在门后,于是震嘻嘻问道:“小孩,这是你家吗?”
小孩小心翼翼道:“不然呢?还能是你家吗?”
左右想了想,震嘻嘻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侧躺着,朝着那小孩行了个拱手礼,“谢谢你家救了我们俩,不过我那弟兄与你父亲跑出去干嘛去了?”
小孩道:“追我娘去了。”
震嘻嘻打了个哈欠,“你娘?你娘叫什么名字?追她干嘛?”
小孩从门后走了出来,站的板板正正道:“我爹叫李虎子,我娘叫张二云,我叫李壮,我妹妹叫李丫丫。”
震嘻嘻道:“哦,李壮。你还有个妹妹呢。”
真是赶巧,这话才落,内里就响起孩子的哭声,震嘻嘻听见孩子哭,倒也连忙爬起,身边那个叫李壮的小孩走上前,跟在他的身后,“我娘拿了蛇,他们便追出去了。”
屋里的是个婴孩,这孩子不是饿了。
震嘻嘻捂着鼻子,“呦呵,那你娘胆子还挺大,连蛇都敢抓,真乃豪杰。老夫最害怕蛇了,碰见都绕着走。哎呀,这孩子拉裤兜子了……”
另一边,巫恒与李虎子追在那张二云身后,近乎跑了二里地。
李虎子本就长得五大三粗,浑身腱子肉,此时竟然追赶不上他柔弱的妻子,那张二云好似脚底抹油,直匆匆往东去。
巫恒捂着右腹跟着跑,脸色苍白,“前面是什么地方?”
李虎子粗喘着气,脚步仍是未停,“再往前跑,就是我们家地了。我说兄弟,你跟那个老者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这莲子怎么会变成两条蛇?瞧你们昨天浑身湿漉漉的,你们俩该不会是水鬼变的吧?”
巫恒叹了一声,“这事说来话长,对了,虎子兄,去年发洪水的时候,这边受灾严重吗?”
李虎子道:“严重不严重的……这让我怎么说呀?没发洪水之前,我们这的人可多了。但是也怪的很,我们东南多山,且那雨是连绵多日,累积起来有了规模缓缓爆发的。按理来说不会淹死那么多人。”
“去年皇帝陛下攻打迟努,征兵多是年轻男人,洪灾死的大多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可能多是些腿脚不便的吧。”
巫恒沉吟片刻,本欲接话,可瞧清楚远处情形,连忙从地上拾起一枚石子,转瞬破空声划过,李虎子转头往那处看去,只见他媳妇张二云手中的蛇被打落。
张二云正站在高坡边缘,还有几步的距离便要掉下去。
也许说那叫坡不太合适。
因为它边缘是黄土,离下头约摸有三四人高,其下多为碎石,掉下去凶多吉少。
那蛇从她手中掉了,张二云也便不再往前走。
可这蛇是活的。
巫恒疾速往前跑去,果然,张二云站在原地怔愣了片刻,便低头寻找那条蛇,蹲下身子,叫那蛇从自己手背上爬过,再一次恭敬捧在手心往头顶送。
眼瞧那双布鞋一步一步往前走,巫恒暗道不好,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
很遗憾。
巫恒就差一点就能抓住张二云的胳膊,叫她不掉下去了。
李虎子见此嚎叫一声,“俺的女人!孩她娘啊!”
巫恒往前走了两步,“别哭了,她没掉下去。”
原来这坡中间生了一颗歪脖柳。
正春日呢,生了依依翠芽。
张二云正挂在上头,那条蛇许是张二云掉下去时没抓稳,摔了下去,料想摔得厉害。
正抽抽呢。
李虎子惊道:“上次我女人也是挂在这树上了!这棵树真是我家的贵树啊!”
说着,李虎子捡了块石头,狠狠往地下那条挣扎的蛇身上砸去,见那条蛇被砸的奄奄一息,便去救张二云。
巫恒方才跑的太快,扯到了伤口,正痛的额头上渗出冷汗,“上次?上次嫂夫人也是从这边掉下去的,然后挂在了这柳树上?虎子兄,折一根柳枝。”
李虎子吃力的将张二云拖了上来,“是啊,就是这个地方,邪门还能碰上赶巧,真是奇了怪了。”
说着,李虎子将随手折下的柳枝往巫恒面前一摊,“对了,折这柳枝干什么?”
巫恒回想着前世所见,“这柳树属阴,招鬼,而她从坡上滑脚跌落,肯定也受了惊吓,吓掉的魂可能就附在柳树上。”
李虎子眼睁的溜圆,“还有这种事?但是刚才一看就是那条蛇叫我家女人往这儿跑的呀……兄弟,要是我女人的魂真的附在柳树上了,怎么才能把它召回来呢?”
巫恒感知着下旋的风,蹲下身子往坡下滑,“这个简单,你往她头顶吹三口气,胸口吹三口气,拿着柳枝从这下头柳树开始往上抚,而后柳枝末尾敲在她发顶,每吹一口便敲一次,而后唤她名字,说‘回来吧,回来吧’,每吹一口气、敲发顶一次,便要说一次。”
李虎子召魂归之前还不忘夸一夸巫恒,“小兄弟,我一看你就不是一般人,伤的那么重,刚才又跑了那么远,这么高的坡你也敢往下滑。”
“诶,小兄弟,你下去干嘛呀?”
这坡高是高,滑脚掉下去肯定会摔得青一块紫一块。
但是要是坐下身子,一点一点的往下挪,肯定不会伤得青一块紫一块,就是瞧着有些滑稽。
巫恒道:“我将这蛇捡回去。虎子兄,快些招魂归吧。”
李虎子连忙照做,拿着柳枝趴下,用力伸着胳膊将那柳树枝子一挑,而后拿起,柳枝末梢轻点在张二云头上,再吹一口气。
巫恒惨白着脸爬上来时,张二云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面色红润,李虎子将其搀扶起,张二云悠悠醒来,左右看清了,恍惚了半晌,疑惑道:“虎哥?”
李虎子高兴道:“二云啊,你是不知道,这几天快吓死我了!孩子也哭,大的哭,小的哭,我也要哭啊!”
巫恒道:“看来果真如此。”
张二云见巫恒从坡下爬上来,脸色有些难看,“我……我不是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