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嘻嘻连忙参照着巫恒手中的图形模样,往那石像上涂画。
巫恒道:“我说一句,你便跟着念一句,最后以手作刀,斩下它的头颅。”
震嘻嘻点了点头,左手紧攥着右手手腕来压制狂抖,拇指低着食指挤出血来,可本就是在海中,血就算是挤出来,也多被海水冲散。
他急的头顶发凉,一阵溺水的感觉在脑中旋转,鼻腔下意识吸了下,急忙捏着鼻子呛咳。
看了看巫恒,见巫恒已经是脸色苍白,随即震嘻嘻狠力压着被割破的手指在石像上擦过,几乎要将碎肉磨下,仿照巫恒所画的阵法,只听巫恒道:“白仇耀垚,九天助我。”
“转及载润,呼啸而来,小讼肩星,河有逆流,三千事外,自在风来。”
震嘻嘻愣张着嘴,说一句,便猛地用嘴深吸一口气,而后吐出,生怕画错了、说错了,将巫恒害死在这。
阵成,石像上浅淡的血迹咕噜冒泡,巫恒喝道:“劈!”
震嘻嘻紧张的也跟着大喊道:“劈!”
巫恒一把抓住震嘻嘻的手,将其掰直,拿起手作长刀,往石像脖颈处劈去,震嘻嘻惊骇的睁大了眼,这一瞬他真怀疑自己看花了眼,自己的手此时竟好似真是一把砍刀,才触及石像,便见金光大闪。
手下触感好似快刀碰见软豆腐,眼还没眨,那石像的头便被斩落在地。
石像内里密密麻麻、早已腐烂成堆的莲藕近乎喷射而出,神台之上,未被巫恒用断剑毁坏的瓦罐也都依次炸开,内里存着不少莲子。
久浸海中,实在是寒凉彻骨,冻得人手脚发麻,左右旋起来的水流波缓慢将二人包裹。
震嘻嘻一把年纪,方才又被妖精吸了许多精气,如今身子不抗造,都快冻得神志不清了,盯着那一堆莲子纳闷道:“真是奇怪,这到底是莲花精还是荷花精啊……”
巫恒低头仔细看去,那石像之中的莲藕大多都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而这瓦罐之中存储的莲子却都完好,甚至有的还生了近乎人的五官。
巫恒回想起前世看过的异闻志,伸手拾了两枚,“这荷藕早已经腐烂,莲子却修炼出了人面,这两者应当是相互依存的关系,只不过莲子要强势些。”
话音才落,两人便被一道旋转的水流往海面带,好似海底起了骤风,两人极快的往上浮去。
石像上震嘻嘻画的阵法似乎已经生效,从笔画处开裂,连同那间破瓦房一齐炸开,远远看着,水中浑浊一片。
转瞬,波涛汹涌的大海。
毫不留情地把两人拍在了沙滩上。
震嘻嘻趴着缓了一会,冷风吹得他头脑发热,就着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小歇的原则,他眼皮耷拉即将入眠。
忽然听见不远处有呛咳声,转头便瞧见巫恒吐了一大口血,月色亮的晃眼,瞧着位置已经是后半夜了,东方微透着光亮,震嘻嘻连忙爬起身子,往巫恒那走去,这几步他没有一步是自愿的,腿脚酸痛,胸腔内心噗通狂跳,几乎要两腿一蹬上西天。
人在极度痛苦极度疲惫的时候,尤其是头昏脑涨时,会不自觉将眉抬高。
震嘻嘻怒睁双目,表情狰狞道:“巫兄弟,你没事吧!我记得咱们来时途径一个小村来着,你再坚持一下,我带你去找人,找大夫!”
巫恒将断剑归剑鞘,长剑做支撑,从地上爬了起来,偏头深深看了震嘻嘻一眼。
震嘻嘻自是哭道:“巫兄弟啊,我老震对不住你,让你遭罪了,你可一定要活着,你要是活着,从此以后我只要有一分钱,我自己不花,都给你花,你那么年轻,可别死啊!”
声音极悲,跟哭丧一个调子。
巫恒强撑着精神往前走,听着震嘻嘻在耳边大哭,他本想深呼一口气,这一口气还真是应景,无奈的叹了一声。
他实在是想不通。
为什么白斩尘会有个这样的朋友。
说他异想天开吧。
他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机缘。
说他命格不俗吧。
刚才险些连累他一齐去死。
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巫恒想着,这震嘻嘻如今没死,以后那所谓的‘后福’来了,他便修得了长生,而后换了一副容貌,性格也收敛了许多。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巫恒这样想着,眼前一黑,直挺挺往前倒去。
“魏大夫,你就说我女人还能活多长时间吧!”
“家里就还四袋子米,钱串子也不够用的了,小子从外头捡来俩活死人,叫我怎么办嘛!魏大夫啊,你看看,咱们乡里乡亲的,你就发发慈悲,开上些药汤,就别要我钱了,我去你家碾药,种地我也是把好手,你就发发慈悲吧!救救我家女人吧!”
“嗐,老李,不是我不治她啊,脉象上根本把不出有毛病,叫我怎么开方子?我不能给你家媳妇胡乱开上一副吧!”
男人哀嚎道:“魏大夫,你看看我家里,残废病秧子聚一堆啊,你就发发慈悲吧,开个树叶子泡汤都行啊!”
巫恒恍惚醒来,腹部剧痛叫他忍不住呻吟一声,身边有人道:“哎呀,我这一大家病秧子里头醒了一个,嘿!你感觉怎么样了?”
视线聚焦,瞧见一个面相忠厚的男人,涕泪交零,哭得脸鼻通红。
这屋里吵吵嚷嚷的,还有人打呼噜。
身下铺着一张草席,草席下是几堆野草,巫恒忍痛撑起身子,发觉身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房中有个老者凑近了道:“这位郎君,你的伤是怎么来的啊,我看着既不想剑伤,也不像是刀伤,难不成还有人用锥作器?”
巫恒张嘴,却发觉口中干燥的说不出话来,方才面相忠厚的男人关切问道:“这位郎君,你家中资产富有否?”
随之又道:“这魏大夫来我家给我女人治病,正好赶巧了,我家小子在外头跑,瞧见了你们,便唤我将你们背了回来,可是我家就还那么点钱了,这魏大夫说,我女人是治不好了,你们也不一定能治好,但是包扎上药都干了,我得付钱啊,这位郎君,你要是家中富裕,可一定要记得还我钱!”
巫恒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远处的小木桌,姓李的男人回头看去,问道:“你要喝水?”
巫恒颔首。
姓魏的老大夫道:“你醒了,瞧着似乎也没伤到脏器,活着的几率就大了很多,我方才看你的伤,刺的很深,是被什么东西伤到的?”
巫恒接过姓李的男人递过来的水,喝了几口,润了润嗓子,“蟒蛇。”
“什么?”
“蟒蛇。”
魏大夫笑着摇了摇头,手抚着下巴,“呵,你小子,不实诚。这伤口那么深,什么蛇的牙有两指粗?就算真的有,那你也不能在这啊,得在那蛇的肚子里头。”
巫恒问道:“那人没事吧?”
两人回头看远处那个打着鼾的老人,魏大夫道:“他没事,就是心悸,缺血,多吃些肉补补,多休息休息就行了,瞧着他的年纪,比我还大吧,说实话啊,咱们这个地方,临海的,去年又发了水灾,能活到这个岁数的……”
魏大夫凑近小声道:“那就是多活了!”
这时,有一女子从内室而出,嘻嘻笑着,神情又好似颓废疲惫,语调轻快,“摘花看星星啦,摘花看星星啦……”
方才还给巫恒递水的李姓男人又着急起来,“魏大夫,你看看,我家女人这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中邪了,你医术高明,你救救她吧,我家里还有一儿一女,若是他俩的娘这样,我们一家子后头怎么办啊!”
魏大夫严肃道:“这世上就没有鬼神之说!”
巫恒忍不住问道:“这是?”
李姓男人道:“唉,你是不知道,我家女人前几天去地里干活,从坡上掉下去了,那天回家还好好的,晚上睡了一觉,醒了就这样了。”
瞧着这摸样,好似疯疯癫癫,但是又不像是摔坏了脑子疯了,这女人才出来转了一圈,说了几句话,便好似累的厉害,转身往屋里头走。
魏大夫从一小矮凳上起身,“虎子,我就不坐了,这中午还有两家得去走方,我这来回跑也总能照应着,二云要是没有别的事,也是好的。”
李虎子追了上去,“魏大夫,这,我家女人还能好吗?魏大夫,之前不是有看相的算命的许半仙……”
魏大夫摇了摇头,“嗐,说起来那个许算子,也是可怜的啊,你们住在城东南,不知道,他本就眼神不太好,发水的时候,城西地势低,他一个瞎汉,下大雨估计在家里躲雨没出来,叫水冲走了,房子都塌了。”
李虎子没说出话来,见魏大夫走了,他着急的跳了两下,“哎呀!”
巫恒试着坐起身子,浑身仍是难受的厉害,身上穿的衣裳也不是自己的,是这叫李虎子的男人好心,给他与震嘻嘻换了干净衣裳。
巫恒瞧着屋外,天气很好,小院里晾这两人的衣裳。“李兄,谢谢你救了我们。”
李虎子摆了摆手,“唉!这有什么好谢的,看你们俩穿的不像是缺钱的,别忘了还我钱就行。”
巫恒道:“这肯定不会忘。”
说着,巫恒又转过头来,瞧着门口探头探脑的女人,嗯……夫人是否丢了部分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