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得卦,大凶

其实也并非是他想老婆想疯了。

人活着,总得有个奔头。

他活了七十年,见的人和事足够多了,虽说日子安稳叫人心里安定,但是人活着就是为了个体验啊。

传说里头,人转世轮回,当世事便会忘得一干二净,那样一想,常年平静的湖比不上激荡的大江。

他的神仙夫人还没影呢,他平静如死水的生活就好似已经跃入了一条日行千里的鱼,游来荡去,激荡的水花冲垮两岸沿边,水也变得混黄,与这鱼未曾来时完全不一样。

什么撞鬼遇邪、什么寿尽难惬,遇见这鱼,好像都变得无所谓了。人族是这世上最奇怪的种族,旁族或贪图一时安稳,人族却不,见多了安稳总会觉得疲倦,他们喜欢惊险刺激,身处暖卧时,依然期待狂风催折。

若真的狂风奔袭,携了足够亮瞎眼的灾厄,人族这群奇怪的家伙,先是吼叫赞叹,顿足欣赏,而后逃脱不得,遭了灾,又怀念起安顿来。

震嘻嘻打了个喷嚏,方才被雨淋了,现下身子也有些发抖,到底是不比这几个年轻人身子结实,“今天要是空闲,咱们就去看看吧?”

巫恒瞧着手中的竹简,上头的文字并不难懂,与今时的字体形神相似,有的字虽不知表述什么,但结合前后也能看懂,他手中这卷侧旁题着:召神录。

笔迹细腻,蝇头小字,记得密密麻麻,这竹子也削的极扁平,片的如小指甲一般宽,第一行便记载着:

召佛蛾,需铜钱三万,童男童女各三个,衣油浸透、燃灯一夜,翩翩蛾舞,则可召来。

类似的方法还有许多,瞧着像是歪门邪道,巫恒略瞧了一遍,将手中的竹简一卷,想了想也是觉得好笑,打趣道:“震老兄爬这高山,还未登顶腿就直打颤,又叫石头压了一阵,淋了雨,不先休息,反倒还想立马下山去吗?”

震嘻嘻揉着自己的腿道,“我这不是瞧着在这山上也没有别的事吗。”

沈迟林在远处摆弄着这殿中的物什,抬眼瞧去,“事情说来就来了。”

他眸中带笑,“震老兄早年游走四方,见多识广,我们要在这五方地创立祭司处,不如震老兄替我们这几座峰起个名字,定定规矩?”

“我给起名定规矩?沈老兄,你可真会找人。”

震嘻嘻正揉着腰,浑身衣裳湿透,他吃饱喝足仍想着换件干净衣裳,可这高山之上哪里有干净衣服让他换,要不是殿里还有个女娃娃,他都想脱了衣裳,省的着凉。

沈迟林笑道:“我觉得起名这种事,震老兄适合的很。”

震嘻嘻:“为什么这么说?”

沈迟林往侧殿走去,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传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在很久很久之前,混沌神死,创神降临。”

“天地生了六方神灵,创神怜悯,与之造器,这其中呢就有一柄神器,可独断正恶,那神灵持此器,挥毫成峻岭,再渡生沟壑,定天地方圆,作人间制度。”

巫恒手中换了卷古籍,听着沈迟林讲的虚虚实实,这所谓的神器,说的似乎就是传说中历劫失败的神灵手中笔。

沈迟林满载激情的将那古老的传说又讲一遍,而听故事的震嘻嘻对此无感,甚至眼皮耷拉快要睡着。

沈迟林道:“我觉得吧,震兄的气质,与那神器衡命笔十分相似,定规矩,起名之类的肯定难不倒震老兄。”

震嘻嘻摆了摆手,脸子上的褶子都多了几道,“可不敢这样说,你说的那东西可是神器呀,我是谁?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随便指认是什么什么转世可是要遭因果的。”

巫恒将桌上摆的古籍都过了一遍,内里的东西他大多都明白,只是不能直接用术法,他现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没有灵力的普通人。

用剑气催动阵法还算是运用的得当,这殿中沈迟林与震嘻嘻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半晌,期间震嘻嘻还眯了一小觉。

呼噜震天响。

巫恒将这殿里的摆设瞧了一通,跟后世五方地的布局差不多,只不过现在只有这一方殿,回忆着记忆里五方地的模样,建筑特色与此地差不多。

巫恒便道:“沈迟林,这周围的几座峰是不是也可以用方才的方法召出殿来?”

沈迟林沉吟片刻,“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之前我就只住在这座峰,别的地方我没怎么去过。”

巫恒挑眉瞧了沈迟林一眼,“沈道长那么喜欢到处跑的人,还有闭门不出的时候?”

沈迟林纤长的银白色睫毛轻颤了下,微笑道:“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我还得每样都告诉你吗?”

巫恒道:“如果告诉我的话,我只听真的,不听假的。这几日没有别的事了吧?曲龄风与厌喜这些日子还在救灾,我去帮他们一二。”

沈迟林从内殿抱出个雕刻细致的木盒,两个小弟子阿喜阿乐受他指使去侧殿收拾去了。

沈迟林道:“你自己去的话,也就能提供点体力支撑……今夜青鸾殿有异动,不如你现在去侧殿睡一会,夜里风波过去,你再下去帮他?”

震嘻嘻打着呼噜,不知是不是睡梦里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还是被自己的呼噜吓醒了,左右看了看,咂了咂嘴,“嗯……什么,去帮谁?”

沈迟林回道:“我刚才说今天晚上青鸾殿有异动,你们两个都不可以离开,等到子时过去,这周遭安全了,你们就可以下山了。”

“青鸾殿?”

震嘻嘻疑惑的从凭几上起身,往外走去,瞧见外头大殿门匾上确实题着“青鸾殿”三个大字,便扭头以手作拳撑在脑袋上思考道:

“这里有名字呀!就不必我起了,若是其他没有名字的,也可以仿照这个青鸾殿来取,青鸾,从凤、从朱雀,这里呢又叫五方,若是再有其他的,尽可从五圣里寻小辈来取名,至于规矩嘛,以后再说吧。”

震嘻嘻顿了顿,看着殿内两人对自己迷之微笑,他便问道:“为什么要等此时过去才能下山呢?今晚上有什么大事吗?”

巫恒干咳一声,他问沈迟林道:“你……之前认识震嘻嘻老兄,他很早之前也是这个性格吗?你说他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变得非常板正?”

沈迟林将手中的盒子打开,内里的茶叶还如新采,闻着清香气,沈迟林道:“很早之前确实不是这个性格,但估计几转轮回,心里边有气。”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并非一成不变。就算他之前或往后与现在完全不一样,或收敛或激进,对一个灵魂齐全、久经世事的人来说,是正常的。”

巫恒将手中古籍放下,起身便往侧殿的方向走,“你跟我师尊,还真是一样喜欢讲这些大道理。”

随之,巫恒对震嘻嘻道:“我去睡会儿了,子时一过,我带你下山,先去那仙子庙,而后再去祭司府。”

震嘻嘻应着,见那两个小弟子从外头烧了水端来沏了茶,也美美上前品味,腰不疼了,头不痛了,骨头也好似舒展了。

巫恒出了正殿,外头阳光有些刺眼,本就是高山华殿,云都在脚下,风刮的极其猛烈,忽然又停,远眺瞧不见天的尽头,好像不真切。

没有十步远,便从正殿大门口走到了侧殿门口,一十三层小阶通上去,左右门前漂浮着虚幻的美人影。

见有人来,屈膝行礼,而后散却。

巫恒并不管这些,或鬼或妖,都如风散了,进了侧殿,内里的床榻都铺的干净整洁,有一小扇花格外推窗,使了一根短木棍撑着,呼啸的风透过这窗户吹进屋里来。

“子时……”

巫恒虽不会精细的算卦,但普通些的他还是会那么一点的,这房中有风铃,被风吹的叮叮铃铃,里头也有散落的贝壳,叫巫恒捡了出来,寻了相似的三枚,简为阳繁为阴,以此作卜。

掷六次,得卦。

反复,大凶。

却不妨卦主,妨他。

巫恒觉得卦象奇怪,又重新卜了一卦,这卦象显示大凶之后旧星归位,拨正反乱。

不知道为什么,算完这一卦之后眼皮重的厉害,巫恒瞧着外头的天色,才过午,离着天黑还早得很。

便昏昏沉沉睡了去。

这一睡好像睡了好久。

一片昏黑。

除了黑暗,好像再也没有其他。

梦中,好似有一只手拽他。

忽然喘息不得。

有一极恐怖的声音怒喝道:“孽障,竟敢犯下这般过错。”

“你这恶灵!偷得他机缘,晋升神阶便罢了,怎可又生出私情?”

“不遭苦厄,只为私心,你着实不配为神,不配上千重玄天。本尊便替你主罚你,堕下界去!”

随之巫恒梦里见一大河逆流而上,他却逆那水流而下,过三重天,坠入云海,见无数银华木,从天间坠堕渊。

那神罚一刻不息的催促着他,驱赶着他,往阴间落。

终坠冥水。

魂灵被无数恶鬼啃噬。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随其呛入肺腑。

数不清的魂灵生前记忆,一股脑的携带着恶臭冲进识海。

迷乱。

苦痛。

窒息。

灼烧。

崩溃。

此地,便是凡子所说之地狱。

新生与死亡轮回交替!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阵困
连载中黄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