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奴婢见过太子

周遭宫娥正在犹豫要不要将巫恒扶起来,曲龄风上前探了探他的脉。

——并无大碍。

曲龄风仍是疑惑,方才皇帝滴入指尖血入阵,按理来说,魂游者仅有白斩尘一人才对。

难道这巫公子的血也混入其中了?

两人俱是昏迷,瞧着与睡着了无异,曲龄风不敢走神,自行搬了椅来,一错不错的瞧着那被安安稳稳放置在桌上,火焰不停摇晃的鲛灯。

主要吧,这所谓的阵,他曲龄风并不精通,生怕出什么差错。

窗关的严,御书房内泛着暖意,可这点舒适,半分也入不得两人识海。

无尽的黑里,巫恒与白斩尘并肩走着,手中鲛灯早已分离,白斩尘手拿灯盏,那火却飞了出去,在前头作了指引。

白斩尘并未多问,只是道:“既然来了,就与孤同行。”

巫恒点了点头,瞧着前头的鲛油灯引,脚下的路也是奇怪。

有时觉得脚下踩着滑溜溜的冰,有时又觉得脚下踩空,要么就是像踩棉花。

低头仔细看去,就好像什么也看不着,那光照在地上便失了踪迹,混混沌沌,不知所往何起。

忽然,远处传来密集的碎瓷碰撞声。

好似高烛台被打翻,一溜的薄瓷碗瓷盘从高处摔落,混着被烛火融化的蜡油,叮铃当啷噗嗤融与。

脚下的路顿时消失,白斩尘往下摔去,被巫恒下意识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往回一拉,待两人站稳,前头忽然有光来,左右好似重重叠嶂,虚影无数,瞧不真切,山岭之间,有繁宫千落,角楼万千。

两人魂灵不知游荡到了何处,也不知此地是幻象还是什么离奇的异间,彼此能触碰到实体,说是魂灵也不恰当了,再瞧脚下,万丈高崖,坚链为索,可这山也不知是何山,空气里泛着潮意,脚下湿滑,若是稍不注意,便会落入万丈悬崖。

白斩尘瞧着巫恒的手,正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腕,不免微微蹙眉,“此地是真实存在的吗?”

巫恒没注意到白斩尘的目光,索道狭窄,两人走着十分艰难,他试探着,在下方开路,听白斩尘这样问,便也不再遮掩,“其实……若是以朔新殿下的衣物作引,寻的也是她的魂灵,那我们来这地方,大概是朔新殿下魂灵所思之处。”

“通俗来讲,”巫恒瞧着半阴不晴的天,“此地,是她执念所化。”

下山途中,有择菜女无言而过,悬崖峭壁,于那择菜女有如平地,经过巫恒与白斩尘两人之后,择菜女便消失了。

“瑞!”

山间回荡震耳的擂鼓鞭声,不过瞬间,归于平静。

那浑厚男人声音又起。

“兴——”

二人下了那山,山间满是杂草,潮湿的厉害,并不好走,也没个路,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那簇鲛油火往前走,无数模糊人影游窜而过。

忽有散发老人从远处奔来,转瞬近前,面朝两人,却又不是对两人道,大哭着,“地有缚灵,河中有沉,将亡不亡,将灭不灭!剑怨作煞,梧灵作祟,谁来渡我,何将生往!换百朝,留丹寮,七星祟,何时归?”

转瞬大风起,那哭嚎老者身子如烟散去,山间错杂千百宫,旗帜猎猎,宫墙高楼之上,有数十美宫娥于楼墙边侧起舞。

丘朝宫人善舞,这高楼之上,宽袖随风,巫恒瞧着两人身前那团火直直往那宫殿处飞,犹豫片刻,二人对视一眼,便抬步往前。

一步,一迷惘。

三千宫台一步一个模样,宫女身影如雾散,只听银铃笑远,有纵马狂奔甩马鞭声。

不多时,两人到了近处宫殿大门前,门自开,内里却灰扑扑的瞧不真切,有个人影在里头缓慢的左右走,巫恒试探问道,“内里何人?”

那个人影缓慢的往前走,走近了,瞧得真切,原来是个扫地的老嬷嬷。

这老嬷嬷瞧见白斩尘,倒是笑了,将手中的扫帚轻轻放下,跪地叩首道:“奴婢见过太子,太子近年安好。”

白斩尘并不认识她,此地又并非什么阳间去处,面前老嬷嬷还不知道是哪年的死鬼呢,白斩尘道:“起来吧,可瞧见我阿姊朔新?”

老嬷嬷捡起脚边的扫帚,微微俯着身子,“回太子,朔新殿下在前头呢,奴婢带您过去寻她。”

巫恒打量着周遭,真是诡异的不像话,这山高,水却远,宫殿依山而建,错落繁华,人影时隐时现,或走卧,或闲聊,要是不打忽闪,还真像是在阳间一样。

两人随着这老嬷嬷望宫殿内走着,内里有婉转曲乐,侍卫肃立,一溜到殿前,殿门开着,内里跪着一个女子,瞧着背影有些孤傲,白斩尘瞧见那背影,瞳孔不禁猛地缩小。

殿内男人暴怒,一盏滚烫的茶随着载杯一齐摔了过来,瓷片四分五裂,

“放肆!孤坐拥五方,整个丘朝都是孤的,还纳不得一个小小的郑予棠?你给孤滚开!”

女子微微低着头,“陛下,若是旁的女子,妾身不会说什么。可这郑予棠是罪臣之女,早年流落花楼,郑获钦因罪伏诛,只剩这一个孤女,这些年她受了多大的委屈,怎能不记恨,若是纳她入宫,必定对陛下不利。”

男人冷笑一声,“皇后是觉得,孤还搞不定一个小小的女子?”

“呵,没有孤,她早就被花楼老鸨欺负死了,且一个罪臣之女,除了孤,她还能倚靠谁呢?天下女子并非各个都如皇后一般妒悍。”

女子道:“陛下难道忘了前朝策君是因何而亡国的了吗?”

这话惹了男人发怒,大步走来,一记耳光狠狠打在那女子脸面上,她险些跪不稳,“孤念你那一双儿女,才没有废你,你少在这多嘴!”

白斩尘见那虚影这般,便冲上前去欲将其推搡开,嘴中怒斥道:“白焕!”

白焕。

是丘朝先帝的名字。

巫恒瞧着白斩尘怒目奔去,那拳头狠狠穿过了人影,原是虚幻。

这虚幻的人并未因白斩尘冲过来而暂止,女子以手捂脸,笑道:“郑获钦贪污受贿,江桥崩塌,多少人因他而死?这郑予棠本该随其父受死,苟活了这许多年便是大错。”

“陛下却要封她为嫔,妾未生养公主与太子之时,陛下与妾夫妻恩爱,念妾容色老矣,青春不再,如今陛下竟以罪臣之后来挟废我的妻位。”

女子站起身来,往外走去,“陛下贵为天子,妾室多本是平常,可妾与陛下夫妻一体,共进多年,迟了却因为一个罪臣之后反目,妾自请离去,陛下就继续纳您的妾。”

白斩尘追了过去,只见女子从殿门跳下,外头本是平地,她这一跃,周遭景色瞬变,成了三层高楼。

一国之后,摔在了地上,砸出来一滩混着粉白的血。

“阿母——”

白斩尘纵身跟着跳了下去,转瞬周遭光影变幻,又成空。

什么都没有。

什么重重山陵,千百宫楼,都消失了个没影。

那团指引的鲛油灯,火一跳一跳的在前头闪着光。

白斩尘转身看去,瞧见巫恒微微蹙着眉,极力压下了面上的苦痛,还未说什么,无尽的黑里走过来一个人。

巫恒偏头看去,只见方才那个引路的老嬷嬷又出现了,她小心翼翼道:“太子,去寻朔新殿下必须要途经那处,您担待。”

白斩尘瞧着指引火苗在老嬷嬷身子周围旋转,便敛了眸,收了心事,薄唇抿着,并未言语。

巫恒对那老嬷嬷道:“劳烦你带路了。”

老嬷嬷行了个礼,径直往前走去,两人在后头跟着,只觉得脚下如踩云雾一般,忽然一股凉意漫来,周遭黑暗缓慢退却,只见云层之下有一和亲队。

脚下踩着云雾,没错。

但是这种飘飘然的感觉只维持了那么一瞬。

转而两人往下坠落。

老嬷嬷声音空灵,笑道:“太子您瞧啊,朔新殿下就在这里了。奴婢先行告退。”

巫恒的手腕被白斩尘紧紧攥住,预想中的痛意没有袭来,两人再缓过神时,身上已经穿了护送和亲队侍卫的衣裳。

“喂,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巫恒顺着声音看去,只瞧见一个面容十分俊美的少女穿着嫁衣,颇为不快的站在两人前头。

个子对比两人,不高,却颇有气势。

白斩尘怔道:“阿姊?”

白朔新嗤笑一声,“阿姊?呵,本公主可不记得有什么亲。”

白斩尘有些不解,他着急的询问道:“阿姊,你在哪里?为何弟弟去迟努没有寻到你?”

白朔新将白斩尘的手甩开,将他往后一推,怒道:“臭小子,知不知道本公主的身份?本公主是丘朝公主,迟努皇后,你竟如此逾矩,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巫恒听着这‘公主’嘴中讲的也是七乱七八糟,周围景象也是瞬息万变,前一会还是荒无人烟的山岭,后一秒便是金碧辉煌的大殿。

只是周遭人不变,和亲队伍的丫鬟侍卫大多换了一身衣服在宫殿内值守。

巫恒道:“陛下,这住宫殿不是迟努皇宫吗?”

周遭景象确实与前些日子迟努皇宫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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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困
连载中黄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