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沿海来的,没有半点眼色,没看见本宫的茶,空了吗?”
巫恒抬头看去,瞧见那白朔新高座于首座,神色颇为倨傲,说的不是旁人,正是他巫恒。
“愣着干什么?给本宫奉茶啊!”
话音刚落,巫恒身前凭空出现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巫恒有些犹豫的伸手将那茶捧起,欲往前送,不料那茶杯好似成了精,杯底伸出来两条腿,用力蹬了一下巫恒的手心,从他手中跳走了。
白朔新瞧着巫恒未上前敬茶,不免大怒,“连奉茶都做不好,来人,将这人拖出去!”
殿中几许虚影凝实,人的身子,却不是人面,刀枪棍棒,桌椅碗筷,各有各样,没脸没眼,却各个身长八尺,魁梧有力。
巫恒被这家什侍卫架了起来,无半分还手之力,连忙道:“殿下,不是我不奉茶,是那杯子自己跑走的啊!”
白斩尘上前欲将巫恒救出,“阿姊,巫恒同弟弟一同来寻您下落,还请不要为难他。”
这荒诞的异间还真是怪象频发,首座之上的公主哈哈笑了出来,殿门口又有幻影飘然而至,此间人影虚虚实实,首位公主身影模糊闪烁,殿门口幻影凝实,巫恒朝那看去,真是一张秀美桃花面,锦袍芙蓉霞佩披,瞧仔细了,原来与首座白朔新公主长相一一样。
她缓步走来,温声道:“故国来客,不可怠慢。”
首座白朔新嗤笑一声,从座上起身,语调傲慢,“敬个茶都敬不好,还算是什么客啊?”
家什侍卫忽然松了手,巫恒脱困,左右瞧看,发现了此间的异常,只见这大殿中桌椅零零碎碎,都有损缺,要么就是隐蔽的缺了个角,要么就是断了个腿,残缺着。
殿中不止只有两个白朔新,两人衣着性格并无半点相同,却又能感知到这两人就是一个人所化,前世所学疯狂在识海肆虐,巫恒斟酌道:“公主以分身现世,是否……怨身分?”
白斩尘道:“怨身分?什么意思?”
巫恒心道若是直接告诉白斩尘,会有些残忍,便委婉道:“这世间生灵死后,大多都会有魂魄离开亡躯,人有七魂六魄,不出意外的情况下,这魂魄是一体的。”
“陛下,你瞧,这殿中的几个公主性格衣着并不相似,且身躯……瞧着也有残缺。”
白斩尘的目光随着巫恒的话音落在殿内的几个白朔新身上,她们要么就是脖颈上有裂痕,要么就是手腕处有疤,裸/露的肌肤大多有残缺处。
白斩尘手持鲛油灯,内里的油已经燃了三中之一,他有些不解的看向巫恒,“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未等巫恒答话,殿顶忽然传来异响,一阵大风把大殿屋顶吹走了。
巫恒:“……”
行。
无论此地发生什么怪异的事,巫恒都不会觉得离谱了。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下去,天上七个亮点仿照外界北斗排列,愈发明亮,转瞬消失,殿内相应点位出现了七个透明的人影,手中持剑。
巫恒与白斩尘被一阵骤风吹出了殿,大风凌厉,白斩尘手中的那盏鲛油灯半分都未被影响到,白斩尘呼道:“阿姊?”
七个透明人影执剑杀来,白斩尘与巫恒都没有拿武器,眼看那虚幻光剑将要斩来,巫恒左右无法,空手接刃,虚幻剑身在他手中坚硬的厉害,划破了巫恒的手掌,血渗出来,剑身凝实。
白斩尘下意识想将巫恒挡在身后,蹙眉道:“巫恒,此地并非现实,怎会流血?”
痛不是假的,血似乎也不是假的,有人影执剑向着白斩尘的位置杀去,巫恒将白斩尘往后一推,那到剑刃劈出来的剑气将白斩尘发丝割断了一缕。
白斩尘心道:‘此地蹊跷的很。’
他与阿姊关系极好,若是他阿姊的执念,怎么会伤害他这个当弟弟的呢?
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个明白,二人躲避着这七个透明人的攻击,往殿内去,方才那几个刀枪棍棒家伙什侍卫这时倒是派上了用场。
原本五大三粗的家什侍卫,四肢皆褪,成了可以提起来随心操纵的武器。
巫恒随手提了一杆枪,使枪头往那透明人身上扎,可偏偏透明人来伤得他们二人,他们二人伤不得那透明人。
“小心!”
巫恒循声看去,白斩尘不知从何取了一柄剑来,剑势真是猛烈,巫恒从未见过他用剑。
只瞧白斩尘手中剑如银龙,往前刺去,七方虚影被这剑气斩灭,可不到两个呼吸,又重塑归来。
似乎并未被白斩尘伤到分毫。
巫恒手心火辣辣的疼,瞧这手中长枪,木柄也被血浸透,抬头仔细去看那七个人影手中长剑,唯有方才,他以手接刃的那把剑不太一样。
巫恒喃喃道:“难道说……这地方的虚影需要以血作媒介才能有实质的伤害?”
白斩尘向那个虚影看去,方才巫恒以手接刃,被血污过的地方瞧着与其他地方不太一样,暗淡些,闪着银灰色的光。
白斩尘道:“巫恒,此地不是寻魂吗?你我肉身还在宫中,来此地的是我二人的魂灵,这血又意味什么?”
巫恒早已不管这些,将手用力一挣,伤口又流出血来,他将这血抹在枪头,往前刺去。
巫恒前世本就以剑入道,所谓兵家器具一通百通,枪他使得也威猛,提着枪尾,枪声如鞭震甩,还真是奇了,那沾了血的枪头刺到一个,那透明人便消散一个。
七星虚影还剩下最后一个,被巫恒步步逼退,瞧着那影子的反应好像也不算是慌乱,有女人笑声传来,“好一个东南来的臭小子。”
白斩尘紧紧蹙着眉,疑惑唤道:“阿姊?”
巫恒沉眸瞧着不远处的殿中地砖,寒石黑的发亮,道:“人死之后,心性不比生前,几方心欲相较,是妖是鬼谁也说不透,师尊还需小心。”
“哪有你这样离间我姐弟情谊的?”
巫恒笑道:“那殿下既然与我师尊是姐弟情谊,为何以七星阵杀来叙这亲?”
白朔新显现了身形,“这可不是七星阵杀,你可是学艺不精,瞧错了。”
巫恒指着这大殿被风掀了的房顶外黑漆漆的‘天’,“七方亮点参照北斗而列,化出虚影执剑,这还不是七星阵杀?”
“我二人魂灵赴此,只为寻你下落,殿下为何要坑害我二人?”
白朔新轻笑,周遭光影忽暗了下去,“斩尘啊,本宫与你一别如今也有八年未见,你可知道姐姐在迟努,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白斩尘道:“阿姊,您在哪,斩尘接您回家。”
白朔新影子有些透明,在前头笑着朝着两人招手,“来姐姐这边。”
巫恒瞧着白斩尘手中的指引鲛油灯,火苗正在两人之间,并不再动,前头‘白朔新’的指引,大概率是圈套。
纵是疑惑这所谓的公主执念中怎会有这般怪事,巫恒仍是随着白斩尘往前走去,后头那簇跳动的指引火苗并未跟上,白斩尘拿着鲛油灯,将那火盛了起来,大步往公主所在处走去。
这大殿的顶还是空着,外界‘天色’仍黯淡,大殿之侧,又有曲折宫廊,玄柱光滑,底部有铜刻游龙,朱墙影底寒玉砖,美人笑意盈盈,穿着丘特有的广袖宽袍,玄金腰带将她的腰身勾勒。
不过几步的距离,美人身影模模糊糊,瞧着好似十三四岁的少女,声音清脆,“尘儿,快来,母后做了嵌酥饼,叫咱们两个去吃呢~”
巫恒偏头看去,只见身边的白斩尘身影也随之模糊,几瞬之间,白斩尘的身形忽矮了去,瞧看着,不过是**岁的模样,声音也随之带了些孩童气,“阿姊,慢些走!”
白斩尘自然也发觉了怪异,此地影响也是不稳,孩童模样不过几瞬,便再也维持不住,此时早已经过了曲折游廊,偏殿昏暗,那十三四岁便离家的少女,进了那偏殿,消失不见。
霎时,静的厉害。
巫恒只觉汗毛倒竖,身边白斩尘有些慌的往那偏殿跑,巫恒急道:“别过去!”
话音才落,便已经晚了,白斩尘不知瞧见了什么,面色骤然死白,张大着嘴,半天也未说出来什么。
原本在白斩尘手中的那盏指引鲛灯,火焰也跳走,躲在两人身后。
巫恒大步走去,内殿恶鬼流窜,白色恶灵到处都是,是内殿没错,可墙体地面碎裂的不成样子,好像被人用锤狠砸了个通,地上血糊寮烂,细小的碎肉填在裂缝里,微弱的抽气声不知从何而起。
微弱的抽气声好像无所不在,好像处处都是,砖石缝隙里渗出血来,“斩尘,你看,姐姐在这里。”
白斩尘惨白着脸,循声看去,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欲来遮他眸。
在巫恒的手遮过来前,白斩尘瞧得清清楚楚,铜马扬蹄欲奔,马腹下燃着熊熊大火将铜马灼烤的发红。
并无骑马者。
糊味泛来,激的白斩尘喉中翻滚,火光后,倒挂着一副血淋淋的白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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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姊非人,亦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