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拂来,白斩尘瞧着远处的山,“若是长生自在,传说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仙子神灵下界求个欢快呢。”
沈迟林道:“那是传说,下界的,大都是些有过错的。人多可悲啊,活个一辈子,死了什么都带不走,什么也记不住,可怜,可怜。”
自北迟努入国境以来,白斩尘回朝,行程也慢,待帝王抵达皇城时,已入冬了。
不知是在路上冻着了,还是丘朝皇城泗安的风水不太好,巫恒跟着白斩尘才回了皇宫,便起了高烧,白斩尘是个好皇帝,看着自己才收的梦中故人兼侍卫烧的迷迷瞪瞪,挥了挥手便叫他回去休息了。
玄色的大殿,低调奢侈。
巫恒跟着紫袍太监往自己住的地方走。
“巫公子,这边才是您住的地方……”
巫恒本就烧的迷糊,哪有心思听太监说什么,看了看太监指着的地方,门口小小的,不如自己看中的那间屋子大。
瞧着那游龙满刻的玄华木,巫恒直直往内宫走,漂亮的大床坠着轻盈的鲛纱,他胡乱脱了衣,便往被窝里钻。
太监追了进来,见巫恒早就躺进了龙床,太监叫喊道:“巫公子!你怎么能躺在陛下的龙床上呢!这是大不敬!”
说着,紫袍太监想把巫恒从龙床上拽下来送到巫恒住处,可拽了三拽,没有拽动,去叫旁人来吧,人家说这是陛下带回来的,瞧着两人好似亲近的厉害,没有来帮忙的。
是啊,又不是什么王公贵族,却能同皇帝一齐回皇宫,难道不是皇帝陛下的什么救命恩人之类的吗?
紫袍太监哭丧着个脸,“哎呦,巫公子,你这是让奴才受罚啊……”
巫恒头晕目眩,几乎头皮都在发麻,太监瞧着巫恒的面色通红,料想是烧的厉害,皇帝指派来的太医为巫恒把了把脉,却是未诊出什么,只开了个安神的方子,那药也熬的快,送来喂他服下,便叫睡其了过去,殿里花几上摆着的梅,散着清淡的香气。
巫恒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时,天还未黑,他觉得难受的没有那样厉害了,但头还是昏的厉害,锦华被柔软,巫恒翻了个身,才躺好,便只觉得梦魇一般,一瞬入梦,动弹不得。
梦境压制,黑咕隆咚的梦里有一缕瞧不真切的光。
有人唤他。
断断续续。
说的什么,听不真切。
许久。
巫恒觉得自己离着那一抹光近了些。
三星汇聚,阵踪错乱,白烛高燃,阵中阵阵连阵,无边无际的黑里,坐着一个手持龟甲的人。
一遍一遍的,唤巫恒。
巫恒不解的走近他,瞧着人的模样,微微怔愣了瞬,“师尊?”
梦中人凝重的瞧来,只见白斩尘面容憔悴,他问道:“巫恒,你在哪?”
巫恒意识有些混乱,但瞧着白斩尘衣着,分明是在山海秘境与之分别的那个白斩尘!
于是巫恒连忙道:“我在泗安。”
白斩尘手中龟甲早已开裂,身边一盏寻魂灯,不比旁的白烛粗/大,细细一条,烧的极快,几乎要燃尽。
“泗安?”
巫恒道:“嗯,师尊,我在八百年前的丘朝泗安,我还见到年轻时候的师尊了。”
话音才落,便见白斩尘面色忽的死白,仿佛大梦初醒,仿佛数百年幻梦破碎,他眉紧蹙着,眸里血丝爆红,寻魂灯要燃尽了,白斩尘不甘的伸出手,想要与巫恒相牵。
“巫恒……”
向来清冷孤傲的斩尘仙师,在巫恒的梦魇里,着一身脏污的红衣,颤着声落泪。
寻魂灯灭。
幻梦随之破碎,梦魇轻易的被巫恒挣脱。
巫恒大口喘息着,身上的不适也随之消失。
他瞧着摇晃的轻纱怔了许久,也不知是几时了,周遭静的厉害,殿中灯燃的不多,有些昏暗,但也不至于瞧不清,只是不与外殿一般有千灯,借着窗瞧见外头灯火倒是通亮,有值守的侍卫身影在外头被灯映着。
这时外头有脚步声,听着是白斩尘的声音,“那么晚了他来觐见,下午时不是带信来,说病了在家休养吗?”
巫恒才坐起身子,这内殿的门便被宫侍推开,燃了灯,殿中光线一下子明亮了起来。
白斩尘走了进来,瞧了一眼巫恒,轻哼了一声,也不知何意味。
身边宦官笑着躬身,“这两年陛下伐迟努,曲大人想是积劳成疾,如今陛下归来,曲大人估计是太过于思念陛下?”
“让他进来。须平,几时了?”
这叫须平的宦官道:“回陛下,才将将亥时。”
“传膳吧。”
白斩尘温声问道:“可觉得好些了?”
巫恒才睡醒,坐着身子瞧他,见白斩尘现下穿着并非白日时所见的宽松帝袍,而是一袭玄色劲装,他有些不自在的捏了捏被子,“刚才睡了一觉,已经好了。”
白斩尘轻笑了声,“那你是困的了?”
巫恒道:“陛下,你……对我有什么看法?”
这寝宫之中暖的很,要不是花几上摆着的那瓶梅,还真是半点入冬的感觉都没有。
白斩尘疑惑的挑了挑眉,“我能对你有什么看法?”
白斩尘身边的宦官须平才通传了下头人传膳,听到这话,他不禁心道:没什么看法?怎么可能!
虽然他须平没跟着陛下征战,但是身为皇帝近臣多年,皇帝想什么,他们这群人是最懂的呀!
这叫巫恒的小子,一定是皇帝陛下的救命恩人!
对呀,皇帝陛下御驾新征,那战场上多危险呀,稍不留神就可能伤到我们陛下尊贵的龙体!
再看这躺在龙床上的男人,不,坐在龙床上的男人。
劲瘦的肌肉,强壮的身体,刚来的时候还腰间佩剑,怎么看怎么个英俊潇洒身姿修长浑身有力又强壮,脱衣有肉穿衣显瘦还不粗犷 。
此人一定武功高强。
在战场上帮着陛下挡过伤。
对,没错,一定是这样。
要不说这小子睡龙床,皇帝陛下都不生气呢。
宦官须平暗自为自己的聪明点了个赞,而后对着巫恒微笑。
皇帝陛下的救命恩人,就是他们丘朝的救命恩人啊!
下头人就是不仔细,听说皇帝陛下的救命恩人进了陛下的内殿要睡龙床还拦着。
真笨!
都救命恩人了,下头那群人还不好好供着吗?
巫恒并未注意到白斩尘身边宦官正朝着自己迷之微笑,只问道:“朝中祭司寺卿,可有能人?”
这时大殿之外有人求见。
白斩尘道:“能人来了。”
这能人还未到,其声先出了。
“嗐——臣还以为陛下不回来了呢。呵!天下哪有国君丢下皇城远赴边疆征战两年的?若是一日攻不下来,陛下就一日不回来吗?”
这内殿的门被人猛的推了开来,一个身着红官袍,头戴官帽,神情倨傲的男人走了进来,细长眼睛,高鼻梁,长得不算是漂亮,却也瞧着非常精明。
这人也是有意思,早些年的时候才参与进朝堂,政敌左思右想想抹黑他,可这人也颇为正直,里头外头都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便就着他的外貌,给他取了个外号。
叫黄鼠狼成精。
人称曲黄皮子。
这人一进内殿,也不管旁人,只朝着白斩尘大步走了过去,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停了下来,伸手提着前袍施步下跪,叩了三叩,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来,语气平淡的说了一句:“微臣参见陛下。”
白斩尘瞧了一眼门口的侍卫,“你们就让曲龄风大摇大摆的进了孤的寝殿?”
就算知道皇帝是开玩笑的,门口两个侍卫头上的汗还是渗出了一层。
这叫曲龄风的,进了这寝殿,自然也瞧见了巫恒,看了他两眼,便忽略了去,对着白斩尘道:“陛下怎么还舍不得回来呢?东部沿海多少生民被淹,那洪水冲走了多少子民,都不如陛下攻打迟努重要。”
白斩尘不悦道:“曲龄风!你明知道孤有不得不打迟努的原因,况且东淮水灾不是已经平息了吗?”
曲龄风不紧不慢道:“呵呵,臣当然知道陛下攻打迟努的原因了,迟努皇帝三番五次无视我两国盟约,而公主殿下嫁去迟努八年无音讯,帝王一怒,自然要讨个明白。”
“可是呢?陛下完全儿戏了,从古至今,天下哪有一个帝王丢下朝堂,丢下皇城,去边疆御驾亲征两年之久的?”
白斩尘逐渐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曲龄风道:“臣请求陛下拨款,除却赈灾,臣觉得还应该在东淮乌江建立水坝,此乃造福千秋万代之举。”
白斩尘问道:“你要多少银两?”
曲龄风道:“臣要的不多,七百万两白银便足够了。”
白斩尘气笑了,“七百万两?你刚才说的什么?再给孤重复一遍。”
曲龄风道:“臣刚才请求陛下拨款,除去赈灾之外,还需再要建水坝。”
白斩尘道:“才受灾,灾还没救过来呢,你就要建水坝?”
曲龄风道:“陛下也知道乌淮灾情还没救过来啊。”
瞧着曲龄风嘚瑟的模样,白斩尘气得厉害,但也确实不太好说什么,只道:“夏日东南遭灾,如今冬来惦念寒苦,也少了税收,征战也废银两,孤再拨给你救灾钱,但建水坝,国库没有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