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白斩尘:我想学

说书的笑着摇了摇头,“您且继续听啊,为何说这愚宁公主下界是受罚呢。”

老头端起茶杯,嘴沿着杯沿儿吸溜了一圈,小声嘟囔道:“我是听不得这些,出生在皇室里头,还说是受苦受难来了,这不是瞎扯吗?”

茶肆老板笑着走了过来,“几位客官缺什么尽管跟伙计说,咱家的茶叶都是今年新采的。”

从后方出来一个瞧着年纪不大的小伙子,脸晒得乌黑,拿着长嘴壶挨个给茶客们添热汤,脚下踩着双草编鞋,不知是尺码不对,还是穿的旁人的,一节大脚趾歪着露在外边,极其突兀。

当然了,也没有多少人会去注意这小子的大脚趾。

“想当年,我迟重祖陛下迎娶丘朝公主白丈愉之日,那可是天过百鸟,祥云万千啊,当时重祖陛下连忙叫国中祭司卜算,各位可知道当年卦象说什么吗?”

沈迟林嚼着口中的梅子,接话道:“说什么?”

那说书先生一拍桌子,“卦象说,我迟努会因为一个女子灭国啊!”

而后,这说书的竟然唱了起来,曲调婉转,与在街上听着的那朦胧音色一致,“谁来问何年归骨~”

有茶客在这戏腔中插话道:“白丈愉娘娘当年诞下一个女婴,后来便不知所踪,传闻这丈愉娘娘本是丘朝的山妖所化,而那愚宁公主又是天上下凡受难的仙侍……”

茶客见茶肆中众人都瞧着自己,便也面上带着笑,大声道:“我觉得呀,这肯定是愚宁公主下凡受难,第一难便是被那山妖所禁锢,而后山妖化为女子,从丘朝代公主出嫁来我迟努,而后诞下那愚宁来。”

巫恒有些不悦道:“如今崇话城已经归了丘朝,还你迟努你迟努的喊,不觉得有违礼法吗?不怕被守城的将士听见吗?”

那茶客哼笑一声,不以为然。

“这位兄弟,你这样说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们迟努与丘朝本来就是多年联姻的关系,就算他们丘朝占下这崇话又如何呢?我打心里边还是迟努的人啊,再说了。”

“前几年送来那个联姻的公主,简直祸水,送来我迟努,皇帝陛下被其美貌迷惑,竟然要翻三倍的税收为其建华宫啊!”

“归根结底那么一想,几百年前那祭司算的还真是对极了,我迟努,还真的是将会因为一个女人而亡国啊。”

白斩尘忍无可忍,拍桌而起,怒道:“与女人有何干系!你们国君言而无信,你们臣子欲功挑唆,国君有罪,推及妇人,这便是你们迟努的国风祖制!”

说罢,白斩尘拔出巫恒腰侧佩剑,将那说话的茶客斩于当场。

沈迟林连忙遮了身旁阿喜的眼睛,阿乐离得远,没有遮住,瞧见那滚落的人头,不禁吓得大哭。

这茶肆本热热闹闹,生了此等变故也是叫喊的叫喊,逃跑的逃跑,生怕跑晚了也成了那剑下鬼。

开茶肆的老板说书的先生跑腿的伙计没处可跑,这就是他们自己家,让他们跑哪去?

只得呆呆的站在原地,走也不是,坐也不是,怔愣了半晌,说书的结巴道:“报、报报报官啊!杀人了!”

白斩尘反手将剑插于巫恒剑鞘中,大步往外走去,“今日启程,肃整,进迟陵。”

自古帝王多疑虑,经此崇话城,闻此间子意,心道非他国子,心终有异。

崇话城上下屠戮。

集结北部大军,次日夜达迟陵。

迟努的皇城,叫做迟陵。

丘朝的丘字,迟陵的陵字,左看右看,都是一个坟字。

这黄土埋了从前人,又生了后来人,人来了,又走了,留下一个个凹凸不平的土坑或土坡。

宫墙再高,灯火再明,它又能迎来多少功臣名将,貌美宫娥。

金丝楠,银华木,高筑帝王戮。

丘朝北部几万军杀进了迟陵,白斩尘骑战马踏进迟陵皇宫之时,迟努皇帝,还在暖宫之中,醉生梦死。

白斩尘玄甲持枪,巫恒在侧,手中持剑,将那宫门踹开之时,迟努皇帝正揽着美人饮酒,醉的一塌糊涂。

宫室之中,裸足美侍翩翩起舞,

众人闯入,将美人吓得连忙站起身来,起舞者也躲避。

迟努皇帝不悦道:“再与孤添盏啊!”

白斩尘枪指他喉,怒道:“左方晟!”

迟努皇帝左方晟抬头看来,见白斩尘面容,怔愣了瞬,笑道:“小舅子来了?云儿,快快赐座。”

无人应他。

敌国皇帝带兵攻下了皇城,连皇帝左方晟在哪个宫里歇着都知道,明摆着人家现在才是主子好不好。

左方晟怒了,“云儿!赐座啊!”

方才依偎在迟努皇帝左方晟怀中的美人,好似有些艰难的搬着一方木凳往白斩尘身边走。

白斩尘大步向前,一把攥住了左方晟的衣领,“我阿姊在哪?”

左方晟模样不算是难看。

一般皇帝嘛,就算是刚开始长得有些磕碜,那后宫妃子都挑美的选,几十年几百年那长相改变也不会完全没有成效。

左方晟微微眯着眼,笑着道:“你说白丫头啊……”

“孤也想她了。”

“你说她,嫁给我的时候,才十四岁。你们丘朝,自古便慷慨。”

白斩尘死死盯着左方晟的眼睛,耐下性子,听着左方晟带着酒气,一点一点,将他的亲姊描绘。

“她嫁给我……嫁给我的时候,我也才刚刚坐上迟努的皇位,有……十一年了吧。”

“她真的很奇怪。”

“她是个怪丫头。”

“我宫里的小丫鬟各个都坏,小时候是坏丫头,长大了是坏姑娘,老了是坏婆婆。”

“你姐姐刚来的时候,谁说话也不理,一天闷在她自己的宫里,就是个闷葫芦,吃饭也少,脾气却不小,那些坏丫头都怕她,我看她们是怕错了人,你姐姐的火气从不对旁人发。”

白斩尘见他不说,也失了耐心,冷着脸,招呼部下,将迟努皇帝左方晟带了下去。

攻下迟努,帝王回朝。

这几日,巫恒跟着白斩尘,逐渐觉得白斩尘杀伐果断,与后来的白斩尘并不一样。

可同一人,怎会相差此多,八百年间,白斩尘到底经历了什么?

马蹄踏过湘凉,绵延的山丘起伏泛着墨色。

清朗的笑声让巫恒扁了扁嘴,他握着马缰,回头瞟了一眼沈迟林。

还有这货。

带着他两个才收的徒儿,一齐往丘皇城去。

沈迟林今日穿了一袭亮眼的绿,“我笑忌风好春夏,如今秋过翠如昨~”

说着,双腿夹了夹马腹,赶上了巫恒,“巫恒,其实这几日我看你骨骼惊……不对,我看你眉间有灵,不是带兵打仗的料,反倒是对阵符丹药特有天赋的模样啊!要不这样吧,你跟着我,我教你卜算画符,保你日后有一番作为。”

巫恒道:“不学。”

沈迟林疑惑道:“为何不学?五行相生相克,以此可看透万物关系,八卦便对应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又能象征事物变化,为何不学呢?”

沈迟林话音才落,前方马车帘伸出手来,招了招,车停了下来,白斩尘幽幽道:“孤想学。”

巫恒将马缰绳在手上缠了两圈,心中纳闷道:‘难道白斩尘的阵法是跟沈迟林学的?’

怎么可能?

据他所知,五方地虽然占着个金木水火土的五方二字,其实也并没有多正统,那里弟子长老都是些爱玩弄歪门邪道之人。

而沈迟林,一宗长老,居五方地青鸾殿,却不在宗门中常驻,总是在外游玩,今日与这个交朋友,明日与那个称兄弟,一来二去,结识缘分众多,忘了哪个,欺了哪个,负了哪个,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有多少个了。

白斩尘就算是今生起,修得了长生,那一身的本领也不像是从沈迟林那学得的。

白斩尘与沈迟林两人切磋,巫恒又不是没在旁边看过,光是周身的气势,沈迟林便逊色了些。

沈迟林握着手中的马缰绳,驱着马儿往前快跑了几步,“你想学?可以呀,我可以教你!”

转而沈迟林回头瞧了一眼巫恒,“有的人就是不知好歹,送上门来的机缘都不好好珍惜,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真的不想学吗?”

巫恒道:“不学。”

近侍将白斩尘马车上的帘子往旁挂去,好让他们说话方便。

沈迟林笑道:“你迟努也拿下了,没有旁的心事了吧?”

白斩尘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说道:“不知沈郎君所说的五行八卦何为?可是我国中国师所修行的那般?”

沈迟林笑道:“我修得道,可跟旁处的道不一样,别处的道或许是利用算数,来看事成与不成的几率,而我的道,小道推断天机,大道登天成仙!”

白斩尘倚着马车靠背,“成仙会得到什么?”

沈迟林道:“长生啊,还会飞呢。”

白斩尘道:“若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执着,长生会不会显得枯燥无味?”

沈迟林笑道:“长生会枯燥无味?长生怎么可能会枯燥无味!说长生没意思的,都是些短命鬼!他们嫉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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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困
连载中黄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