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忆旧痕

朱漆玉琢牛车辕碾碎桃花影,十二枚错银铜铃并鲛绡随之晃动,发出空灵回响,车帷上《洛神赋》绣纹纱缦浸透冷香,融了街两侧梅枝斜倚的疏影,螺钿顶棚星宿流转,与车外灼灼绯色相映。

车内壁面上挂着几只白纱帷帽,有一美人倚着三足乌纹银鞓假寐,青棠煮水烹茶,漱竹在一旁替换燃尽的线香。

萧令璎想起同师父结缘还是因为五岁时在长安被妖掠走,阿娘和刚登基不久的圣人俱张贴告示——凡能把她救回的人赠黄金万两,四处寻找法术高明的道士救自己。

可能是因为太害怕了那段记忆几乎忘却,她只模糊记得自己被困在棺材很久很久,突然一道刺眼的光线照进来,棺盖被打开,她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气若游丝的她费力睁开眼,只见一慈眉善目的中年道士伸手抚了抚她头,将她揽在怀中,再后来也记不得了。一觉醒来已经在自己的房间床上,爷娘和阿兄泪眼汪汪地守在她身边。

玄微真人云游四海,算到此遭与她有师徒缘才来到东都,便拒了那万两黄金。

道长同她阿娘说她命格特殊,出生时恰逢天时地利人和的节点,被选作了李氏一族至今所犯杀戮恶孽的容器,若是不潜心修行来斩断恶因,不仅容易招惹邪魔还可能早亡。

确如玄微真人所言,萧令璎还在娘胎时便险些掉了,好不容易保下又早产,那会子就差点没了,全家是四处求医又拜佛捐香火钱她才堪堪长到五岁,期间又常染风寒和发烧,再加上被妖掳走这件事,全家万万不敢拿她的命赌。

爷娘和兄长日日以泪洗面,终于在过完六岁生辰后她拜入了师父门下作俗家弟子,养在紫霄观四年和师兄弟们同修同住,十岁时才送归家中住。

虽说养在观里,阿娘阿爷却隔三岔五送吃食补品什么的给她,怕她住着不舒服,还重新修整了一番道观,记得有次阿兄同爷娘吵架,哭着跑来观里找她,闹了一夜最后被她哄睡了。

四年弹指一挥间,归家前师父方同她道她十六岁那年有一命劫,越过去了这辈子平安顺遂,若是越不过去……未言明的话语她也已晓得,师父只拍拍她脑袋,说会助她渡劫。

再过几月她便及笄了,怕家人操心便先自个儿瞒下这件事,眼下只有她和师父两人知道。

在师父座下问道这几年,自己愈发看得开,能快活一日是一日,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过,只唯独怕亲人朋友们受不住。

因为凡尘中有所牵绊,所以即便再难,她也想挣出条生路来。

牛车稳当停下,车夫摆好踏凳,三人下了牛车。

紫霄观观门大开,一道袅袅青烟从后院飘出,可以闻见时令蔬菜下锅翻炒的气味。

刚好肚子也饿了,她中午还没用饭,若在府里用饭,就赶不及晚上的接风宴了:“师父!徒儿回来啦!”

穿着白色麻布道袍的道人从后厨走出,手中还攥着对木筷和一根木铲,带着银丝的胡子被烟熏油了,此刻耷拉在脸上,他笑眯眯地看着徒弟:“乖徒儿回来啦,那蜘蛛精不好对付吧?”

“是啊,难缠得很,眼睛还受伤了,好在已经好全了。可不能被我阿娘知晓,知道了非得把我拘在家里相看郎君去。”

老道后头跟着两个略微圆润的小道童,俱是十一二岁的年纪,从东侧厢房又走出个捧着书的年轻男子,看着同她年龄相仿。

比较高的道童叫明秽,矮些的道童叫归真,年轻男子是他们的大师兄,唤作素爻,三人是紫霄观的正统道徒,不可食荤腥。

明秽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道:“师姐!你不在观里都没糕点吃,师父又是只老铁公鸡,我们天天轮着吃剩下的凉饭羹汤!”

玄微真人瞪他一眼,喝道:“口无遮拦的,什么叫老铁公鸡?今晚晚饭不许吃了,用完午饭自个儿回房打坐去!”

归真给他的脑壳来了一道重击:“师姐别理他,明秽忒懒了,天天满脑子就想着吃还什么活都不干!”

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倒是十分热闹。

素爻将书放回书架:“都别在外头站着了,师妹来得正好,快来同我们一起用饭。”

青棠将牛车内那篮三屉高的糕点取出来,摆在后厨用饭的博古架上。

“娘子早备好了糕点,心斋堂的蛋黄流沙红豆糕、碧丰阁的透花糍粑,还有宫中出来的老御厨做的珍珠玉露团,都是诸位之前品尝时夸赞过的。”

“徒儿,这就不厚道了,师兄弟爱吃的都记着,为师爱饮的琉香酿和浮屠酒忘得一干二净。”

玄微真人摇摇头,蹙眉捧眼,一个劲儿地卖惨说什么人老了牙口不好,不喜吃甜食,腻得慌。

再看,后头漱竹怀里抱着的两大坛不是酒是什么呢,顿时又开怀起来。

萧令璎夹了片翠绿的菜叶进碗里:“师父,喝酒不能贪杯,为着您的身体好,我可得嘱咐师兄师弟们看着你。”

“为师身子骨硬朗着呢!”

几人吃饭没什么食不言的讲究,萧令璎边用饭边绘声绘色地讲起她同那蜘蛛妖大战的场面。

大师兄赞道:“此行还真是凶险,之前师父就夸赞你那柄剑是斩妖利器,这五百年道行的蜘蛛妖吐出的每根蛛丝都堪比五把钢丝拧作一股,当真是把稀世宝剑啊!”

“这剑乃开宗祖皇帝上阵杀敌的一把利刃,唤作朱雀。之后年间太平无事,搁置在勤政殿多年,再后来便流传下来被皇外祖父赐给了我。若是道法再精进些就可以施展《朱雀剑谱》里的招式了,能召三昧真火诛邪,寻常妖物惧怕被炼化,等闲不敢近身。”

记得九岁时她第一次开剑鞘,宝剑隐有铮鸣,手抚过剑身,仿佛还能感受到曾经沸腾的血与热。

玄微真人抚了抚长须:“这用帝魄滋养的百年宝剑经过重重岁月洗礼,已生出剑灵龙,但若想剑灵现身还需一份缘法,还需你自己去感悟。”

……

天色渐晚,离观前,玄微真人正了正神色特意嘱咐萧令璎一番。

“这八角白额蛛一族,小蛛杀人取元阳需要供奉蛛后,小蛛死了蛛后亦能感受得到,你也知晓它们睚眦必报的性子,只怕此仇不能善了。乖徒儿你且先回府修养几日,蛛丹暂留在观里,我们先调查一下,有了眉目自去府上寻你。”

萧令璎点点头,掏出蛛丹给师父后便告辞了。

回了府,阿爷和阿兄又同她寒暄许久,不过一个多月未见,却像是看不够似的,只满脸宠溺地望她。

桌席上爷娘和阿兄不停夹菜在她碗中,看着他们炯炯的目光,虽然不饿,也硬着头皮用了不少饭食。

待萧令璎从净房沐浴更衣完出来,房中的茶水桌案上已挤满了东都时兴的百花胭脂、西域进供的螺子黛和巧妙的九连环等玩意儿,她心中不由一暖。

漱竹替她绞干发丝后,她就一头栽倒在拔步床馨香满盈的宝蓝蚕丝锦被里。

熄了灯,偌大的屋子里静悄悄的,漱竹和青棠在外间休息,一丝声音都没传出。没有竹林的“飒飒”声,和隔间竹床翻身的“吱呀”声,她居然有一点不适应。

惊诧之余又感慨自己真是有意思,看来还是好日子过够了。

停了思绪,不知翻来覆去多久才入眠。

穿着蓑衣的两个更夫比肩从萧府外的街道路过,一人执锣,一人执梆,“一慢四快”的锣鼓声循环三组,吆喝道:“五更到,鸡啼鸣。”

萧令璎从噩梦中惊醒,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屈膝环抱住自己。

她躺在破落的石棺里,身旁堆满了森森白骨,数颗骷髅头和她贴面相对,用空洞的眼眶静静瞧着她,她被吓得不断拍打着棺盖,手心俱被磨破,耳边传来尖利的鬼哭声,男女老少的嘶吼几乎将她淹没——“留下来陪葬吧,这是你逃不掉的宿命”……化骨头颅不断流出血泪……

随后一切戛然而止,她坠入漆黑的无尽深渊中。

距离上次做这个噩梦已经两年了,她甚至以为不会再梦见了,本还暗自庆幸。

如同魔咒般,但凡她梦见这可怖的场景,两个月内定会厄运缠身。

梳妆台旁的雕花窗已被劲风刮开,不间断地“嘎吱”作响,瓢泼大雨从空中倾洒而下。

萧令璎的卧室位于南苑未央阁二层,楼下是书房,与洛阳最繁华街道——天街只一墙之隔。

她扶额片刻,也不想特意叫醒两个侍女,左右没心思继续睡了,披好外袍下床去外廊透气。

她侧首倚在门框,看晚风挟雨急,飞檐悬流水。

府内的九曲回廊、后花园、水榭亭台等一砖一瓦俱是宫中匠人悉心打造,外墙采用朱白配色,各屋落透气明亮,按天干地支和五行属性排列组合,气派别致还内含乾坤。

此刻,已经陆续有下人去各院落等待吩咐,撑伞走过时手中的提灯与府中已点亮的暖黄灯光交映,她满腔的郁闷也被冲散了些许。

***

西郊竹院,晶莹玉盘悬挂于夜幕,又至一月月圆之际。

楼无咎此刻面无血色,额头渗出细密汗水,鸦羽般的双睫轻颤,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咬牙将上身衣衫褪尽,动作间松垮的发带被带下,长发胡乱垂落在胸前。

急促呼吸间,湿漉漉的胸膛在烛光下闪烁,劲瘦腰间有汗珠从沟壑分明的腹面滚落。

铜镜中,他后背布满了可怖的图案,金红色细线在纹路上流淌。

《太乙璇玑图》是由北斗九星和二十八宿推算而成的天演法,八岁那年师父亲手为他用术法纹下。

十六年前,司天监李丰年捡到了尚在襁褓之中的楼无咎,他被李丰年收养,收作最后一位亲传弟子,彼时他随师父旧姓被取名为裴叙白,师父尽心教他观星之术,两位师兄在起居生活中亦是极为照顾他。

那段时光是他至今为止最难忘和美好的回忆,殊不知八年后,一切物是人非。

八岁的楼无咎一蹦一跳地进入毕星阁:“师父,师兄他们说您有事寻徒儿。”

此刻他突然想起师父平日教导的“君子行路须端方”,心道不妙,这下又要挨训了,只低头垂手站着。

一只温暖的大掌在他头顶抚了抚,他先是瑟缩了一下,没想到这次不是拍脑瓜。

李丰年修行几十年,虽鬓发皆白却别有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他在上首的莲花台上打坐,声音飘渺地回荡在座下孩童耳边,好似下一秒就要归于虚无似的。

“叙儿,几日前师父带你用浑天仪观星时,你说你看到了双星相伴,红光漫天的星象,你可知那代表着什么?”

虎头虎脑的小郎君恭敬道:“师父似乎提过,荧惑……嗯……什么来着,还请师父指点。”

他慈爱一笑,“’荧惑守心’之兆,无妨,等你再长大些就知晓了,你是师父座下最有天分的弟子,别怪为师平时对你过于严厉。今日叫你来还有一事。”

“为师现在要把太乙璇玑图纹于你后背,再将内含使用方法的秘法古籍予你,此妙法日后有极大用处,也是为师送你的最后一份礼物,里面会有你想知道的答案。世间生死聚散皆有缘法,你莫怨天尤人,且去悟出自己的道来。”

楼无咎跪坐在地上,李丰年在他后背纹图,他忍着疼痛,小身板倔强地挺直着:“师父,您不然还是揍我一顿吧,您突然这样对我,我都不习惯了。待会儿我回去就认真温习,以后不调皮了,好好听您和师兄的话。”

李丰年眼眶有泪花,哽咽道:“咱们几人师徒缘分已尽,待会你收拾好行囊马上和师兄们出宫去,离长安越远越好。”

楼无咎听完一下子哭了出来:“师父,您不要我们了吗?”

“走啊,快走,现在立马出城。”

蒋维训和朱子谦站在外头已是泪流满面,楼无咎心知师父应该是有难言之隐,但心里还是难受,浑浑噩噩地收拾完东西和师兄们出宫了。

但是奇怪的是当天几个宫门都提前落锁了,他们几人只得明日一早再离宫。

几十年前先皇设立司天台,封李丰年为司天监卜一国之运,还赐冠皇姓的恩典,四十年期间内他的预言多次成真,颇受人敬仰。

蒋维训两人二十几年来第一次见李丰年这般动容,也大概猜想出师父恐怕是推算出有什么祸事将要发生在他们身上。

就在那一夜,整个司天台总共三十余人被闯进的几十个黑衣人杀害,除了他之外无一幸免,来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师兄们虽然会武功但依旧寡不敌众。

奇怪是对面的人仿佛没有痛感一般,手被师兄他们的剑刺穿都没发出一丝哀嚎声,行动依旧敏捷稳健,除了司天台众人痛苦的嘶吼外,这场杀戮几乎死水一般的静谧。

大师兄蒋维训在前头打头阵,他递了个眼神给二师兄朱子谦,他立马会意,趁乱带着楼无咎躲去后院一处隐蔽的院落。

他红着眼将师弟深深搂在怀里,将两个包袱放在他怀里,最后一次叮嘱:“师弟,无论外头发生什么待会都不要出声,这些东西是师父师兄留给你的,里头有法器还有师父的玉佩和一条平安绳,咱们下辈子还当一家人。无论如何,好好活下去。”

将师弟塞入不高的枯井后,黑衣人很快就追来了,朱子谦一路跑着将人引开,只听见外头传来一声痛呵,随后是倒地的声响……死一样的寂静。

他闭紧双眼,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呜咽,泪水却止不住肆意涌出。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安静后,想起师兄们牺牲自己叫他“活下去”,求生欲使他恢复了些力气顺着绳子爬上来。

司天台已被一把火点燃,眼见着要烧过来了,他提着两大袋包袱,想起师父看见他们没顺利出宫又返回时老泪纵横的样子、师父和大师兄被一剑刺穿胸膛口吐鲜血的场景还有二师兄替他引开刺客牺牲自己……

他眼中再无一丝光芒,朝毕星阁的方向三大拜后立马从墙头上翻了出去。

天无绝人之路,他正好遇上倒夜香的马车,抱着马车底部的横梁跟着从偏门出了宫。

回头再想,司天台被血洗这么大的动静,这么几个时辰居然还无人发觉,后来大理寺查案,宫里众人皆表明什么动静也没听见。再想起那群黑衣人,简直诡异至极,明明路过多次他的藏身之处,按理来说早该发现自己了,结果居然在眼皮子底下都没找到他。

他再没有家了,如游魂一般在喧闹的外街集市之中徘徊至午时,浑身脏乱得像叫花子一般,见他年纪不大,还有人怜悯他,投了几个通宝给他。

这时他突然听隔壁馎饦摊子上的客人话语间谈论到“司天台”三个字眼。

“真是唏嘘,一夜之间司天台的李丰年监正居然无声无息殒命了,那可是位能人啊。听说昨晚还走水了,大半个司天台被烧毁了,你说这都什么事儿啊?”

“我看说不定是宫里掌权那位做的,那李丰年死状凄惨,我叔父在大理寺卿手下任职,说他们去殓尸时,司天台地面上的残血写着“荧惑守心”四个字,宫里风言四起都说这是暗指武后掌权,国之将衰!”

“后宫不得干政,女子如何担得起国运,简直有悖伦理。我猜李道长八成就是因为这荧惑星现的不祥之兆而被灭口的。”

“今日晨时整条街都是呛人的烟灰味,可想火势有多大,一把大火把什么都烧没了,几十条人命呢,唉。”

“宫里那群士大夫皆是不满武后垂帘听政之流,怕不是杀鸡儆猴?”

“嘘,这话也就咱弟兄俩私下说说,不提了不提了,不够吃再叫份馎饦,今日老兄我请客。”

“那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楼无咎无力地半躺在石阶旁,脸色一下变得苍白起来,旁边一群小乞儿得了赏钱都在一个劲儿说吉祥话,他不言,只看向天空,这两日似乎将这辈子的泪都流干了。

师父死了……我真的没有能依靠的人了。都怪我,若不是为了护住我,大师兄和二师兄自己走也不至于被连累丢了性命。还有师父昨日同我提到的诡异星象,似乎背后也蕴含着什么秘密,师父昨日突然赶我们走是不是算到自己命不久矣,想护住我们。

他倏忽想起那两人提到说这两桩案子可能与武后有关,虽知不能随意听信谣言,但处在极度的愤怒之下心里却控制不住地乱想,毕竟杀害师父她是受益的一方,加上那“荧惑守心”似乎就是他在司天台同师父一起观测到的星象,师父提过这是不祥之兆。

是了,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有谁能手眼通天到这地步。

眼下除了妖物作祟,能悄无声息灭了裴府满门和潜入皇宫血洗司天台只能是宫中贵人的手笔。

但昨夜他在井里躲着时,师父留给他的玄天九曜盘并没有异动,若是有妖气的话指针会指向妖物。

但那群黑衣人又实在诡异,一举一动都不像人。

迷雾重重,他心中唯余一个念头——查清真相,报仇雪恨。

自此以后,裴叙白这个名字只能隐没在心底,日后世间只有楼无咎。

他以“楼”为姓,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忘记昨夜宫庭朱楼内发生的一切,再将师父为他取的道名为名,连带着他们的份一起活下去。

八岁的他热泪满盈,立下血誓:吾此生只为报仇而活,不死不休,若真是君主不仁,我便不义,即便是弑君也做得。

管他什么平民、皇室和什么狗屁高低贵贱之分,以命抵命才算扯平。

……

因为他已是死户,又没有出城过所,只得在长安躲躲藏藏乞讨为生,观星推测半年后有地龙翻身,满城皆乱,他才趁机逃出了长安。

又是一年,逢三年一造籍,那两年天灾**来势汹汹,死了很多人,为方便户籍办理手续简化了些,他才在洛阳拥有了自己的新户籍。

几年来他苦心钻研师父留下的那本古籍,他发现背后的图是活物,而且内容不完整,缺了左辅右弼两星,要呈现完整的图需要以妖的心头血相饲。

妖物的内丹入药不止能治疗很多疑难杂症,若研磨成粉还能用来美容养颜,更有甚者用其来锻造兵器、铠甲等。

不少人愿意一掷千金求妖丹,他靠着师父留下的星罡剑和玄天九曜盘做起了捉妖取丹的营生,既能挣通宝飞钱,还可以补图,偶尔也去洛阳城替人卜卜卦。

每逢妖血被图吸收,那个月的月圆之夜他都会因为后背的灼烧感痛得几乎失去理智,恨不得把皮肉割下来。

桌案上的小瓶瓶底处还有剩余的青色液体,那是萧令璎和蜘蛛妖厮斗时他暗中施法偷偷引出的心头血。

屋内,他在清醒的痛苦之间循环往复。

屋外月光温柔,一片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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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螭
连载中观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