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秋尖利怨毒的声音伴随着磅礴妖力碾压而至!刚刚与玄微真人一行人缠斗,她就感受到有人闯进祭室幻境中,只得召自己的徒子徒孙们拖住该死的道士们。
先前她折了平康坊一大据点和耳目,本想着待今夜之后将几人统统杀了,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敢特意跑上门坏她好事!
扭曲变形的房门被一股巨力彻底撕碎,白衣身影出现在门口,长发无风狂舞,双眼赤红如血,手中那半枚同心玉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血色光芒,其中清繁的魂魄虚影已凝实到五官清晰,只差最后一丝,便能完全显化!
筑秋脸上交织着狂怒与近乎癫狂的期待——只要引月辉之力于玉中再完成血祭仪式,清繁就能复活了!
她五指成爪,裹挟着漆黑妖风,直接抓向刚刚脱困、气息不稳的萧令璎!这一击含怒而发,快如闪电,妖气凛冽,远超之前所有!
“小心!”
楼无咎厉喝,闪身挡在萧令璎身前,星罡剑横格,星光暴涨,硬接了这一爪!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楼无咎身形一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脚下青砖碎裂,但他一步未退,眼神反而更加沉凝。
他声音沉静如古井:“筑秋姑娘,我师父赠镜于你,是希望你回头是岸,放下执念,若你散去怨念,尚有一线生机。”
筑秋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李丰年的徒弟……你身上的气息,和他一模一样。”她眼中红光闪烁,“怎么,你也要学你师父,来对我说教?”
“我只说事实。”楼无咎剑尖微抬。
萧令璎也迅速提剑帮他格挡,“清繁姑娘若泉下有知,定不愿见你造更多杀孽。”
“你懂什么?!”筑秋嘶吼,手中同心玉血光大盛,“我和清繁那些年……你懂什么?!”
她身形骤动,八条虚幻蛛腿自背后展开,如八柄利刃刺向二人!速度之快,肉眼难辨!
可楼无咎更快。
他足下踏出玄妙步法——正是李丰年独创的“七星步”!每一步都踏在筑秋攻势的间隙,星罡剑在空中划出北斗轨迹,剑尖星轨刻纹逐一亮起: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星镇妖!”
四道剑气如锁链缠向筑秋!筑秋尖叫后退,蛛腿崩碎两条,黑血喷涌。她难以置信地瞪着楼无咎:“这是……天衍星术……”
楼无咎收剑,挡在萧令璎身前,“最后说一次——放下执念。”
筑秋沉默良久,忽然仰天长笑,笑声凄厉:“放下?我放了,清繁就能回来吗?”
筑秋的真身显现——是一只足有三丈大小的八角白额蜘蛛!八只复眼血红,口器开合间毒液滴落,腐蚀地面滋滋作响。
“既然都要阻我……”蜘蛛口吐人言,声音嘶哑,“那便都留下!”
被激怒的筑秋攻击愈加猛烈,不要命一样地扑来。
电光火石间,萧令璎突然记起玄微真人教过她的一式合击术,若套用过来,将她的纯阳离火之力与楼无咎的北斗星辉相辅相成,他们二人还尚有一敌之力。
此术需要两人心神相通、灵力互补。
口诀与灵力运转路径在脑海中清晰回现!
“楼无咎,待会我念一句你跟我一起念咒语!”
压力如山海倾覆,剑背逐渐被抵近侧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楼无咎急速侧首,对身后的萧令璎低喝,“好!”
“离火锁心,星枢为引!”
生死关头,信任压倒一切疑虑。
萧令璎无视经脉灼痛,将残余的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逼入朱雀剑!剑身赤炎“轰”地升腾,虽不盛大,却纯粹凝练,她清叱一声:“离火在此!”
楼无咎星目精光爆射!星罡剑轨迹陡然一变,不再防守,而是划出一道玄奥圆满的弧线,剑尖北斗星轨第一颗“天枢”炽亮如灯,构筑起一个无形的星力桥梁!
“星枢为引!”
“就是现在!”楼无咎将星罡剑划出第二道圆满弧线,引动周遭稀薄天地灵气,剑尖星轨第七颗“摇光”骤然亮如辰星!
萧令璎默契十足,朱雀剑赤炎并非直接攻击,而是顺着楼无咎剑势牵引,如赤龙归海,猛地注入那两颗璀璨星辉的交汇点中!
赤炎与星辉交融的刹那——
“——炎星贯邪!”
两人齐声高叱!
一道前所未有、赤金交织的煌煌剑气自楼无咎剑尖喷射而出!它既有北斗星力的肃杀精准,又携带着朱雀离火的焚邪破煞之威,速度、威力远超单独施法!
筑秋血红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
这道合击剑气给她带来了致命的威胁感!她尖啸一声,周身爆发出浓稠如墨的护体妖气,剩余六条虚幻的巨型蛛腿虚影在身后一闪而现,交叉护在身前,同时身形急退!
“轰隆——!!!”
赤金剑气狠狠撞上漆黑妖气与蛛腿虚影!剧烈的爆炸将整个厢房彻底掀飞!砖石木梁四散崩裂,烟尘冲天!
“呃啊——!”筑秋凄厉的惨叫传来。烟尘稍散,只见她踉跄后退十余步,白衣染血,左肩至胸口一道焦黑的剑痕深可见骨,妖气紊乱不堪,手中同心玉都险些脱手。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并肩而立、剑气未散的楼无咎与萧令璎,眼中疯狂更甚。
“你们……竟敢……竟敢阻止我复活清繁!”极致的愤怒与计划被打乱的恐慌,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血月将至,炼化必成!你们全都给我下去——做最后的陪葬品吧!”
她猛地将重伤的精血喷在同心玉上,玉石血光冲霄,一股恐怖的妖力波动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咔嚓……轰隆隆隆——!”
整座宅院的地基,在这股狂暴妖力引动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彻底崩塌!地面如脆弱的蛋壳般龟裂,无数道深不见底的巨大缝隙撕裂着、咆哮着。
所有人脚下一空,朝着下方无边的黑暗坠落!
短暂的失重后,众人落入一个无比广阔的地下洞穴。
这里是筑秋真正的巢穴核心!
洞穴高约十数丈,宽广如小型广场,四壁怪石嶙峋,布满黏腻的蛛网。
最骇人的是,洞穴顶部,密密麻麻倒悬着上百个被白色蛛丝紧紧包裹的“茧”,每一个茧里都隐约可见一个女子的轮廓,正是近年来长安城失踪案张贴在榜的女子!
她们被蛛丝寄生,生机与魂魄被缓缓抽取,通过洞穴地面刻画的巨大血色阵法,汇聚向洞穴中央石台上的那半枚同心玉。
玉石此刻吞吐着血光。
内里,清繁的魂魄几乎要破玉而出!
萧令璎惊讶不已,筑秋不只吸食男子精魄,长安城这三年频繁年轻女子失踪案竟然也与她有关。
“保护好自己,我们要阻止她的计划!”楼无咎对萧令璎急道,同时挥剑斩断几根从头顶袭向坠落女子的蛛丝。
洞穴各处阴影里,无数脸盆大小、眼中闪烁着幽绿光芒的蜘蛛妖物蠢蠢欲动,它们皆是筑秋的族裔或奴仆。
几乎就在他们落地的同时,另一侧乱石炸开,玄微真人携素爻、明秽、归真三人略显狼狈但也及时冲出。
显然,他们也与杀之不竭的蜘蛛妖物经历了激战,并循着妖气爆发与地面塌陷的动静赶来。
“救人!破阵!”玄微真人一眼看清局势,手中拂尘直指中央石台与那血色阵法。
六人立刻陷入一场混乱而紧迫的恶战!
楼无咎与萧令璎互为犄角,一边斩断头顶不断坠落或袭来的蛛丝,将那些包裹女子的“茧”安全接下、以灵力暂时护住,一边应对潮水般涌来的小型蜘蛛妖。
朱雀赤炎与北斗星辉在洞穴中交织闪烁。
玄微真人与素爻主攻中央阵法与石台。
明秽、归真则摇着法铃在外围诵经持咒。金光佛音荡开,一边净化着弥漫的怨气与妖邪,一边牵制住蜘蛛群围攻的动作。
筑秋悬浮在石台之上,重伤让她气息不稳,但借助地穴主场与即将完成的血祭阵法,她仍能调动庞大的妖力,疯狂阻止众人——六条实质化的狰狞蛛腿狂乱舞动,毒液、蛛丝、阴风层出不穷,同时厉声催促蜘蛛小妖的攻击。
战况惨烈,每个人都挂了彩,灵力飞速消耗,但头顶的“茧”在一个个被救下,血祭阵的光芒在玄微真人凌厉的剑势与素爻符箓攻击下逐渐暗淡。
“不——!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了!”筑秋看着同心玉中清繁的魂魄因阵法削弱而微微波动和模糊,发出了绝望的妖哮。
她不顾一切地将剩余妖元全部灌入玉石,做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
那半枚一直悬浮、吸收着血光与生机的同心玉,突然自发地停止了旋转,然后,在筑秋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轻轻碎裂。
玉碎,魂现。
清繁的魂魄完全显现,却非众人预想的怨灵模样——她一身素衣,面容安详,眼中含泪,翩然浮现在筑秋身前!
“筑秋。”清繁的魂魄开口,声音空灵却清晰,“够了。”
这声呼唤,仿佛有魔力,让狂怒的筑秋浑身剧震,动作僵住。
“清繁?!”筑秋嘶声惨叫,抱住那逐渐透明的魂魄,“你疯了?我花了三年才……”
她虚幻的手轻抚筑秋染血的脸颊。这个动作太过熟悉——十年前在平康坊后院,每当筑秋挨了打躲起来哭,清繁总是这样轻抚她的脸,说“不疼了”。
“我都记得。”清繁轻声道,“记得你初来时笨手笨脚,记得你偷偷把客人赏的点心分给我,记得你说‘等攒够了钱,我们就离开这里去江南开个绣坊’……”
筑秋浑身颤抖,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