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果然如羽连溪所说，她没再插手羽轻舟练功，将指导一事丢给慕翩翩便处理其他事务了。慕翩翩还在养伤，母亲虽说断了她一根胳膊，但是在特制的药浴之下早已痊愈，身体运转内力还更加流畅了。这些天慕翩翩白日教羽轻舟练功，晚上便在药浴中翻看鸩羽宗的功法，对宗门功法的感悟越深。
然而她始终参透不了天参玄羽掌的最后一层。天参玄羽掌共十一层，慕翩翩已经习得第十层。第十一层的功法需上一任宗主口授，年幼时母亲将十一层的功法告知她，她一直牢记于心。
“鸩藏百酒，毒化皆生。掌覆乾坤，是非凭心……”
慕翩翩泡在草药中喃喃道。天参玄羽掌前十层的内容一层比一层复杂，到了这最后一层偏偏只有这十六字。没有说要怎么修炼，只有这一句话。慕翩翩思考了数日，又翻看了许多宗门书籍，却依然不明白要如何去做。她不是没有问过羽连溪，然而羽连溪笑而不语，只得自己参悟。
内力运转了一周又一周，算算日子，距离上次讲堂之事已过半月有余。她为了避嫌，只给慕小酒递了一封信，安抚了她的情绪，之后再也没见过面。想想慕小酒那不让人省心的样子，她还是决定下山看看。
慕翩翩披了件黑色的外衣出了门，在月光下疾行。鸩羽宗有两座山，她在的地方处在山峰，慕小酒在另一座山的山底，纵然是她也要耗费些时间。
然而还没到慕小酒的住所，慕翩翩就听到一阵熟悉的笑声。她有些疑惑，遮掩身形向那边走去，竟是看到慕小酒和一群弟子在亭子下围着在笑闹交谈，面前还摆着一些茶点。慕小酒的声音顺着风传到她的耳朵里：“说起我的翩翩师姐啊，那才是我此生见过的最美的美人！”
旁的有人笑道：“你不方才还道，你从生下来就一直和你师父师姐住在桃花苑，这辈子怕是也没见到过几位美人。”
慕小酒摆摆手表示不赞同：“哎！我可是有办法的很。我们山脚下几里外就是醉春楼，那里面的姐姐妹妹可多了，但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我师姐！”
“醉春楼？你还去过那里？”另一个女孩子捂住嘴巴，声音都低了下去，“我娘说那地方可去不得，女孩子家家更是提都不可提到——”
“有何不妥？”慕小酒奇道。她捻起一块糕点，边嚼边含糊不清道，“不仅我说，我还进去过呢！当年我以为翻窗进去，正巧撞见了里面的美人沐浴——”
慕翩翩深吸一口气，忍住想暴打一顿慕小酒的冲动。就在这时，一股香味传到她的鼻子里。慕翩翩嗅了嗅，看着慕小酒手上的半块点心，似乎是今日刚吃过的桂花糕。慕翩翩感到疑惑，这糕点是羽轻舟亲手做的，怎么会到慕小酒手上？莫非羽轻舟也给她送了？是什么时候送的，自己怎么不知道？
这么想着，慕翩翩便从藏身处走出来。慕小酒扭头一看是她，惊喜地喊了一声：“师姐——”
慕翩翩点了点头，目光随意扫过其他几人。这亭子不算大，加上慕小酒一共五人，把空位塞得满满的。慕翩翩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她只见过初试的前几名，但是这几张面孔都很陌生，想来排名不算靠前。
见气氛逐渐安静，慕翩翩只好主动开口：“近日过得可还好？”
慕小酒点了点头，她把手里吃了一半的桂花糕举起来，眼中饱含期待：“师姐！这是少宗主送来的点心，味道可好了，你要不要尝尝？”
慕翩翩摇了摇头。还没等她说话，周围几个女弟子突然开始大笑，慕小酒的脸上突然多了几分尴尬。见慕翩翩疑惑地看向她们，其中一个女孩笑道：“对不住了这位姐姐。方才小酒给我们讲，她的师姐美若天仙，而且常常同她共享一口食物。碰巧今日一看，前半句的确属实，这后半句嘛——怕是小酒爱而不得啦！”
慕小酒作势要打她：“就你长嘴！”
几人似乎没什么恶意，然而慕翩翩觉得这笑声莫名有些刺耳。她没多考虑便俯下身，咬了一口慕小酒手里的半块糕点。墨色的长发垂下，搭在慕小酒的手背上，因为刚刚沐浴过还有些潮湿，带着淡淡的花香。慕小酒闻了一口便屏住了呼吸，自家师姐的头发虽然很香，但是已经不是桃花苑熟悉的香味了。
旁边安静了一瞬，便起了更大的笑声，还有激烈的掌声。慕小酒重新拾回微笑，另一个女孩子又道：“好好好，这下我们信了。你师姐当真宠你的紧，怪不得当时你拼了命也挡在宗主前面保护她。”
慕小酒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拉着慕翩翩坐在身边：“师姐，这几日你过得怎样？我还很担心你，但是又不敢贸然去看。”
慕翩翩的衣袖半遮着嘴，直到咽下糕点才开口：“过得还好。宗主那日虽然气恼，但是之后也医好了我。这几日宗主让我多看医书静养，我才得了空下山寻你。”慕翩翩抬头看向四面八方聚集的八卦的目光，咳嗽两声，“倒不如说我一直在担心连累了你。不过今日一看，你与小伙伴们倒是好的很。”
慕小酒嘿嘿笑道：“大家都是性情中人，更何况师姐你当时说的没错，王鹰那厮就是欺软怕硬！”
“王鹰？”慕翩翩有些疑惑地问道。
“就是那天说我们是阿猫阿狗的那人！”慕小酒提起这个就来气，“我早就看出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在昨日他见可可好看，过来说了半天没得到回复竟还想动手，被我一脚踹飞。后面他还想污蔑我，幸好少宗主刚好过来，把他关了禁闭。”
一名女子点了点头，应当就是那位可可：“是的，那就是个登徒子，多亏了有小酒在。”
“少宗主也在？”慕翩翩愣了一下，她欲再问，却突然听到了周围有轻微的声音。她立刻噤声，朝那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人从远处走来，竟然是羽轻舟。
“少宗主！”慕小酒看到她，立刻开心地挥了挥手，“你也来了？正巧我师姐也在！”
羽轻舟还穿着练功服，她对慕翩翩点了下头便移开视线，眼含笑意望着慕小酒：“糕点的口味如何？”
慕小酒笑嘻嘻地把最后一块塞进嘴里：“味道很好呢，谢谢少宗主！”
羽轻舟走过来，似乎是想坐在她们身边。就在这时，慕翩翩突然站起来，冲着羽轻舟行了一礼：“少宗主。”
“无需多礼。”羽轻舟伸手欲扶，然而慕翩翩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今日贸然出行实在抱歉，我实在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师妹，还请少宗主莫要告诉宗主。”
“无妨，这都是小事。我也只是路过，听见这边有声音前来看看。”羽轻舟与慕翩翩对视，眼中藏着不解，对她的行为有些疑惑，但是她并没有挣脱她的手，“你好好叙旧便可，我不会多言。”
慕翩翩的手紧了一下：“不用麻烦少宗主了，今日见到小酒我便放心了。少宗主是要回去吗，可否与我同行？”
羽轻舟欣然同意。慕翩翩叮嘱了慕小酒几句，又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便同羽轻舟离去。慕小酒似乎也意兴阑珊，与朋友们聊了几句就走了。
慕翩翩与羽轻舟并肩而行。身边终于没有其他人，羽轻舟这才松了口气，冲着慕翩翩笑道：“其实姐姐再多呆一会儿也没事的，母亲不会介意的。”
慕翩翩应了一声后看向羽轻舟。那双熟悉的眼眸亮晶晶的望着自己，是那样的清澈而明亮：“姐姐为何一直看着我？”
慕翩翩沉声道：“小酒告诉我，那桂花糕是你给她的，是你亲手做的。”
“是的。姐姐上午不刚尝过了说好吃，我才想着也给你师妹送些，顺便再看看她过得如何。”羽轻舟道，“今日一看，果然是个机灵快活的女孩，怪不得能与他人交好。”
“自上次冲撞宗主已过了半月，我从未出现在大家的视野。按理说慕小酒就算是再怎么惹人喜爱，众人还是会因为我的事而对她退避三舍。但是今日一看她过得不错，而且还与你很熟络。”慕翩翩道，“其实你在之前也来过吧，应当是对大家说了什么，才让慕小酒的日子没那么难过。”
羽轻舟的笑容一僵：“果然瞒不过姐姐。我之前帮你递信是在讲堂休息时。那时我多说了几句，想来把大家的误会解除了吧。”
慕翩翩轻声道：“你真是有心了。”
“姐姐怎么对我如此客气？慕小酒是你的师妹，又陪你这么多年，我感激她还来不及呢。”
慕翩翩的脚步越来越慢，羽轻舟走了两步也停了下来。她回身看向慕翩翩不解道：“怎么了，姐……”
羽轻舟的声音戛然而止。月光透过树影洒下，她看清了慕翩翩手上的东西。
是慕翩翩本应该咽下的那一小口桂花糕。
“所以，你为什么要给慕小酒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