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九章

慕翩翩是在一张非常舒服的床上醒来的。

温暖的被窝,柔软的床褥,熟悉又陌生的屋内构造。如果不是小臂的阵痛提醒着自己,慕翩翩真的会以为自己还在六年前。

她动了动身体,小臂的疼痛更甚。她捂着胳膊坐起来,环视着周围。这里应该是她在鸩羽宗的卧室,但是又好像有些不一样。慕翩翩走到窗前,看到了她们母女三人那天饮茶的桌子。

慕翩翩心下了然,羽轻舟之前说过,羽连溪将自己原本的卧室搬到了附近,不再是之前少宗主的住所了。

知道自己在安全的地方,慕翩翩便安心许多。她重新坐回床上,没人来找她,那她正好一个人待一会儿想想事情。搬离了之前的住所,没有了少宗主的名号,慕翩翩并不是很在意。只是不知道羽轻舟那种柔弱的性格,能不能在日后担起少宗主的责任来。

羽轻舟性格随和,无论遇到谁都温温柔柔,慕翩翩则外柔内刚,骨子里透着狠劲。两姐妹平时看上去差不多,但是习武时便能看出差别。羽轻舟受了伤会默默擦眼泪,而慕翩翩会咬紧牙关找准一切机会还手。若不是六年前慕翩翩潜去悬傀楼,如今她们应该过得各自快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母亲为宗门事事操劳,妹妹替她担起了少宗主的责任。

想到这些,慕翩翩又是一阵自责,对慕音的恨意更上一层。这六年来慕翩翩想尽办法逃离,然而每次一离开山,就会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慕音偶遇。那老狐狸时常醉意朦胧,假装一不小心没认出来爱徒,顺手封了她的武功,醒来时再解开。慕翩翩被她折磨许久,往后逃离的次数愈发减少,却还是从未成功过。

慕翩翩越想越气,正在此时门被推开,羽连溪端着药汤走了进来,被慕翩翩的怒视吓了一跳:“这是怎了,莫不是怪为娘下手重了?”

慕翩翩接过药汤一饮而尽,恨恨骂道:“慕音那只老狐狸……”

羽连溪哈哈大笑。慕翩翩骂了几句心中舒服些,看羽连溪笑的开心又有些不悦道:“母亲倒是欢快的紧。”

“为娘只是觉得,阿桥看上去精神不少。”羽连溪款款落座,“你父亲曾对我说,莫要逼你太紧。从小你只会刻苦习武,我甚是满意。不过近日看你这样灵动,倒也不错。”

父亲钱佑背靠皇商,他本人却无心争权,很少涉猎国事,亦不善习武。她自幼很少同父亲交谈,轻舟倒是总缠在父亲身边玩闹。一直以来慕翩翩和钱佑以礼相待,关系颇为疏离,以至于慕翩翩回来时甚至都忘了父亲的存在。慕翩翩有些尴尬道:“这几日没见到父亲。”

“你父亲是那不堪寂寞的性子,又不懂宗门事物。轻舟近些年又忙于练功,他已经去江南一带了。”羽连溪算了算,“我让他在那边搜寻几味难得的草药,如今已走了一年有余。我传了信给他,告诉他你已回来,想必已经快马加鞭赶回来了。”

慕翩翩点点头,她对父亲在哪并不在意。又聊了几句,羽连溪道:“之后我也在寻你,也派过探子去四处寻悬傀楼的消息,只是从未打听到你这个年岁的人。我求过几次圣上,观星阁的卦象虽算不出你在哪,但都说你无恙。如今你回来了,终是让我松了口气。”

一说到这个,慕翩翩又惭愧起来。羽连溪似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笑道:“我知你在想什么,莫不是觉得自己一无所获?其实观星阁占卜的结果都显示你与悬傀楼联系密切。观星阁曾推演三次,第一次是悬傀楼卷土重来,第二次是你与悬傀楼的联系密切,第三次就是我同你说的,下一任悬傀楼楼主就在鸩羽宗。这三次占卜之后,观星阁长老闭门不出,圣上的密信说长老窥见天机被反噬,自毁双目。”

慕翩翩皱起眉头:“竟是这样?所以母亲才问我慕小酒的情况……只是她确实没什么心眼,而且练武也三心二意,实在难把她同悬傀楼楼主结合起来。莫非是她的血脉?”她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仔细想想,她还从未深究过慕小酒的身世,莫非真和悬傀楼有关?

“母亲……”慕翩翩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这些年在桃花苑自己时常会头痛,她双手抱住脑袋闷闷道,“为什么这些事情,在桃花苑的时候我想不到?”

羽连溪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你本就独自一人在外,无论怎样,只要活着就好。正好借今日的机会,你就留在我这里,与慕小酒少些来往,我会派人监督她。”

“好。”慕翩翩应下,突然想起来羽轻舟,“母亲,你今日为何要让轻舟来听学,还做了擂台给她?轻舟的武功虽是比他们强,但也撑不住这么多的车轮战。”

“这件事你不必操心,我自有打算。这些天你指点她练武就好,有你在,轻舟也能放松些了。”羽连溪道,“让轻舟当少宗主确实是为难她了,她的武学天赋实属不如你。若是后面有机会,我还是想让你做回少宗主,这样她也能轻松些……”

二人继续交谈着。隔着门板,羽轻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端着茶点静静听着她们谈论自己。她眼中往日的温柔全然不见,只剩下有些可怕的冷静。她的左手微微用力,手中的木质托盘与糕点在一瞬化为齑粉。羽轻舟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悄无声息地离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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鸩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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