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救命稻草

听柳芝说以前念高中的时候,英语听力里有过那么一句“生活就像海洋,只有意志坚强的人才能到达彼岸”,那时候季闻峥还在开车,当她没话找话说,支吾着嗯嗯哦哦回去;

现在回想起来,这话确实是挺有意思的。

这个人人都是水手的年代,在他看来:柳芝应该算是一位技术高超的自由泳选手,再不济也要是条美人鱼,一刻不停地在浪花里扑腾……

“你去哪儿?”他问。

柳芝远远躲开,掀起一片小小的浪花,没有回答;她扭头望了一眼身后,在大海的另一端有一艘巨轮漂浮——

巨轮的拥有者是季家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海洋新权贵,上面有最先进的导航系统声呐捕鱼道具,甚至有数不尽的享乐设施,待在里头可谓是这辈子都衣食无忧了。

“我要去哪”,“我要做什么”是季闻峥这辈子问过自己最多的问题,命运的巨轮会带着自己寻找答案吗?

谁知道呢。

他无法说服自己安心随波逐流,犹豫之际倒是沉迷于四处冲浪追随夕阳的沈穆伸出了援手;

于是,在失去命运巨轮的庇护后,季闻峥划着某叶小舟亦步亦趋跟在冲浪好手身后挣扎。

“等等,你要去哪儿?”他停下划桨的动作,轻轻握住了柳芝的手。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条珍稀动物,以往都只会是远远眺望,离这么近的倒是头一回,近得触手可得:

是一条极其漂亮的美人鱼,她手臂上的鳞片五彩斑斓肱二头肌微微隆起充满了力量,脖颈绕着几串珍珠贝壳,腰际挂着串粉色的珊瑚帘;

而波光粼粼下的鱼尾则是惊艳得让人挪不开眼睛。我的天,怎么会如此美丽!

季闻峥好奇极了,忍不住伸手去摸,他想确认一下那尾巴到底是不是真的;谁料柳芝居然嫌弃地拍掉不礼貌小手,另一只手则明晃晃地从水里比出一个中指。

“?”猛地回过神来——

到底在走神想些什么东西,怕不是昨晚临睡前看了眼小美人鱼电影,这下才会胡思乱想起来,还不自觉地就把自己代入。

季闻峥长叹一口气抬眼看了下周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绿道这边,校庆将至,因为流感的缘故校园里没了往日的热闹,萧条得不行;一路走来,连半个人影都没见,也不知道大家在忙什么。

可能忙着在医院急诊排号吧……

脑子里的混沌,在夏日炎炎里走了一遭后终于散了个干净,方才幻想里的那些什么海水轮船美人鱼全都没了踪影;

倒是树上的蝉鸣叫得让人心烦,他都快忘了自己到底跑出来是要干嘛的,本想靠着树干歇息一会,可一停下脑海里不自觉闪现出柳芝失望又决绝的眼神。

说到底,面对诽谤不作为还是挺对不起她的,但,又有什么办法?

季闻峥想着又要为自己开脱:

季家从小的教育方针就是教导他成为一个冷酷无情的棋子,而沈穆的后天熏陶又很好地将人偏去了另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极端;

久而久之,人就麻木了,他也因此学会了不分场合地沉默,这点正好与后来的高冷人设相符。

天杀的离谱人设,也算是唯一的好处;不过,要是还有下一次的话,一定站出来说点什么才行。他暗下决心。

话又说回来,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到底是要出来干嘛的——他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小游。

在Y大校园的另一边有栋以季闻峥母亲命名的综合楼,德念楼;名字带着上世纪的土气,却莫名感到安心踏实,一听就是栋正经楼,红墙白瓦的。

如果他愿意,跟公司商量下或者哀季临濯几句,也许在不久将来,德念楼的旁边会再建起一栋“闻峥楼”?

只是,不知道那时候季临濯会挖苦自己什么话。他边走边想,走着走着竟不自觉绕着德念楼走了一大圈。

在侧门那,季闻峥一眼就看到了小游坐在长椅上失神发呆,便走过去。

听到脚步声,小游抬眼瞥了下来人,本想起身就走不知想到了什么却留了下来,挪动屁股给季闻峥让了位置。

闹剧还历历在目,小游吃不准自己意气用事跑开后两边到底吵成什么样,便尴尬地赔笑两句说了点客套话,末了不住地道歉。

要是能再诚实一点就好了——可不论是如何道歉这都不是季闻峥想要的,看着小游说起自己母亲的曾出演过的电视剧名字,他又多少有些惊讶。

原来,除了自己除了家里人,这个世界上还有母亲的粉丝,这还是个非常年轻的小粉丝!

所以哪怕小游刚刚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他都觉得是可以原谅的。

“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小游话题一转又给绕回去,小心翼翼递了个眼色。

季闻峥咳咳两声,念在自己刚刚信誓旦旦“一定站出来说点什么才行”,只好迎难而上:“嗯,是未婚妻。”

“才不是。”小游啧啧两下,表示对某人的演技非常失望:

“我看不懂学姐,还看不懂你吗?少给我来这套。”

这么一呛倒是给季闻峥整不会了,只好重新摆出沉默来应付致命提问,过了好一会才回头自我纠正:

“总而言之,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哦。那,你还演男主吗?”

她想到了阿庆,前天大家忙着对台词的时候,那家伙还抽空帮自己编了个顺口溜来记走位,阿庆是个非常温柔非常努力的人。

如果真的没办法上台演出的话,想必他肯定也会不甘心吧。

德念楼的建筑风格也是上世纪的那一款,不高,也就区区四五楼的样子,整体纪念作用装饰作用大于实际用途;一丝微风略过檐角,红墙白瓦在天光下静静舒展,满是校园角落独有的静谧与朝气。

如果自己没有因为柳芝临阵退缩的话,季闻峥这个时候应该还在某片场跟别的新人演员搭对手戏,或者在哪场发布会里当氛围组吉祥物之类的;小游这么一问让他开始想念那些充实的日子。

而现在的自己对小游来说是个不称职的替代,对柳芝来说是个不靠谱的合作伙伴,对于……

没有其他对于了,他除此之外好像并没有愧对任何人,包括自己。

“走吧,回去看看。”季闻峥起身伸伸懒腰,抬头看了最后一眼德念楼。

“啊?去哪里?”

“你说的,回去当男主角。”

旧礼堂内。

是不欢而散,吵闹过后宇澈硬着头皮大发慈悲打发了几个刺头回家,打着“回家好好休息”的旗号换来临开演前的最后一次平静;

剩下几个靠谱的凑在一块收拾道具跟清点服装,力求不再出别的岔子。

事到如今,能顺利演出有观众来看就已经很不错了。麦克白副部长喃喃着凭空划了个十字,祈祷世界和平。

“世界和平”在蛋壳下飘了一圈,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遭素素翻了个大白眼。

不消一会,季闻峥如大家所期望的那样,把小游带回来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坏消息,那就是小游给柳芝道歉后过于愧疚决定临时退演。

“啊?别啊,我都原谅你了!”柳芝晃晃小游的肩膀,最后又献上一个爱的抱抱:

“够了吗宝宝,现在流感咱们不能亲亲……”

“不是不是。”小游感觉在感觉到身后季闻峥发出不愉悦的气场后,赶紧从柳芝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真的很对不起大家,就是吧……我感觉……不太舒服。”她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咳咳几下。

于真于假,咳嗽声一出来所有人都捂着口罩后退三步,以小游为圆心,半径两米内清出一个真空隔离带。

众人的目送里,小游戴着三层口罩缓缓离去,柳芝忙着给季闻峥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喷酒精消毒;边上的素素则提溜麦克白耳朵神神叨叨:

“祈祷什么鬼世界和平啊,你求个‘世界健康’啊!给老娘搞快点……”

最后,破破烂烂剧组在最后关头再次失去一名女将;

柳芝捧着小游的戏服环顾一圈思量再三给交到了宇澈手里,那是一条蓝色的泡泡裙,在舞台上扮演女主的好朋友,毛茸美人鱼。

宇澈显然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说要去演反串,一旁刚量完尺寸的季闻峥路过,一脸严肃拍拍他肩膀:加油。

次日,校庆。

为避免人群聚集,开幕仪式甚至动员会草草结束,各大社团也都只派了几个代表参加敷衍领导;地中海校长一如既往在致辞后来了段脱口秀,听着底下稀稀拉拉的掌声差点没拉住脸。

两边的话剧社仍旧是抽乌龟过来接受口水洗礼,柳芝跟季闻峥又抽到了“幸运乌龟”:被迫过来站了一个多小时。

校庆除了各种节目演出,集卡兑换奖励的活动外,还整了一个规模不小的校内集市,据说集市里还有游园活动。

游园集市就设在大操场那边,沿着跑道支起了两排蓝白帐篷,正好在两人回旧礼堂的路上,一拍即合都说想去凑凑热闹——

先不说场地如何,摊位倒是挺多的,左手边一排都是手作摊位,什么羊毛毡拼豆,滴胶手机壳应有尽有;

右边则是各种没有演出的社团过来凑热闹,柳芝看到动漫社在摆摊各种小塑料手办,二手漫画书在阳光下微微散发出油墨的气味;

集市的尽头空地上立着块红色的“喜迎校庆70,携手下一个百年”的KT板,几个穿着玩偶服的学生兴致勃勃地发着传单。

季闻峥顺手接了一张,发现上面C位宣传的就是话剧社一会要出演的节目《樱花树下》。

说句老实话,素素写恋爱剧本的天赋远不及去搞点恐怖悬疑主题的密室大逃杀,起码《樱花树下》并不像是传统的恋爱剧,女主对神秘视线的执着远超对男主的关注……

季闻峥想着,把宣传单团吧团吧塞到柳芝手里。

因为流感,没什么外来游客;稀稀拉拉的人群里,多半是两校学生,偶尔有几个毕业生回来怀旧到处瞎逛。

棉花糖机孤零零转着,爆米花摊前一个人都没有,柳芝举起相机拍了张空荡荡的旋转木马;机子底座锈迹斑斑的有些年头了,都不知道是哪个废弃游乐场借来的设备。

她还记得自己明明投的是“跳楼机”——估计因为太危险而被领导们一票否决了吧?

“没什么好玩的。”季闻峥扫了一眼冷清的摊位。

“但是光影真的很好啊,你站过去,我给你拍几张。”

“唔。”

柳芝仔细调焦距,阳光从旋转木马的顶棚缝隙漏下来,在她镜头里切成一道道光栅;季闻峥站在光里拢拢衬衫领子,没想好要摆什么动作就下意识扭头朝镜头笑。

“诶呀真好看,宝宝咱再来几张……”

还没拍几张,柳芝的手机就响了,接通那头是素素的尖叫:

“没了!没了!!!”

柳芝被吓得一头雾水,把听筒放远些才意识到那个“没了”原来是“没来”。

“你等等,我们在来的路上了……”季闻峥点开公放,帮忙解释。

“诶呀,不是你俩!是女主没来——”素素继续哀嚎。

演出在新礼堂。

新礼堂是去年刚落成的,三面白色流线型外墙作贝壳状,北边是一整面玻璃幕墙映着云影;推门进去,冷气混着新地毯的味道扑面而来,观众席是深蓝色的软座,呈扇形向舞台展开。

要不说是新礼堂,柳芝还以为是什么艺术展馆,果真Y大在这种事情上特别能掏钱,自家那点寒酸小馆是真拿不出手。

“真气派啊。”她嘀咕。

新舞台比蛋壳旧礼堂大了至少两倍,黑色木地板打过蜡,光可鉴人。

素素在舞台边上朝两人挥手,季闻峥见状拉着柳芝往前走去。

舞台还没开始最后的走位,有几个穿着蓝衣服的维修大叔在调试舞台顶部的巨型弧形幕布,台下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啊,这是不记得哪个社团帮忙搞的幕布,好像是3d投影用的。”宇澈见柳芝好奇便帮忙解释:

“等会修好了可以不用KT板道具,直接投上去就好。”

“哦!投影啊!”柳芝不知道在想到些什么,一脸兴奋。

“可以最后走位了——轻音部先上,十分钟后话剧社准备!然后是合唱部!各单位注意!!!”

音响里传来指示,话音刚落,几个穿水手服的女孩背着吉他贝斯就往台上翻去,阶梯在后台边上有点远,心急鬼更是懒得绕路。

“啊!话说回来,咱们女主呢。”柳芝问。

素素看了眼手机,有点失望:

“关木林说她吃坏肚子了,现在还在郊区的家里。估计是吃水果吃坏的……”

“那,第二幕开场前能赶到吗?”季闻峥开口就是第二幕。

“她家那片公交一小时才一班,开场估计悬,不过第二幕的话我骑车去接她应该来得及?”素素掐指一算,比了个OK。

“那,我们先找个人帮忙顶上吧!然后我开车去接比你骑车快,你留在这里主持大局。”

宇澈出言敲定最后方案,部长果然很有领导风范,底下的人纷纷举双手赞成;素素听罢只好默默放下了自己的OK。

事已至此,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柳芝——

“啊?什么?我顶上?!”她本能后退半步:“不行啊,我都没背过台词……”

“你可以的。”季闻峥走到柳芝身边,握住她微微发凉的手宽慰。

“加油!”宇澈边说边掏钥匙,一路狂奔离开了礼堂。

柳芝没辙急忙向素素使眼色求救;

素素接过宇澈的“主持大局”接力棒后,深感双肩上压力巨大,迫于形势只能给对方再次默默比了个OK……

柳芝绝对可以。

季闻峥对她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早在之前排练时,她多少受了熏陶,无意识间早把关木林的台词背得七七八八——虽然她本人或许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相对比“可不可以”这个问题,柳芝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她那个一站上舞台就会紧张得念不出台词的小毛病。

这源于小学那会,某一场文艺演出时身上裙子意外掉落后,留下的后遗症;也正是那次该死的演出,害得柳芝莫名其妙多了个外号叫“木头人”。

她整整被叫了五年,五年!

素素并不了解这件事,但是她知道柳芝在台上会紧张这个小毛病,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诶,老大,小的有个想法不知当不当说?”

“快说!”柳芝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还记得咱之前是怎么演哑剧的吗?”

“……”此话一出,柳芝面如死灰。

“如何?”季闻峥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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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爱拍档
连载中此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