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名风掠过垃圾站上空，打着旋卷走几片碎屑，带起某张旧报纸像断线风筝一样在半空起舞——封面上还印着“xx流感肆虐，谷宁陷入危机”的夸张标题，日期也不过是前两天。
风影里，垃圾站里传来几句尖锐女声，是柳芝。
即使戴了三层口罩也无法阻止她指挥季闻峥在另一处杂乱的“可回收处”翻找废弃圣诞树；某人看起来并不大乐意，可碍于情面他还是老老实实翻过去了。
在哪儿呢？该死的圣诞树！他想。
“哇，好大的风！”柳芝抬头，她看到了那张旧报纸。
在被观测到具体运动轨迹后，风诡异般地停了下来，那张旧报纸也晃悠着安全着陆……
“诶，这是谁的台词本到处丢？！”素素捡起一本皱巴巴的台词本，啪嗒一下从里掉出来一张旧报纸：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看报纸啊。
还是前三天的旧报纸？她嘀咕着，翻开一看，封面还是那个白底黑字的“xx流感肆虐，谷宁陷入危机”。
“不好意思，是我的台本。”麦克白副部长推了推眼镜，走过来神色自然地接过报纸跟台词本：
“这是每个社团都会发的校报，每周两份，你们没有吗？”
“唔。”也不能说没有吧，反正素素从来没见过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
“实在不行，我可以借你——啊，啊嚏！”
凭空一声炸响，使得素素嫌弃地退了三步；
可麦克白的喷嚏仿佛会传染一般，他刚消停，身后，左侧右侧，前方喷嚏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在这蛋壳般小空间里层层回荡，一声接一声。
被喷嚏包围的素素，突然感觉到自己的鼻子也痒痒的：“啊，啊嚏……”
天呐，这下该不会演出也要黄了吧！她赶紧伸手捂住下一个喷嚏，把这个想法按在心底。
计划推进得异常顺利，至少在神秘大奖的诱惑以及柳芝的魔鬼计划表鞭策下一切都顺利得出乎意料。
人算不如天算，正如素素所担心的那般，也正如先前季闻峥有过的不祥预感——一场史无前例的流感骤然袭击谷宁，喷嚏声中市民们接二连三地病倒，继头痛声哑后是彻夜的高烧，医院急诊部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唯有少数几个很有先见之明提前接种疫苗的人幸免于难，成了这场流感里的局外人，柳芝跟素素则是其中之二。
“该不会校庆也要黄了吧？”素素有点担心校庆，但更多的是学分，她急需要这点学分申请提前结课好安心去实习。
“不会的。”柳芝随口应承，手里穿针引线的动作未慢下一分。
校庆终究是头等大事，俩学校为了七十周年那一天的到来，甚至是提前了半年时间在规划，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有放弃的理由；于是，布置工作彩排人员安排统统都照常推进。
在收到上头发来的“节目如期彩排”的通告时，素素跟宇澈两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说来好笑，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柳芝发现校园绿道两旁的都给纷纷戴上了一次性口罩，就连建校十大杰出人物雕像旁边的贡品也不再是奶茶汉堡，统统换成了板蓝根感冒灵以及白菊花。
素素看了看地上的感冒灵又瞅瞅自己手里的奶茶，对柳芝耸耸肩表示：要不咱俩还是回去吧？
“等下，我有办法。”柳芝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个N95，虔诚地给“老校长”戴上，嘴里念念有词：
“李校，请保佑我们的节目顺利收官。”
“也保佑我学分顺利到手！”素素最后还是选择放下了全糖奶茶来一换一。
与此同时，谷宁政府在校庆来临的前两天颁布公告，呼吁全体市民待在通风处，非必要不进行聚集活动。
为了遵守规定，话剧社的大家不由得开窗通风进行排练，中央空调在热浪的攻击下很快失去了作用，室内甚至比外头还要闷热；演到一半，柳芝就忍不住说要出去“吹吹风透透气”。
不仅如此，就连校庆当日的礼堂表演校领导为了响应政府号召：一排只能坐是十个人，中间还要相隔留些空位，这样既能保证不聚集还能通风。
“但是现在不是夏天吗！”素素趴在窗台，趁没人注意扯下口罩学着家里的小白那样吐舌头散热。
“有什么办法，我的计划只能修正人为错误好吧。”热的没边，柳芝也学着她吐舌头。
于是，世界上多了两只可爱狗狗。
盛夏悄然逼近，室外酷暑难耐，而没有空调的人人自危的室内则是闷得要喘不上气，蝉鸣绕过墙壁径直从窗户涌入，吱哇作响聒噪得让人心烦。
柳芝掰着手指头粗略算了下：Y大礼堂顶天能坐五百来个人，一排坐十个人头以内——
她都能预见这场演出估计没有多少观众了，到时候怕不是台上的人刚说完一句台词，下面稀稀拉拉的回应不是掌声喝彩，而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还有擤鼻涕声。
这样的场面未免也太尴尬。
“你俩在这干嘛，宇澈有事找你们商量。”
季闻峥幽灵般飘过来，在看到两人的舌头后不由自主地在口罩后也模仿下：毫无用处，还是很热。
这场流感，怕不是连后羿也中招。
“没事，不用担心，我们是接了疫苗的幸存者。”素素趁机收回舌头，比划着问柳芝，说他刚刚肯定也吐舌头了。
“我没有。”
“哦，他说他没有。”柳芝哈哈大笑。
时间来到校庆前一天，这个点大家正在忙活最后一场彩排。
XY大就连开幕仪式也合在一起举办，等两边校长各自致辞完毕，接下来是各个领导戴着口罩点兵兵，主持人每念一个名字跟职称就有一个大腹便便的男领导起来点点头挥挥手，整个过程无聊至极。
而台下两旁是出各种节目的队伍，等会主持人念完稿子后还要非洲动物大迁徙那样绕着整个场子走一圈。
这不是运动会的配置吗?柳芝没吃早饭就过来凑数，在站了一个多钟后开始头晕眼花。
无聊的排练谁都不想来，于是两边社团只好以抽签的方式派代表：大概是上天的安排吧，今天柳芝跟季闻峥都不约而同地抽到了幸运乌龟。
身旁的季闻峥站得笔直，神情严肃目视远方，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是什么退伍老兵作派；但柳芝又不是什么陌生人，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人在发呆。
“累了么？”季闻峥稍稍伸出手，示意柳芝靠过来休息下。
柳芝没动，偷偷环顾四周，生怕又有人偷拍或者录像什么的；不过还好大家都各自上下眼皮打架，忙得没空掏手机出来偷玩。
“对了，演男主的阿庆得流感了，昨晚发高烧今天直接念不出台词——你是不知道，他的嗓子现在可以直接去演唐老鸭。”
“你说什么？！”
“唐……唐老鸭？”季闻峥像个没事人一样给柳芝说起唐老鸭的时候，忍不住笑出声，可见对方一脸惊恐最后还是堪堪收起了笑容。
不好笑吗，唐老鸭诶。
“干，一点都不好笑！”柳芝伸出手捶了他一拳。
阿庆是Y大戏剧社这边钦点的男主，当然是因为季闻峥死活不肯当男主演后众人妥协出来的结果；据麦克白说他在校外曾经参演过几个短剧，可以说是非常有实力有经验的演员了（如果不算上宇澈的话）。
阿庆的倒下把所有人的杀得措手不及，这会素素跟宇澈应该在讨论替补的事情。
“真搞不明白你，你一开始就答应的话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匆忙换人。”柳芝一口咬定季闻峥将会是替补的最佳候选人。
“我不去。”他低头看了看鞋尖，犹豫会儿又重复了一遍说不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天被小黄跟周回温打破施法后柳芝就一直耿耿于怀这件事，她没办法理解为什么一直认定的事情要被放弃。
明明前段时间，季闻峥才刚威胁过自己说——
“‘如果我没有工作的话，这份合同就没有存在的意义~换而言之，你的合约男友也不将存在~’；我记得，那时候你就是这样威胁我的。”
“……”
“没有工作~没有意义~”
“唉，你小声点……”
“啧。”竟然嫌我丢人？
……
就在两人悄摸阴阳怪气的时候，关木林终于回复短信报平安：一切安好；
正如最开始百团大战相遇时的那样，她就像是个活泼开朗的女战士，打不死的坚强小强，总能在柳芝素素她们最无助的关头挺身而出抗下一切风风雨雨。
排练在拌嘴里结束，话剧社的嗓子幸存者们欢聚一堂。
“看什么！老娘自从备战以来就每天雷打不动吃三个苹果跟两个橘子以及一根香蕉。”关木林神神叨叨地掏塑料袋子给大家分发水果，她看上去果真非常健康。
“这就是秘籍吗——我还以为你去打疫苗了。”柳芝盯着手里的橘子若有所思。
“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关木林老神在在念叨，末了额外多给了柳芝一个苹果。
“我也要。”素素笑嘻嘻伸手。
“不要，你打疫苗了。”关木林无情驳回。
在橘子皮与苹果香气里，大家围成一圈讨论到底让谁顶上阿庆的空缺：环顾一圈目前身形条件，脸蛋甚至气质最适合当男主的莫过于季闻峥，其余人病倒的病倒，哑掉的哑掉。
实在是选无可选。
但牛不喝水强按头又有什么意义？更何况某人现在人设还是一只不爱喝水的牛。
柳芝假装不经意给素素递去一个苹果，素素了然，她朝宇澈点点头让他“是时候出招了”——
部长大人向来以理服人，他并没有直接把季闻峥抬上来上高度规劝，而是勾勾手指示意他“出来说两句”。
季闻峥见状莫名其妙起身，临出门前还不忘盯柳芝的后脑勺，似乎想看出点什么东西。
“好！男主的玩偶服等会量量数据再改一改估计就差不多了。”柳芝高兴极了，她吃准了季闻峥不会拒绝这事儿。
“那红裙子呢，后面怎么样了？”关木林比较关心自己那一部分，她可是演女主呢。
“还是不行，厂家新寄过来的布太少了。”素素叹气。
“不过，你放心，我拆了那条朱丽叶红裙，用那个红内衬补一下应该还是够的。”柳芝赶紧补充。
“什么？你怎么可以私自拆我们的戏服！那可是绝版的红裙子！！”
本来一说到红布大家都沉默，可小游却突然嚷嚷起来，要为自家的戏服打抱不平；她旁边的麦克白开始尴尬扣手。
柳芝知道那裙子，拆之前在某宝上识图看到一样的同款也就三百多，哪来什么绝版红裙子；被嚷嚷后竟然不知道回什么好，愣在那儿发呆。
素素知道柳芝脸皮薄说不出什么重话，本想自己发作来着，可一想到现在还是合作关系权衡利弊后也只能忍声吞气说“赔你们一条”算了……
“还不是因为你！”关木林可没这么多弯弯绕绕，她早就看小游不顺眼了。
更何况，这人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什么绝版红裙子，抢学分，台词多与少——无一都是鸡蛋里挑骨头，到底是要报复哪位倒霉蛋连累这么多人？真的是有病。
素素生怕她俩又撕起来，死死抱住学妹的腿。
“若不是你故意丢掉那红布，也不至于拆裙子。呸，我说的就是你小气鬼……NM#%#￥……”
素素很贴心地腾不出手捂嘴，只是一个劲儿念叨让师妹“算了算了”；
关木林越说越生气，小嘴不停叭叭跟淬了毒一样，小地方出来的做题家别的不一定比得过，但骂街她可是从小耳濡目染，素质教育这么多年过去早就只剩教育了。
“别说了你别说了……呜呜……”
小游哪被人骂过这么脏的，反驳反驳着就哭了起来，自知理亏吵不过关木林最后在抽抽搭搭里埋怨去了某人身上：
“还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出现，他怎么会放弃！”
小手一伸，矛头顿时都指去了柳芝那儿；
她眨眨眼，拼命在脑海里回忆到底什么时候的罪过小游，半晌才反应过来那个“他”说的应该是季闻峥。
“啊？”柳芝半天没理顺前后关系。
众人错愕里，小游哭着从后门跑了出去，见状麦克白急忙跑上去追；关木林见目标泪遁走了，一脸无奈扭过头向着柳芝眨眨眼问：姐，咱还骂不？
素素这会终于反应过来，拍拍灰站起顺道把手里的最后一个苹果塞到关木林嘴里。
“诶？小游呢——”
原来那边的谈判也结束了，宇澈一进门就发现氛围不太对头，他甚至一眼就看出少了哪位。
素素敏锐地察觉到了些什么，拍了拍关木林让她先休息会；师妹嚼着苹果乖巧坐下，周遭的几个部员相互交换眼神似乎在隐瞒些什么。
除去刚刚的小插曲，柳芝的计划很奏效：季闻峥为了避免某人精心制作的“鼓励视频”被投到中央广场大屏，决定应下男主一角。
“小游不是故意的……”Y戏剧社一位戴着鸭舌帽的男生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对啊对啊，她只是不小心……”某位双马尾女生也帮忙解释：
“而且部长也是知道的。”
“部长，也，知道？”素素听到这话突然就不高兴了，点点关木林脑袋；师妹刷地站了起来切换到战斗模式，不过嘴里还啃着个苹果少了几分气势。
光头一看自家部长语气不对，赶紧招呼其余几人也站了起来，团团把柳芝围在中间护着。
“等下，各位，给个机会！我可以解释的。”宇澈赶紧安抚——
原来小游的偶像并不是季闻峥，而是他的妈妈；
季闻峥充其量只是个代餐，子承母业也算半个偶像吧，更何况他身上还有很多偶像的影子。
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是柳芝的出现毁掉了这一切，出于嫉妒又或者是出于报复，她决定教训一下这个所谓的“坏女人”……
“谁又知道那块红布这么昂贵。”
“对啊，早知道这么重要的话就换一块了。”
“就是咯……”
鸭舌帽跟双马尾接过宇澈的话头，一唱一和，几句就把小游放到了受害者的位置，好像这并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情。
而话题的中心，季闻峥好像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当面议论，脸上波澜不惊，辨不出半分悲喜，更无一点想要反驳或解释的意思。
柳芝隔着人群望去，心底翻涌出一丝迫切，一点期待，她多希望季闻峥能站出来说点什么：是或不是，又或者直接抖落出所有承认一切都是假的，大家都猜错了。
可他终究没有，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什么都没有做。
“拜托，这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咱家柳芝就不倒霉吗？”素素气上头，可看了一圈不知道挑谁撒气的好，小游又跑得快。
她最后只好盯着季闻峥小声呸呸几句脏的。
“姐，咱还骂吗？那是你男朋友诶……”关木林扯了扯柳芝衣袖小小声问。
“他不是。”
“不是什么？”
“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