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六。
这个周一没有幸福早八,相反轮到了一个让人绝望的早六:因为要去升旗。
清晨的天还蒙着一层雾没散去,六点刚过一刻钟,几人睡眼朦胧地从宿舍楼摸出来,趿着洞洞鞋就往升旗台旁挪;柳芝都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有多久没有参加这样的集体活动了,或许这将会是最后一次大学升旗。
最后一次啊……顿时感慨万分。
“想什么呢你?!”素素揉揉眼睛,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上次是因为我替你签到了好不好?大懒蛋,欠我一回。”
柳芝努努嘴,假装失忆快速往前挪了几步;班长拿着手机在不远处边点人数边招呼大家上前签到,周围的哈欠声此起彼伏,受到感染某人也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离升旗台最近的第一食堂门还锁着,没人顾得上饿,又或者起猛了压根没胃口。
在排到素素的时候,她一拿起签到表才发现自己大名后面早就被人伪造了个签字:这眼熟的字迹,龙飞凤舞的点横撇捺——肯定是那家伙的杰作。
她放下笔抬头瞪了一眼柳芝,后者得意洋洋眨眼:不用谢,这下不欠你啦~
升旗仪式很简短,礼毕后几人走去食堂买了袋肉包子便来到操场上散步,不对,是“晨练”。
这是柳芝的主意:既然都起这么早了,那还不如一口气把校园跑也给解决掉,早日达标早日安心;顺便自己也走两步假意锻炼下。
边吃边走才聊了不到十分钟,她突然想起点事一摸口袋才发现手机都给了同系的一个学长帮忙代跑,只好借素素的老年机打电话。
拨的时候完全没意识到时间尚早,沈穆可能还没睡醒;谁料电话一接通,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比自己还要精神——工作狂真的太恐怖了……
“怎么了,素素?”对面人问道。
一听到这话,柳芝握着手机心凉了半截:素素什么时候背着自己跟沈穆要好到这种程度,对方竟然一上来就直呼小名——等会,素素的名字好像无论是大名还是小名都只能是“素素”。
她生平第一次因为ABB式名字而替人感到吃亏,真的无语哦。
走在前头忙着跟舍友1吱吱喳喳的素素突然扭头,递来一个剥好的茶叶蛋,一脸莫名其妙:你又怎么了,大小姐?
柳芝看着茶色鸡蛋顿时气消了些——今天好歹不是水煮蛋。
“早上好,那个……我是柳芝。”她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先走不用等。
“WC!”
“柳芝”像是什么安全词那样,惹得沈穆一惊一乍;她在那边大叫了一声,不一会就传来盖电脑,开门,高跟鞋咔哒咔哒跑动的声音。
又等了一会,对面好像进了个保密性极强的狭小空间,冲水声从远处传来,柳芝估摸着那应该是女厕所。
“好了你说吧,祖宗——是不是又来跟我说,你不想不喜欢不同意去那个综艺……”
“不是。”柳芝打断她念经,停下脚步,用脚尖拨弄足球场上的假草。
眼看素素跟两个舍友就着肉包子越走越远,远到快要听不清那头的吱吱喳喳;她下意识回头望了眼代跑的学长——那人半裸着正气喘吁吁地跑最后一圈,见柳芝回头便挥了挥手,表示一切尽在掌握中。
换句话说,这儿没什么人。
“我是说:我想去。”她补充道。
预期的拒绝没有出现,让对面沉默了好一阵,估计在琢磨这句话的真假。
“但是,小季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沈穆有些迷糊,看来今早还是起太早了。
“我知道。”柳芝扯出一个笑,点破:
“我们还没说清楚——就只是想逗逗他,毕竟赶鸭子上架的仇还没报呢。”
“唔……”不妙不妙,赶鸭子上架的主意是自己出的啊!柳芝怎么把我排除在外了?
“你先别逼他太紧,我后面会跟他说清楚。对了,这次找你是因为还有点事想打听一下。”
果然!沈穆幽怨叹气:自己身边的基本都是人精,哪有一个是好糊弄的?
见沈穆默认,柳芝问出了那个烦恼自己很久的问题:
“你知道,季闻峥为什么要出来当演员么?他家不是很有钱吗?”对啊,明明在家里翘着脚就能快快乐乐当个小少爷,怎么会如此想不开出来摸爬滚打吃苦头?换柳芝的话,她估计只会在家享福。
柳芝在一开始接触两人的时候就有偷偷在背地里调查过季闻峥,无非就是x度或者xx浏览器都搜了一下词条:
他出道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翻红前几乎是查无此人的状态;虽然一直都在初心且跟沈穆捆绑着,但就是没什么名气自然而然没什么通告。
所以各种商演站台,跑龙套演网剧,当开业背景板样样都沾过手,这家伙看上去半点少爷架子都没有;柳芝对此人敬业的刻板印象更上一层楼。
找到最后,她竟然翻出了季闻峥在出道前发行的x专辑,怀着好奇的心情找遍全网资源下载,耳机一插在宿舍里偷偷欣赏——嗯,结论就是:某人真的不是当歌手的料,还是老实演戏算了。
门外有人敲门。
沈穆只得手忙脚乱按下冲水键,开门走了出去;她不知道这事该怎么说——总不能说两人都是不想回家当炮灰才出来折腾吧?自己也好歹要点面子,季闻峥的可以不要。
思忖片刻,她决定给柳芝讲一个小故事。
“早在二十几年前,有一部很火的剧,我记得叫什么秋日告白信——或许年代久远你不清楚也是正常。”
“嗯,我知道这个。”
柳芝点点头:这部言情还是柳母年轻时的挚爱,至今家里唯一上锁的抽屉里还有这部剧的典藏版CD,每年情人节时不时拿出来转转;自己不仅知道,在柳母的耳濡目染下甚至对剧情倒背如流,所以之前才下意识引用了某经典一幕。
“那部剧的女主兼副导演,是季闻峥的妈妈。”沈穆顿了顿,咔哒一声按下打火机: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讽刺的是,天才的陨落并不是江郎才尽或者被世俗磨平锋芒的俗套戏码,偏偏只是因为一场生育……
等太阳完全出来的时候,一千五百米的校园跑才结束,柳芝在原地站累了便干脆坐下来拨弄假草;沈穆那个不长不短的小故事讲完后,素素她们正好绕着操场走完一圈,踩着树影回到了最初分开的地方。
即使是早晨的太阳,可因为有初夏的加持阳光依旧毒辣,几人吃饱喝足聊够索性都围着柳芝蹲下来,不约而同把指尖都插进假草里胡乱扒拉。
就这么安静地等学长过来派手机点“结束”,手机归位后就是原地解散。
柳芝把老人机机丢回给素素;素素挠挠头小心翼翼地追问她后面到底还要不要去那个节目?
“你不是早就决定好要去了吗?”怎么这回又说要看我呢?
据柳芝了解,先斩后奏是素素的人生信条,这家伙在提出“一起”之前应该就已经决定好要接下这份兼职再顺道把自己拐上。
“没啊!这不是看你意思嘛,我哪敢随便答应……”这次情况确实是不一样了。
“诶呦,刚刚沈姐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说,你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会拉上我一起……”柳芝饶有兴趣地边走边戳手机,懒得看身后人的反应。
“干!她怎么把我卖了?!”素素一蹦三尺高,被叛徒气得咬牙。
“她没说,我骗你的。”笑。
“啧。”
素素就这样被柳芝拿捏得死死的,先斩后奏也并不是每次都能起效:死党间更多的是见招拆招,“高手PK”往往都会从对方最弱的地方下手。看来相互过于了解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好了,不开玩笑。那个兼职我希望你去,顺便帮个忙——多双眼睛好办事。”
柳芝不知道憋的什么坏水,笑得一脸奸诈,看来她的计划并不止步于“报复赶鸭子上架”,兴许还有点别的事情。
“什么?”素素一下子没转过弯来:居然还有更多!
“你还记得之前你来接我,遇到宇哲哥哥的事情吗,那帅哥说这里头还有点文章……”
“小的洗耳恭听。”
柳芝挑重点把宇澈的话稍微加工了一下,略过自己那部分,将宇哲跟KK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给说了个囫囵;最后再放出顾青青那儿得来的情报:两人如无意外也会上那个节目。
“哪个那个节目啊?他不是单身吗!”素素听得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生气就被柳芝给绕晕了。
“就是你要去兼职的这个啊!”柳芝气得停下脚,点点她脑袋。
“等会,你又是如何确保信息源是真实可靠的?咱俩可不能再被别人溜着走了啊——不平的条约就已经够没头没尾的!”素素此时脑子终于转过来,开始帮忙出招。
“对,所以现在还有点细节要确认……”
“这哥我赞同:必须完全掌握罪证,才能狠狠扳倒犯人!”她抬了抬并不存在的反光眼镜,COS柯南。
柳芝收起手机,伸了个大懒腰,真的是起猛了脑子还在转圈。
“所以呢,我们要怎么确认?要我去找隔壁院的朋友帮忙吗……”
“到了。”柳芝脚步一顿,抬头望着那巨石上刻着的“竹园”说。
昨晚就约好了跟俩企鹅到这儿秘密交换信息,也不知道来了没有。
早上的竹园依旧浸在一片阴翳里,这是小山坡的背光面,就连刚爬上天际的太阳也没办法在这投下一丝微光。
素素嫌弃地望着地上影影绰绰的竹影,只觉得一阵寒意;前些日子躲过来的时候还是因为被人追着薅,这回再来铁定没好事。
她捏了捏柳芝的手,脚步下意识往回挪,可前面那人纹丝不动。
“早!柳小姐。”
声音是从两人身后阶梯传来,这让某人不禁松了一口气:起码是真的人,有脚!
柳芝回头望去有些惊讶:因为来做交易的只有一个胖企鹅;她今早还琢磨着要给出什么样的好条件才会让他俩都帮忙,但如果只是胖企鹅的话——一切好说。
最终柳芝用一本“带有周秦的签名作品集”便轻松收买了胖企鹅,让对方在答应帮忙核实宇哲跟KK交往一事之余并帮忙顶替她进剧组的兼职事务。
“这不太好吧?”胖企鹅显然对附加条件有些犹豫,毕竟这跟昨晚说好的不一样。
“什么好不好的——我出面给你捞了个拿一手消息的渠道,还不太好?”
见胖企鹅一脸为难,柳芝偷偷给身边的素素递了个眼色,素素也是机灵连忙在一旁煽风点火:
“不行啊姐,这个剧组不是保密的吗——我听说除了季闻峥还有个L姓的大咖过来……”
“哪个L?”柳芝顺着八卦下去。
“就是最近很有人气,刚刚出了新菜单……呸呸呸,新专的那个……”
两人顺势就搂在一起咬耳朵,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好不真实;实际上只是在讨论今天中午是吃第一食堂的小火锅好还是南门新开的那家石锅拌饭。
都哄抬到这份上了,胖企鹅连忙点头答应,临走前还叮嘱柳芝说那签名大作一定要八角尖尖。
“行行行!不仅八角尖尖,我还能给你TO签!”柳芝拍拍胸脯应承道。
待胖企鹅走远咪成一个小黑点,素素才摸着脑袋提问:
“不对啊,周老师不是今年都不回来了吗?你上哪儿弄签名作品集?还整什么TO签。”
“诶,我这是私人珍藏:世界上就我一个人有的东西,绝世孤品你知不知道?”
“哦~”素素恍然:你签的,还真TM是绝世孤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