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复制黏贴

谷宁机场。

距离翻新也不过半年时间,所以机场处处都透着利落的亮,即使是在夜里也不见半分暗沉;从高空往下俯瞰,整座机场像是一颗被夜色蚌壳轻轻裹住的珍珠。

季临濯很喜欢这个角度的谷宁机场。

距离十一点还有一刻钟的时候轰鸣声由远及近,不稍一会,一架银白尾翼的私人飞机准时滑进灯轨,平稳停靠指定廊桥机位;

机身侧面,一只灰黑色的猫头鹰图腾格外醒目惹眼,这时季家的徽记——凛冽又张扬。

还记得自家弟弟小时候总是很嫌弃这个图案,说它阴恻恻的,怎么看都会有种说不出的惊悚感;可他并不这么认为:

站得高看得远嘛,能飞,岂不美哉?

机舱门“咔塔”弹开,舷梯缓缓落地,一位身穿黑色休闲运动套的年轻男子走下来,身后跟着位穿职业装的男助理,时差让两人都一脸倦容。

“季总,您弟弟还是不接电话。”身后的助理亦步亦趋道。

走在前面的人没有答话,只挥了挥手;助理点点头便收起手机,翻出记事本开始汇报接下来一周的行程:这趟回来事情又多又杂,估计没空亲自去找人训话。

但若是见面了的话,自己又该说些什么好呢?

总不会是“怎么这么没骨气,才坚持了几年,这么快就认输”之类的话吧——不不不,他还没想好该不该说得这么刻薄。

季临濯捻着眉心,一时间竟有些犹豫不决。

可当兄长的不都这样么,理所应当站在前头抗下更多的担子以及黑锅,偶尔也替身后人遮遮风挡挡雨;

这么想来,自己就算存点坏心思嘲笑几句弟弟的懦弱无能好像也不算是什么过分事,谁让他当初走得这么决绝……

他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脚下步子没停。

小助理在汇报完一长串的事项还有会议安排后见自家老大没应声只好识相地闭了嘴,没走几步瞧见机场的星爸爸还在营业,转身就去点了杯冰美恭恭敬敬地递上去。

果然,季临濯乖巧接过啜了一口后很快便回了神:

“嘶,你给我喝的什么?!丢了丢了……”

“好的,老大——你喝过了记得给我报销啊,别回头不认账。”说罢,小助理笑嘻嘻接过那杯只受了皮肉伤的冰美,美滋滋牛饮起来。

“……”敢情是他自己想喝呢。

季临濯长得跟柳芝想象中的“哥哥”不太一样,至少不像是宇澈宇哲兄弟俩那样的复制黏贴;硬是要说的话,大概只有一点点神似吧?

如果不是季闻峥站在她身边帮忙介绍说“这人是我哥,我亲哥”的话,她绝不会觉得这两人有什么血缘关系——就是这种“不像”。

夜已深,偌大的机场空荡荡的没几个人影。

倒是停机坪上海泊着几架正在做起飞检查的客机,这个点,多半是熬人的红眼航班;一行几人快速穿过VIP通道,然后钻进机场外候了许久的车里。

刚坐稳,他就摸过小助理兜里的手机解锁,把季闻峥的号码点了回拨:这是最后一次,再TM不接就别怪我不客气!

看着屏幕上“季闻峥”三字,他突然有些感慨:也不知道那小家伙会不会也只给自己没礼貌的指名道姓备注……

电话一直响到自动挂断都无人接听,季临濯悻悻挂断改拨另一个眼熟的号码;电话几乎是拨出去的瞬间被接通,都十一二点了,那女的竟然没有睡美容觉还在加班。

工作狂真的是太可怕了。

“怎么这个点打来,你回国了么?!”

对面接通后连个“喂”或者“你好”都没有就开始咄咄逼人;哪怕是同辈,季临濯也很久没被人这么对待了,出乎意料有些爽不知道为什么。

莫不是自己有点什么奇怪属性……

“初心最近怎样——他最近好些了吗?”

两人还是一死出,谁都没好好回答对方问题。

“老样子。”今舾沉默半晌,最先示弱。

她总是这样,一扯到季闻峥的事情就会不由自主地软下来;季临濯很欣赏她这点,所以也会毫不手软的反复利用。

“哦,挂了。”

“啊?不是,你——”

没等今舾说完,季临濯眼疾手快把手机挂断然后丢到一旁,像是摆脱什么邪器一般;本来他还想打给沈穆探探风口,但这个钟数她大概率不会接。

身旁的小助理叹了口气,喝下最后一口冰美弯腰把手机捡起来弹弹灰揣回兜里,似乎对自家老板这样神经兮兮的样子见怪不怪。

早些年,在季闻峥盘算着进入初心传媒时,他就串通好了今舾,用今家几个某远房亲戚的名义购入部分初心股份,其分红就当是人情——

说是投资,可份额掐得很准,一分不多一毫不少,正好能在公司触及重大人事调整或者敲定核心决策时拥有置喙的余地;其余时间又能低调地不会引起某人的怀疑。

季临濯实在是摸不透自家弟弟的心思:明明自己没有声张些什么,明明那家伙靠着努力也在初心干得顺风顺水;虽然没有说大红大紫的程度吧,但他远在国外刷着国内电视剧宣传时,都能时不时瞧见那张副熟悉的面孔。

怎么就突然铁了心要撂挑子?

还说什么非要回去沉下心好好进修演技?

“唉……”烦。

季闻峥的脸总是能让他想起母亲:那个看似柔软多病却极其坚强敬业,把演员还有导演事业当做生命全部的女人。

他们很像,无论是眉眼间的神韵还是骨子里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

他们太像了,像得让季临濯不由心生嫉妒。

“老大,那后面……”小助理识相地在电脑屏幕前敲敲打打,调出一个某大学招生页面。

页面最显眼的是一个大胡子老教授的半身照,季临濯认得这人:

大胡子姓汪,全名汪洋,曾是母亲的老师;不仅如此还是业内有名的大拿,年轻时出演过不少经典貌似还唱过几年黄梅戏,老了就教书育人预备退休。

几年不见,大胡子越发有仙风道骨的气韵,再多看几眼顿生一种竟是要乘风而去的错觉……

“你这孩子……”汪教授撇撇嘴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伸出手指不轻不重点了点小季临濯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嫌弃:

“半点没随你母亲,表演的灵气一点都没有继承到——不过名字倒是好听得紧。”

印象里身后的母亲也只是笑了笑,帮忙开解了几句有的没的,完全没有否认什么。

这话可给季临濯气得够呛,记仇一直记到今天;不过平心而论,他确实跟母亲不相像,无论外貌还是表演天赋。

后面想来,或许大胡子只是对母亲退居幕后很不满而已,若是他知道自己的得意门徒的某儿子赴去世的母亲后继的话,不知道会是一个怎样的心情。

是高兴吗,兴许会惋惜么……

“这件事先别声张,把他塞去老胡子那儿静静。新节目筹备继续,让今舾多给点——健康的心理暗示。”季临濯颇有条理地作出指示,末了把“健康”二字咬得重了些。

小助理点头应允,很快操作起来给各方对接的人员发邮件发短信;实在是太晚了,纵使是喝了一杯冰美他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工作狂真的是太可怕了。他想。

“五倍。这事办妥,年终翻五倍,度假地点国内外随便挑。”季临濯拍了拍某人的肩,宽慰道。

他话音一落,键盘声啪嗒啪嗒响得更起劲了。

“那什么……老板,你跟我一起么?”五倍显然还是差点意思。

“哪有人休年假出国游还要带上老板的——上班上出毛病了吧你?”

“唔……”

他没否认也没承认。

话语间,车子驶离机场汇入高速的车流,转瞬便没入夜色。

半小时前,X大女生宿舍。

素素并没有跟约定好的那样在楼下等自己,柳芝只好提着两大袋垃圾食品,光明正大重复“刷脸失败,忘带学生卡,在舍管阿姨的白眼下熟练翻过闸机不慎被卡掉鞋子”的日常流程;

最后还不忘掏出一盒凉掉的章鱼小丸子收买阿姨,毕竟今天没晚归,一盒小丸子足够了。

那两位外出追星飞演唱会的舍友12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柳芝站在门口还没掏出钥匙就听到里头传来的欢声笑语;

门把手旋开的下一秒她就被迫接受了素素飞奔过来的大拥抱——

“你终于回来啦!!!”她看起来高兴极了。

至此,提回来一路手里的东西也终于有了最终归宿,那就是各位空空如也的肚子。

“是不是你给那家伙暗示了什么,他才给我买这么些乱七八糟的?”柳芝逮着素素就问。

“没有啊,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呢!”素素理不直气也壮,忙着在一堆小塑料袋里翻找:

“我只是随口提了句‘昨天咱俩路过轰炸大鱿鱼的时候,那味道可是真的香’而已。”

“啊……我就说!”

“那怎的?难道你要反驳我说大鱿鱼不香么?!”

“香。”柳芝只得老实点头。

“等会,我大鱿鱼呢?”

“……吃掉了。”毕竟,是真的很香。

“柳!芝!!”素素拿她没办法,叹了口气后认命地叉起个凉掉的章鱼小丸子,下次想吃还是自己买吧:

“对了,我给沈姐打电话的时候,她顺道给我介绍了个兼职:伙食好还能上镜,大节目组,工时高。一起?”

当初素素就是这样三言两语把柳芝拐去影概念的。

“叫什么啊,该不会……”

“就那什么恋综,真爱什么鬼来着。不记得了,我又不追综艺。”

“哦。”柳芝额头开始冒汗。

“来嘛~一起嘛,听着挺好玩呢!我都没上过综艺哈哈哈哈……”

“……”

“等会,你看我干嘛?”

“……”

“该不会??”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柳芝扶扶眼镜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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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爱拍档
连载中此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