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真的是有把车给停得足够远诶——难道是为了给我时间吃夜宵么?
柳芝慢悠悠跟在季闻峥身后,一边琢磨一边往嘴里疯狂塞小吃;就像是无底洞一般,怎么吃都还有好多好多。
“你怎么买这么多?”柳芝猛猛吸了一大口凉虾,嘴巴里甜滋滋的。
这种类也太多了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整条小吃街给承包了。
“没什么,闲着来早了。”他还是那副不冷不淡的语气。
“你不吃吗?这么多也吃不完啊。”柳芝把另一杯凉虾递过去,示意他尝尝。
“唔……”季闻峥看着有些犹豫,他摇摇头:“吃不完回去分你舍友吧。”
听到这话柳芝一愣,随即停下往嘴里塞狼牙土豆的手:不对劲!
季闻峥在前面走得很慢,一点都不急,边走边往后面递各种好吃的,咸甜交替;心里大概是在估算她吃东西的速度——
不过自从上次在现场看完炸鸡比赛之后,他早就刷新了对某人吃东西的速度:只要柳芝愿意,趁着几步路的空档消灭几十个袋子吃食也就分分钟的事。
甚至,他还有点担心会不会买少了,嗯,肯定买少了……
见往后递的鸡柳居然没人接,季闻峥才后知后觉回头,他看到柳芝停在身后几米远的地方一脸警惕地盯着自己。
看样子她或许并不想多吃?季闻峥只好先把东西塞回袋子里,也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开始收买我舍友了?还有这么多好吃的,嘶——你不对劲……”
柳芝认真回想了一下:剧本甚至口头约定都没有提到过请吃饭这件事情,难道季闻峥又有什么事情要收买自己么?
又或者说,那个恋综真的很那搞,难搞到了要用食物来当跳板诱惑我?
她一般晚上十点后就不吃碳水了,难得放纵且身处小吃街,还有搭档请客还真吃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相比之下,今天中午的减脂餐简直就是垃圾,不对,是垃圾中的垃圾。
到底是谁发明鸡胸肉生菜沙拉!?!
季闻峥没有回答,顿了顿,干脆掏出最后一个轰炸大鱿鱼就着夜色面对面啃了起来;两人早就走过了小吃街的热闹处,拐进了这个稍微有些偏僻的街口,人声一落便只剩几分萧索。
这时晚风四起带来一丝凉意,柳芝本来就穿得清凉,风一吹便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这么一下不要紧,关键是有只路过小黑猫遭这一吓竟直挺挺从路边阴影里窜了出来,“嗷呜”一声衔走了某人手里只啃了一口的大鱿鱼。
想必是一路跟来,觊觎许久。
而他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噗嗤——”柳芝看着某人被吓呆的傻样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时间掐得刚刚好,在季闻峥挂断三个来电,两人拐过最后一个巷口后,终于看到停在路边的宝马M4;柳芝心情好后一直忙着往嘴里塞好吃的,忙得都没时间发问。
等走到车前,她正好咽下最后一口芝士年糕。
空调已经提前开好,车里很凉快,季闻峥想着不要再让柳芝穿成先前刚见面的模样,毕竟多少有点吓人,这大晚上的。
谁知,柳芝站在打开的车门边,迅速把剩的另一串烤面筋也塞嘴里,然后忙活嚼嚼嚼半天硬是不上去。
“你可以上来吃。”季闻峥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暗示,只好先耐着性子等她嚼完。
她摇摇头咽下后又掸了掸身上,看有没有食物碎屑免得弄脏了车里。
“怎么?你家还有‘上车不能吃东西’的规矩?”
“你怎么知道?”
“……”还真有啊?
车子平稳地滑过街道,窗外的街景不断往后倒退,以往都是跟素素结伴外出觅食再一起骑车回去,这条路这景色柳芝早就看得熟稔乏味;直到不久将来的毕业各奔东西后,才真正明白什么是“当时只道是寻常”。
她放下手机视线落到后视镜,余光猝不及防又瞥见一个眼熟的身影——这年头狗仔居然能做到如此敬业也是没谁了。
回想起那天在商场季闻峥提醒自己“你不觉得好像有人在跟着么”,敢情说的原来是这个……
我还真是迟钝。吐槽完柳芝心虚地拨了拨头发,把头更低下去点免得又被偷拍。
一旁季闻峥的手机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从刚刚走路到现在上车,他都已经挂了好几遍;可电话那头的人像是铆足了劲,一挂断又重新拨来。
手机连了车上蓝牙,柳芝分明瞧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写着个“哥”。
哦?这样冷漠无情又大方的帅哥在这世上居然有两个?柳芝咂咂嘴,寻思道这两人怕不会长得一模一样,跟宇哲宇澈那般可就糟了……
因为自己压根分不清。
车快拐到学校北门时,季闻峥忽然开口向柳芝搭话。
柳芝一开始以为那人只是在自言自语,走神了几句后才发现是同自己商量上节目的事情;本来自己都打定主意说要去的了——可季闻峥这么放下身段好声好气商议,一身的反骨莫名其妙就冲上头来。
底线也还是有的,毕竟别墅那晚她就有了个前车之鉴;再不济,语言上逗逗他也挺好玩的。
“诶呀,其实还是不是很感兴趣啦,毕竟节目上都没什么认识的朋友……”柳芝随便找了个借口,装出一脸为难的样子。
“唔。”司机默默叹了口气,看样子准备妥协:
“好吧,我后面会自己想办法的,总之这几天先委屈你一下。”
说着他指了指柳芝的背包,背包里面乱七八糟塞了些假发帽子之类的装备。
“嗯,那我先继续把表演课上完吧。你别说,还挺有意思的。”
柳芝笑嘻嘻接受,完全没听出来季闻峥是想要举白旗投降的意思;自顾自扯到了同一组的顾青青,聊起了她也要去节目当嘉宾的事情。
“抱歉。”季闻峥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什么?”柳芝没反应过来,这句又是那个章节的台词,突然要考我么?
“我说,抱歉把你牵扯进来。”他又重复了一遍。
“没事啦,人生不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的。”柳芝安慰着就掏出假发帽子墨镜等等准备变装:
“其实抛去在饭堂被你表妹堵,下课被老师抓着八卦以及一周外卖被偷五次,还有打水排队被人薅头发等等不说,这还是个蛮新奇的经历不是么?”
“……”哪里新奇了。
她絮絮叨叨翻捡记忆,刚说完最近发生的又摆摆手说好像算不上什么大事;话头一转,那些沉在回忆里的童年碎片又涌出来——
父母年轻时永无止境的争吵,家里一地鸡毛的拉扯,家规多到三天三夜都列不完,甚至还是考上了大学才有的交友自由……
桩桩件件都透露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字字句句映出是旁人停了便觉得人生暗淡的底色。
听得季闻峥觉得如果这时候再谈事业或者光明未来竟然会觉得是要自取其辱的地步,只好硬生生把那些示弱的话给压了下去。
可事到如今的放弃,只会让他觉得更不甘心……
“那你后面打算干嘛啊?不当演员的话,做模特也不错呢。”柳芝给他支招。
她明明未来是想成为大摄影师,却在建议季闻峥人生规划的时候劝他给自己当模特,真不知有何居心。
“读书。”
“哦~少爷准备去哪里进修啊?”柳芝点点头,不知不觉就挖苦起来。
“表演系。”
“你说到这个,我隔壁——就是小吃街另一边那家大学的表演系还挺不错的,宇澈说他专业是Y大金字招牌哦!”
季闻峥现在一听到宇澈的名字就觉得心烦,早知道有这个大麻烦在,就给柳芝换个表演班,哪怕是砸钱寻个一对一也好。
不对——
“我都要完蛋了,你怎么这么开心?”季闻峥放下手刹,车子稳稳停靠在铁门侧边。
“唉。”柳芝长叹一声,缓缓道:
“大哥,心疼男人是女人倒霉的开始啊,你没听过吗?”
“……”
“咱俩是搭档关系的话,就当我图个吉利:都不能倒霉,知道不?”
这个理由非常充分,季闻峥只好不明所以配合着点点头。
她下车的时候季闻峥还很贴心地也跟着出来了,说要送她一程;柳芝扶扶墨镜,用“有你这么一个大帅哥跟在身后,我才是最不安全的那个”理由把人给轰走了。
讲完就鬼鬼祟祟走进铁门一个闪身就躲到了不远处的墙垛后假装已经入校,见此场景门后的保安也仅仅只是狐疑地望了一眼停在门口的车,记下车牌号后便低头玩起手机。
直到看到季闻峥的车一脚油门离开后,柳芝才猫着腰出来,摘下假发跟墨镜溜到刚刚的铁门旁边等人。
等的是谁,也不用多说了吧。
X大北门属是风水宝地:门外横着一道陡坡,平日里学生们也时常会因为这个坡过于陡峭而怨声载道;除了四轮驱动,别的什么两轮或者十一路统统都不好使,大家都只能边骂边爬。
她估摸着两人骑共享小破烂铁定是爬不快,索性就蹲在这里安安静静等待,边等边给素素发消息。
果然不出片刻,坡道那头晃出了两个眼熟的身影: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两人合力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小电动吭哧吭哧地挪上来,模样滑稽得很。
“两位辛苦啦,要帮忙么?”柳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铁门那儿溜达到了斜坡边上的围墙后,隔着低矮的红砖墙探头问道。
被正主抓包的李伞跟张司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谁一心虚撒了手惹得小电动咕咕噜地往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