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土豆脑袋

说来也怪,柳氏祠堂没在乡下也没在哪里,偏偏在谷宁某城中村的一偏僻静谧处,就这么安静地伫立;

周遭是一片喧腾烟火气,从早到晚,商贩的叫卖声,电动车的鸣笛声偶尔夹杂着几个小屁孩的哭喊,古色古香的小祠堂早就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仿佛它生来就在这里那般,怡然自得。

其实柳芝也不太清楚这祠堂到底是什么时候迁来的,只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还曾在乡下见过它;后面自己长大了跟着家人落脚谷宁,这祠堂竟然像影子一样跟了过来!

早几年她还怀疑过这是什么“乡下怪谈”,倒是柳母不经意间的絮絮叨叨倒是帮忙解答了这个未解之谜——

据说当年后山发洪水淹了柳家村,是村头一家家境稍殷实的大柳头出资在谷宁置地然后不顾众人反对把祠堂迁了过来;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大柳头锒铛入狱地皮也顺势充公,政府念在这小祠堂也算是半个文物的份上,就一直保留下来。

本来事情到这里还算正常,直到市里的文物保护单位给小祠堂搞了个热门景点的牌子,甚至还安排了附近的小僧人来日常维护——柳氏祠堂明面上就正式充公掉了。

“这可不行!咱祖宗的东西咱可不能轻易让出去……”

村长是个干巴巴的独眼老头,在听说远在千里的祠堂成了谷宁热门景点后气得破口大骂,骂的大柳头。

于是在全村人的联名上诉下,双方选择各退一步:在还没有确切的迁址方案出来前,“景点”跟柳家村一人占一半。

一半也好过没有吧,总比大柳头那样连人带本都砸进去强。

然而在谷宁立足的柳姓本就不算是很兴旺,乡下年轻族人多半都北上务工散落四方;村长就只能托付给柳母他们帮忙日常打扫供奉啥的,逢年过节再由他领着一堆老头老太太赶来祭祖。

至于逢年过节的祭祖在“景点”的加持下,又成了另外一个盛大场面,这让村长不由得开始考虑是不是要收点门票之类的,好歹赚个路费……

“不对呀,那直接迁回去不就好了嘛~省得咱老过来搞卫生。三天两头的麻烦死了”柳芝一下嘴快讲了些嫌弃祖宗的话,遭来柳母一记眼刀。

略——她偷偷吐了下舌头,别过头假装无事发生。

“唉,当年洪水村里走了多少人你是不知道……你还小呢,迁来迁去的哪有这么简单。”柳母又开始新一轮的絮絮叨叨,说着就在衣服各处的兜里翻找钥匙:

“要不是大柳头动作得快,这小祠堂在就泡烂了。”

时间还早,景点压根都还没来得及开门,周围也都静悄悄的偶尔远处胡同里传来几声鸡鸣或是狗吠。

两人就提着大包小包站在祠堂的木门前你一句我一句;两人高的木门古色古香,两边的门扉上各刻着一栩栩如生的老柳树,木门的门锁配的是那种老式的异形铁丝钥匙。

还没等柳母翻出钥匙呢,那木门便吱呀一声从里头打开,门后立着个穿灰色僧袍的年轻人,朝两人行礼致意。

“早上好,小师父。”柳母也恭敬点头回礼。

这位便是附近庙里派来帮忙打点的小和尚,柳芝还记得他的法号蛮好听的叫“行舟”;前脚刚进门就瞧见一旁的水盆跟扫帚,想必也是刚开始打扫——

哈,你的打救星来了。

柳芝简单活动一下四肢后挽起袖子,做出一副“你就放心交给我”的靠谱样子;行舟见状便溜达回堂前的蒲团那,偷懒去做功课了。

除去别的因素,柳芝还是蛮喜欢打扫的,尤其是看到原本脏兮兮的台阶悬梁或者是供台在自己的收拾下变得闪闪发光,简直会爽到炸;

所以每次虽然嘴上说着“不愿意”,可真要动起手来却又比谁都认真努力。

把所有打扫工具一字排开后,柳父也终于抬着俩崭新香炉摸过来——这边城中村的巷子实在是太窄,车子完全开不进来,只能靠人肉扁担。

至此苦力就位,开干……

等正厅打扫干净,小和尚的功课也做完了;柳母柳父忙着给“战绩”拍照打卡上传家族群——无论是前厅还是供台都一尘不染,新香炉摆放整齐,炉内的线香袅袅燃着青烟。

柳家村本就不是什么大姓宗族,所以祠堂规模一般,不大不小的像是一座普通四合院;在迁来谷宁后大柳头依风水在庭前打了一口井,现在那井里养了些泥鳅还是什么鱼,兴许是小和尚的主意。

柳芝瞅了老半天都看不出来井里到底有什么东西,里头太黑,再说了,泥鳅也不是喜欢游来游去那种类型的鱼。

“你不去拜拜吗?”行舟凑过来,抬手往水里撒了些什么。

顿时水面一阵翻腾,柳芝趁机瞥见几尾鱼尾巴——真没劲,还以为是那种好看的五颜六色的小金鱼呢。

“我不信这些。”她抢过饲料袋,继续撒了点饵料:

“啧。该不会,你养它们就只是为了能从庙里溜出来玩吧?”

“唉,被你发现咯?这么知晓天意,难道找到真爱了么?”行舟笑笑,伸手把塑料袋子抢了回来。

两人年纪相仿,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相互损起来也没轻没重的。

“等下回见到你师傅,你就死定了……”柳芝自讨没趣扭头就往前厅走。

行舟晃晃脑袋,对着井里的泥鳅们说了几句没头没尾的高深话,估计是刚刚做功课的时候想到的吧。

柳母跪拜在堂前念念有词,一开始也无非是出入平安身体健康之类的,到后面就开始指名道姓:

“愿柳芝和季女婿早日修成正果……”

喂喂喂,不是吧?你才见了那么一两次怎么就要我修成正果了呢——柳芝只觉得大千世界,自己未来肯定还要经历更多,若是一毕业就结婚了的话,未免也太无趣。

只是那个让人启齿的“婚约”以及合同原因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场合开口,还是先糊弄糊弄再拖一下吧。

收拾完毕,拜拜也结束了,二老竟然跟约好了似的就开始花式催婚;不知道季闻峥给柳母下的什么咒,三言两语竟给人说的服服帖帖,说什么都只认这个女婿。

柳芝面对两人的唠叨只好又溜回了井边晒太阳;谁知行舟竟然还在那儿喂鱼,一副岁月静好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历经世事的百岁老人。

“对了,你之前拜托我的东西。”行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红包,递上。

柳芝狐疑地打开看了一眼——干,原来是之前刚跟宇哲没多久的时候拜托行舟到庙里求的“姻缘符”,一想到当时傻乎乎遭人骗还甘之如饴就觉得心烦意乱。

“我现在不需要这东西了,晦气……”她小声埋怨,生怕里头的二老听到什么。

“愿闻其详。”大多数时候,行舟都会充当告解亭“神父”一角,往日里沉默惯了他也乐意听柳芝时不时来叨叨。

“年初的时候不是给你说了认识了个很好的学弟嘛,现在闹掰不止……总之今年是没有希望了。”她指的是家族里流传的那个“桃李年华觅得真爱”传说。

行舟若有所思点点头,半晌还是劝她好好收下:

“我师父说,这符是收到之后才会开始庇佑——说不准你带在身上之后才会开始起效。”换而言之,之前那个不作数。

“等会,那我年初的时候问你,你怎么现在才给我?中间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哦!”

“……”行舟眼看就要瞒不下去,只好慢吞吞吐出个“忘了”。

“你小子净给我添乱。”柳芝佯装挥舞拳头:“我都快被爸妈唠叨得想挂掉!”

“God Bless You~”行舟起身行了个大礼,说完之后才想起来说应该画十字才对。

“嗯?你不是庙里的吗?”听到洋文,柳芝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

“师父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年初的时候我就开始学英语了。”

“Fine!”

“F,i,n,e,对吧?”

“……”

几人道谢后便提着大包小包离开,行舟这才把“开放参观,禁止上香”的牌子从别院搬到门口,支出小马扎往庭中央一坐,开始了新的一轮背单词:

“Abandon,Abandon……Ab什么来着?”他摸摸脑袋。

另一边,柳芝请假回去打扫祠堂顺便拜拜的话,素素只能单独行动了——毕竟舍友12亲得跟未曾谋面的双胞胎那样走哪儿都要黏在一起,自己再当夹心饼干未免有些不厚道。

又或者说,当初专业分方向早就预料到会出现这一幕,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但,今天是周四,疯狂星期四。

有什么伤春悲秋统统都留到吃完开封菜之后再说吧!素素戴上头盔歪嘴一笑,拧紧油门朝着图书馆进发。

X大里头只有一家开封菜,开在图书馆旁边,还是距离北门超远的,所以她只好开车过去;可周四想吃炸鸡的大学生实在是太多,上午下好的单子一路顺到中午才给堪堪做出来。

“没关系,我早就算准了时间!”

素素一早在开店的时候就掐点下单蛋挞跟土豆泥,正好中午能吃上,付完款之后才后知后觉——土豆脑袋柳芝今天请假了。

她本人对这个品又不大感冒,只好打算拿去给隔壁院的朋友1帮忙消灭下,顺便打听一下渣男的事情。顺利到达目的地,取餐,拍照给柳芝炫耀再联系朋友1,一气呵成!

因为朋友1最近都在图书馆里备考,所以没必要再骑车过去,也就五六十七八步而已,权当锻炼身体吧。

刚好走到图书馆侧门的时候,她忽然瞥见一张眼熟的脸——那不就是宇哲么?!

素素顿时警铃大作: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蔫坏家伙,当初跟柳芝谈的时候跟地下党接头那样,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才分了几天,就勾着新女友在学校里招摇?!岂有此理!

怒火攻心,她撸起袖子就正要冲上去抓包;十米外的宇哲却不知道从哪块反光玻璃瞥见素素的侧脸,怪叫一声便拉着小女友跑。

那漂亮女孩也是倒霉,被人拽得踉跄,边跑边回头琢磨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脸的迷茫。

“喂,你给我站住!”

眼见抓包失败,素素急得直跺脚,只好先语言攻击一下;可她堂堂一位优质大学生从未在课堂上学到过什么骂架小技巧,问候他人爹娘的事情暂时又干不出来——

“心里没鬼你跑什么?”于是,想了半天也只有这句。

早知道就把当时跟周望锦对打前的录像拿过来背一背,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没词。

今天还真非要揪住这对G男女说清楚不可!

这句也不错,留着一会再说。

刚跑没两步,她突然想起来刚刚车子好像忘了锁,说不定折回去骑车追会更快?就这么犹豫了一下,那两人居然一溜烟没影了……

“怎么会这么快!”素素咬咬牙,决定放弃车直接往前追。

慌乱下忘了看路也是正常事——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一绊,整个人往前倒去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手里的蛋挞连挞带盒“啪叽”砸在地上,不过那盒最讨厌的土豆泥仍旧死死攥在手心。

“喂,不是我说:再怎么激动也不至于行如此大礼吧?”声音和着香水味从头顶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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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爱拍档
连载中此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