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靖王势大

寒雨连江,一叶扁舟破开晨雾,缓缓驶离扬州码头。船篷内,药香与墨香交织,司祁烛倚在软榻上,后背的伤口缠着层层白布,虽已上过金疮药,却仍隐隐作痛。他指尖捏着一卷密信,目光落在纸上“靖王水师”四字,唇边笑意淡得近乎无痕。

凌远归坐在对面的木凳上,正擦拭着那柄佩刀。玄色衣袍沾了些水汽,衬得他脸色愈发清隽,刀刃划过软布,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船舱内寂静无声,只有船外的雨声潺潺。

“靖王手握江南水师,又暗中勾结盐商,这私盐案,怕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凌远归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清冷,却难掩几分凝重,“王元宝的供词虽已录下,可他不过是枚棋子,真正的根,还在靖王身上。”

司祁烛将密信放在案上,抬手揉了揉眉心:“靖王是陛下的亲弟弟,太后的心头肉,朝堂之上,不少老臣皆是他的党羽。仅凭王元宝的一面之词,根本扳不倒他。”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凌远归,眼底带着几分考量:“我们此次回京,怕是要面对一场硬仗。靖王必定会先下手为强,要么销毁证据,要么……除掉我们。”

凌远归擦拭刀刃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证据已妥善封存,亲信也已提前分批回京,就算靖王想动手,也未必能得手。至于除掉我们……他若敢在京城动手,便是自寻死路。”

司祁烛低笑一声,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凌远归见状,眉头微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感微凉,并无发热之象。

“安分些。”凌远归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伤口未愈,别乱动。”

司祁烛抬眸看他,见他眉眼间满是认真,心头忽然泛起一阵暖意。他顺势握住凌远归的手腕,指尖微凉,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凌司主这是在关心我?”

凌远归的手腕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司祁烛握得更紧。他看着司祁烛苍白的脸色,终究还是没再挣扎,只是别过脸,冷声道:“只是不想你半途掉链子,耽误查案。”

司祁烛低笑出声,松开了他的手,指尖却还残留着他手腕的触感。他知道,凌远归素来嘴硬心软,这般态度,已是难得。

舟行数日,终于抵达京城码头。两人并未声张,只带着几名亲信,悄然回了府衙。甫一落脚,便有下属匆匆来报,说靖王已在朝堂上发难,弹劾二人在江南滥用职权,欺压盐商,致使扬州盐市动荡。

“来得真快。”司祁烛冷笑一声,眼底寒意渐生,“他这是恶人先告状,想堵住我们的嘴。”

凌远归的脸色愈发阴沉:“陛下是什么态度?”

“陛下并未表态,只是让靖王拿出证据。”下属道,“不过朝堂之上,不少老臣都附和靖王,说二位大人此行太过张扬,惹了众怒。”

凌远归沉吟片刻,道:“备车,进宫面圣。”

司祁烛点了点头,挣扎着起身。凌远归见状,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动作自然,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司祁烛微微一怔,侧头看向他,见他垂着眼帘,神情专注,心头的暖意又浓了几分。

皇宫御书房内,气氛压抑。萧承煜坐在龙案后,脸色沉郁,靖王萧承佑站在殿中,一身锦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倨傲。

“陛下,司祁烛与凌远归二人,在江南横行霸道,不仅扣押了裕丰盐行的盐,还打伤了盐商王元宝,致使扬州盐价暴涨,百姓怨声载道。”靖王躬身行礼,语气恳切,却字字诛心,“此二人如此行事,分明是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还请陛下严惩!”

站在一旁的几位老臣纷纷附和:“靖王殿下所言极是!司祁烛与凌远归太过跋扈,若不严惩,恐难平民愤!”

萧承煜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刚走进殿内的司祁烛与凌远归身上。见司祁烛脸色苍白,身形微晃,他眉头微蹙:“司祁烛,你这是怎么了?”

司祁烛躬身行礼,声音虽有些虚弱,却依旧沉稳:“回陛下,臣在江南追查私盐案时,遭遇刺客袭击,不慎负伤。所幸吉人天相,并未伤及要害。”

“刺客?”萧承煜的脸色一沉,“何人所为?”

“正是靖王殿下的人。”凌远归上前一步,将王元宝的供词与密信呈上,声音清冷,字字清晰,“陛下请看,这是王元宝的供词,他亲口承认,与靖王勾结,贩卖私盐十万石。还有这密信,是从裕丰盐行后院搜出的,上面的字迹,正是靖王的手笔。”

靖王的脸色骤然一变,厉声道:“一派胡言!凌远归,你竟敢伪造证据,污蔑本王!”

“是否伪造,一查便知。”凌远归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如刀,“密信上的字迹,与靖王平日里写给陛下的奏折,分毫不差。王元宝此刻正在慎刑司大牢,陛下可派人提审,一问便知。”

靖王的额头渗出冷汗,却依旧强作镇定:“陛下,这二人定是恼羞成怒,故意栽赃陷害!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怎会做出贩卖私盐之事?”

萧承煜拿起供词与密信,仔细翻看,脸色愈发阴沉。他登基三年,靖王表面上恭敬顺从,暗地里却结党营私,扩张势力,他早已有所察觉。此次私盐案,正是扳倒靖王的绝佳机会,可他终究还是顾念兄弟之情,不愿做得太过决绝。

“此事事关重大,容朕三思。”萧承煜放下供词,声音沉郁,“靖王,你暂且回府,闭门思过。司祁烛,凌远归,你们二人也退下吧,待朕查明真相,再做定夺。”

司祁烛与凌远归对视一眼,皆是了然。陛下这是在权衡利弊,既想敲打靖王,又不想彻底撕破脸。

两人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宫道上,寒风吹过,卷起两人的衣袍。司祁烛的脚步有些虚浮,凌远归见状,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两人并肩而行,影子被宫灯拉得很长。

“陛下这是在顾忌太后。”凌远归的声音低沉,“太后素来疼爱靖王,若是陛下严惩靖王,太后定会出面阻拦。”

司祁烛点了点头:“太后虽不问政事,却在朝堂之上颇有威望,不少老臣皆是她的门生。陛下若是执意动靖王,怕是会引起朝堂动荡。”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凌远归,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不过,我们还有后手。”

凌远归抬眼看向他:“什么后手?”

“王元宝不仅勾结靖王贩卖私盐,还曾贿赂过不少官员。”司祁烛道,“那些官员的名单,我早已拿到手。只要将这份名单呈给陛下,就算扳不倒靖王,也能拔掉他不少羽翼。”

凌远归的眼睛亮了亮:“好计策。”

司祁烛看着他,忽然笑了:“凌司主可别忘了,我最擅长的,就是借力打力。”

凌远归看着他唇边的笑意,心头微动。他忽然发现,司祁烛的笑,并非全是算计,偶尔,也带着几分坦荡。

两人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望去,只见一名内侍快步走来,躬身行礼:“二位大人,太后有请。”

司祁烛与凌远归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凝重。太后这个时候召见他们,怕是来者不善。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太后端坐在凤椅上,一身明黄色的宫装,面容慈祥,眼神却带着几分威严。她的身旁,站着的正是靖王。

“老身见过二位大人。”太后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听闻二位大人在江南查到了些东西,牵扯到哀家的皇儿,不知可否给哀家一个面子,此事就此作罢?”

靖王站在一旁,眼神倨傲,带着几分挑衅。

凌远归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清冷却坚定:“太后明鉴,私盐案事关重大,牵连甚广,无数百姓因此受苦。臣等身为朝廷命官,职责所在,不敢徇私。”

太后的脸色沉了几分:“凌司主这是不给哀家面子?”

“臣不敢。”凌远归道,“只是律法面前,人人平等,就算是皇亲国戚,也不能例外。”

司祁烛见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依旧温和:“太后息怒。凌司主所言,句句在理。不过,臣以为,此事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靖王殿下或许是被奸人蒙蔽,并非有意为之。不如让靖王殿下交出私盐,严惩奸佞,再向陛下请罪,或许陛下会网开一面。”

他这番话,既给了太后面子,又点明了利害,可谓是滴水不漏。

太后的脸色稍缓,看向靖王:“皇儿,你觉得呢?”

靖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终究不敢违逆太后的意思,只能咬牙道:“儿臣……儿臣听从母后的安排。”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司祁烛与凌远归:“如此,便有劳二位大人,在陛下面前,替哀家的皇儿美言几句。”

“臣遵旨。”两人躬身行礼。

离开慈宁宫时,天色已晚。宫道上的宫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凌远归看着司祁烛苍白的脸色,忍不住道:“你方才何必退让?靖王罪证确凿,本可直接扳倒他。”

司祁烛笑了笑,声音有些疲惫:“太后势大,靖王又是陛下的亲弟弟,若是逼得太紧,怕是会适得其反。不如先退一步,待时机成熟,再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凌远归,眼底带着几分认真:“查案,不仅要讲证据,还要讲时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凌远归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知道,司祁烛说得对。朝堂博弈,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两人走到承天门外,马车早已备好。司祁烛正要上车,却忽然脚步一晃,险些摔倒。凌远归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手腕传来他身体的重量,带着几分滚烫的温度。

“你怎么样?”凌远归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关切。

司祁烛靠在他身上,呼吸有些急促,后背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他抬起头,看着凌远归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笑了:“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凌远归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眉头紧锁,伸手将他打横抱起。司祁烛的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冷的墨香,心头忽然泛起一阵异样的悸动。

周围的内侍与侍卫皆是一惊,纷纷低下头,不敢多看。

凌远归面不改色,抱着司祁烛上了马车,动作轻柔,生怕牵扯到他的伤口。车厢内,他将司祁烛放在软榻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感微凉。

“躺着别动,我去叫医官。”凌远归的声音沉了几分,转身便要下车。

司祁烛却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凉,语气带着几分虚弱:“不用了,我包里有金疮药,你帮我换一下药就好。”

凌远归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车厢内光线昏暗,司祁烛的脸色苍白,眼神却带着几分恳求。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凌远归从包里取出金疮药与白布,走到软榻边,小心翼翼地解开司祁烛后背的布条。伤口狰狞,血色浸染了白布,触目惊心。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几分颤抖,生怕弄疼了他。

司祁烛趴在软榻上,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后背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他侧过头,看着凌远归专注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渐浓。

车厢内寂静无声,只有药香弥漫。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变得格外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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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枝判
连载中清屿梅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