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掠过京城的长街,天色未亮,慎刑司的府衙便已灯火通明。
凌远归坐在案前,指尖捻着一份刚呈上来的卷宗,眉峰紧蹙。张敬之与李嵩入狱的消息传出后,朝堂震荡,两人的党羽树倒猢狲散,却也有不少人抱着侥幸心理,试图隐匿罪证,甚至不惜以重金贿赂慎刑司的官吏。
“司主,这是吏部侍郎周显的罪证,他收受贿赂,帮张敬之打压寒门士子,证据确凿。”下属将一叠账本放在案上,语气带着几分愤慨。
凌远归翻看着账本,上面的每一笔记录都触目惊心,他的脸色愈发冷冽:“将周显拿下,按律处置。”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司祁烛一身月白锦袍,缓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眉眼间带着浅淡的笑意:“凌司主又忙了一夜?尝尝我带的蟹粉汤包,刚出锅的。”
凌远归抬眼,看到食盒上氤氲的热气,紧绷的神经微微松缓。这几日彻查党羽,两人几乎吃住都在慎刑司,司祁烛总能变着法子带些吃食过来,驱散他满身的疲惫。
“周显的罪证已经查实,”凌远归放下账本,声音清冷,“只是张敬之的幼子张念安,才八岁,因受牵连被关在京兆府的大牢里,听说已经发了高烧,京兆府尹不敢擅自处置,特来请示。”
司祁烛打开食盒,将汤包放在桌上,闻言动作一顿,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张敬之罪大恶极,但其子年幼,本就不知情,关在牢里确实不妥。只是如今朝堂上盯着我们的人不少,若是贸然放人,怕是会落人口实。”
凌远归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不是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可一想到那个八岁的孩子,在阴冷潮湿的牢里受苦,心底的那点柔软便忍不住泛上来。他自幼家道中落,尝过寄人篱下的滋味,最见不得稚子无辜受难。
“我去京兆府看看。”凌远归站起身,抓起案上的披风。
司祁烛抬眼看向他,目光深邃:“你想救他?”
“罪不及稚子。”凌远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张敬之的错,不该由一个孩子来承担。”
司祁烛看着他清冷的眉眼,里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软,心底忽然泛起一阵暖意。他就知道,凌远归看似冷硬,实则最是良善。
“我陪你去。”司祁烛拿起自己的披风,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京兆府的大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与血腥味。张念安缩在牢房的角落,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喊着“爹爹”。
凌远归的心猛地一揪,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眉头皱得更紧。
“找个医官来,再准备一间干净的房间。”凌远归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京兆府尹站在一旁,面露难色:“凌司主,这……张大人毕竟是钦犯,若是放他幼子出来,怕是会被人诟病。”
“出了事,我一力承担。”凌远归的语气斩钉截铁。
司祁烛缓步走上前,唇边噙着一抹温和却带着压迫感的笑意:“府尹大人放心,此事我会向陛下禀明。张念安年幼无辜,若是在牢年幼无辜,若是在牢里出了意外,朝野上下,只会说我们苛待稚子,到时候,受损的可是陛下的圣名。”
京兆府尹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连连应下,连忙让人去请医官,收拾房间。
医官很快便到了,给张念安喂了药,又施了针,孩子的脸色才渐渐缓和下来,沉沉睡去。
凌远归守在床边,看着孩子稚嫩的睡颜,眼底的冷冽散去,只剩下一片柔软。
司祁烛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的侧影上,轻声道:“你就不怕,有人借此攻击你,说你徇私枉法?”
“怕。”凌远归没有回头,声音平静,“但更怕良心不安。张敬之祸国殃民,自有律法惩治,可孩子是无辜的。”
司祁烛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着床上的孩子,忽然笑了:“我就知道,你骨子里,从来都不是什么铁面无私的阎罗。”
凌远归侧头看向他,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司祁烛的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他忽然想起,在云栖阁遇刺时,司祁烛挡在他身前的样子;想起在御书房,司祁烛巧妙周旋,为他化解危机的样子。
这个男人,腹黑狡黠,笑里藏刀,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护他周全。
“你今日,为何不阻止我?”凌远归轻声问道。
司祁烛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因为我知道,你做的决定,一定有你的道理。而且,我想护着你,护着你的心软,护着你的善良。”
凌远归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别开目光,耳根悄悄泛红,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丝甜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下属的声音:“司主,司中丞,宫里来人了,陛下召二位即刻进宫。”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此事,终究还是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皇宫的御书房内,灯火通明。萧承煜坐在龙案后,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脸色平静,听不出喜怒。
“陛下,臣擅自做主,将张念安移出大牢,是臣一人之过,与司中丞无关。”凌远归率先开口,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司祁烛却立刻道:“陛下,此事是臣的主意。张念安年幼无辜,若是在牢里出了意外,有损陛下仁君之名,臣恳请陛下降罪。”
萧承煜看着两人争相认罪的样子,忽然笑了,他放下朱笔,道:“你们两个,倒是默契。朕又没说要降罪,慌什么?”
两人皆是一愣,抬起头看向皇帝。
萧承煜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张敬之罪该万死,但其子年幼,确实不该受此牵连。凌远归,你心怀仁善,难得;司祁烛,你护着同僚,更是难得。朕准了,将张念安送往京郊的慈幼局,好生安置。”
“臣遵旨。”两人松了口气,躬身行礼。
离开御书房时,夜已深,宫道上的宫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凌远归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司祁烛:“今日之事,多谢你。”
司祁烛看着他,唇边的笑意加深:“我说过,我会护着你。”
晚风拂过,卷起凌远归的披风,司祁烛伸手,替他理好衣襟,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脖颈,感受到那微凉的肌肤,心头微动。
凌远归的身体僵了僵,没有躲开,空气中的暧昧因子,在夜色中悄然滋生。
“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司祁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
凌远归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一路无言,却并不觉得尴尬。
马车缓缓驶在长街上,车内燃着淡淡的檀香。凌远归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逝的街景,心里乱糟糟的。
司祁烛坐在他对面,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忽然开口:“远归,你知道吗?从我第一次在慎刑司见到你,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
凌远归的心猛地一跳,他转过头,对上司祁烛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欣赏,有温柔,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愫。
“你清冷,却不冷漠;你心软,却不迂腐。”司祁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喜欢这样的你。”
凌远归的耳根瞬间红透,他别开目光,声音有些结巴:“司中丞,你……你胡说什么?”
司祁烛低笑出声,他凑近凌远归,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他看着凌远归泛红的耳根,轻声道:“我没有胡说。我心悦你,远归。”
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凌远归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撞进了司祁烛的怀里。
司祁烛的手臂顺势揽住他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烫得凌远归浑身一颤。
车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灼热,檀香的气息似乎也变得甜腻起来。
凌远归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司祁烛抱得更紧。
“别动。”司祁烛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恳求,“就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凌远归的身体僵住了,他能感受到司祁烛的心跳,强劲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