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云栖棋声与暗刃惊

杏花巷的残阳将血色晕染得愈发浓重,温庭玉的尸体倒在破旧的木桌旁,玄铁棋子嵌在他紧攥的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死前仍在执念着什么。

凌远归蹲下身,指尖捏着银针拨开温庭玉的伤口,眉峰蹙得更紧:“伤口角度、力度与前几案如出一辙,却是死后被人在脸上补画了曼陀罗花——胭脂晕染不均,手法也粗糙得多。”

司祁烛俯身拾起地上的一支狼毫笔,笔杆上沾着未干的醉春红胭脂,他指尖摩挲着笔杆上的细小花纹,眼底寒意渐生:“凶手杀了温庭玉灭口,又刻意模仿玉面阎罗的手法,想将一切罪责推到他身上。看来这幕后之人,不仅熟悉寒门子弟的恩怨,更对我们的查案方向了如指掌。”

凌远归起身,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一桌一椅,几卷旧书,还有一方磨了一半的墨砚,砚台里的云栖墨还凝着湿润的光泽,与前几案死者身上的墨香如出一辙。“温庭玉的墨是云栖墨,他一个寒门秀才,怎会用得起如此昂贵的墨?”

“要么是有人送的,要么是他用命换来的。”司祁烛将狼毫笔收进袖中,抬眼看向凌远归,“走,再回云栖阁。这棋馆里的水,怕是比我们想的要深。”

两人驱车返回云栖阁时,暮色已漫过京城的屋檐,棋馆内点起了昏黄的灯笼,光影摇曳间,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依旧,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掌柜的见两人去而复返,脸上的慌乱藏都藏不住,搓着手迎上来:“二位大人,还……还有事?”

司祁烛坐在靠窗的棋桌旁,随手拈起一枚棋子,指尖转了个圈,笑意温和却带着压迫感:“掌柜的,温庭玉常来这里下棋,可有什么相熟的人?或是有人常给他送东西?”

掌柜的眼神闪烁,支吾道:“温秀才性子孤僻,平日里除了下棋,很少与人交谈,倒是……倒是前几日有个穿锦袍的公子,给过他一包东西,具体是什么,小的就不知道了。”

“锦袍公子?多大年纪?可有特征?”凌远归追问,声音清冷如冰。

“二十出头,面白无须,左手有一道疤,”掌柜的回忆道,“好像是永宁侯府的人,小的曾见他跟着世子来过几次。”

司祁烛与凌远归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永宁侯府的人给温庭玉送东西,这背后定然藏着猫腻。

“把温庭玉常坐的棋桌收拾出来,”司祁烛道,“我与凌司主在这里坐一会儿,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掌柜的不敢违逆,连忙让人将靠里的一张棋桌擦干净。那是温庭玉的专座,桌上还摆着他常用的棋盘,棋盘边角有一道裂痕,像是被人砸过的痕迹,想来是李承泽那日所为。

凌远归坐在棋桌旁,指尖拂过棋盘的裂痕,忽然发现棋盘下的木缝里,卡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他小心地将纸条抽出,展开一看,上面是几行娟秀的小字,字迹仓促,写着:“世子欲嫁祸于你,速逃,云栖墨中□□,切勿使用。”

“这字迹是女子的。”司祁烛凑过来,目光落在纸条上,“看笔迹力道,应是常年握笔的人,或许是苏怜月。”

凌远归将纸条收好,心头沉了沉:“温庭玉应该没看到这张纸条,否则不会还在用那方云栖墨。他用了带毒的墨,怕是早就被人算计了。”

“不止如此。”司祁烛走到棋馆的柜台前,掀开账本翻看,指尖停在一页记录上,“你看,温庭玉每次来下棋,都有人替他付账,付款的人是吏部尚书府的管家。”

凌远归凑过去,账本上清晰地写着:“三月十二,温庭玉棋资五两,付款人:吏部尚书府,林安。”

“吏部尚书与永宁侯本是一丘之貉,如今却都与温庭玉扯上关系,这案子怕是牵扯到了朝堂之争。”凌远归的声音低了几分,“看来玉面阎罗案,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司祁烛合上册子,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他们想借寒门子弟的手,除掉这些纨绔子弟,再嫁祸给温庭玉,最后顺理成章地打压寒门势力,真是好算计。”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紧接着,几支淬了毒的弩箭破窗而入,直奔两人而来!

凌远归反应极快,一把推开司祁烛,自己则侧身躲过,弩箭擦着他的玄色官服飞过,钉在身后的木柱上,箭尖冒着黑紫色的毒烟,显然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有刺客!”司祁烛低喝一声,袖中甩出一把软剑,剑光闪过,将后续射来的弩箭尽数斩断。

棋馆内的客人吓得四散奔逃,掌柜的更是缩在柜台下,瑟瑟发抖。那几名刺客见偷袭不成,竟提刀冲了进来,刀刃在灯笼的光线下闪着寒芒。

司祁烛的软剑使得行云流水,招招直逼要害,他虽是文官,身手却极为利落,显然是练过的。凌远归则抽出腰间的佩刀,刀风凌厉,与司祁烛一左一右,配合得竟异常默契。

刺客们见两人身手不凡,渐渐落了下风,其中一人虚晃一刀,转身想逃,却被司祁烛的软剑缠住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腕骨断裂的脆响传来,那人惨叫着倒在地上。

剩下的刺客见状,更是慌乱,却被凌远归一刀劈中肩膀,鲜血溅在地上,染红了青石板。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凌远归用刀抵住刺客的脖颈,声音冷得像冰。

刺客咬了咬牙,竟猛地吞下口中的毒丸,瞬间七窍流血而亡。另一人也紧随其后,服毒自尽,只留下那个手腕被折断的刺客,躺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

司祁烛蹲下身,捏住那刺客的下巴,逼他张开嘴,防止他也服毒自尽,眼底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再不说,我就让你尝尝慎刑司的酷刑,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刺客吓得面如土色,抖着声道:“是……是吏部尚书的人,他说我们要是杀了二位大人,就给我们一千两银子,还能保我们全家平安。”

“吏部尚书?”司祁烛挑眉,“他就这么怕我们查下去?”

“不止是吏部尚书,还有永宁侯,”刺客哭着道,“他们早就串通好了,玉面阎罗案就是他们设的局,先是让那些纨绔子弟欺负温庭玉,逼他复仇,再趁机杀了温庭玉灭口,没想到二位大人查得这么快,他们怕事情败露,才派我们来杀人灭口。”

凌远归的心头猛地一震,他没想到,这看似简单的连环杀人案,背后竟牵扯到吏部尚书与永宁侯两大世家势力,甚至还藏着打压寒门的阴谋。

“把他带回慎刑司,严加看管。”凌远归沉声道,转身看向司祁烛,“看来我们得进宫一趟,把此事禀报给陛下。”

司祁烛点了点头,伸手替凌远归拂去肩上的灰尘,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脖颈,感受到那微凉的肌肤,心头微动,语气却依旧沉稳:“进宫之前,先去秦淮河见见苏怜月,她应该知道更多内情。”

凌远归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耳根悄悄泛红:“也好,苏怜月是关键人物,不能漏掉。”

司祁烛看着他略显慌乱的样子,唇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眼底的温柔一闪而过。

两人带着受伤的刺客离开云栖阁,驱车前往秦淮河。秦淮河的夜色向来繁华,画舫凌波,笙歌不断,只是此刻在两人眼中,这繁华背后,却藏着无数的阴谋与算计。

苏怜月所在的媚香楼,是秦淮河最有名的青楼,雕梁画栋,丝竹声不绝于耳。老鸨见两人身着官服,不敢怠慢,连忙引着他们去了苏怜月的房间。

苏怜月正坐在窗前弹琵琶,一身素衣,容貌清丽,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愁绪,与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截然不同。

见两人进来,她放下琵琶,起身行礼,声音轻柔:“二位大人深夜到访,不知有何指教?”

“苏姑娘,温庭玉死了。”凌远归开门见山,目光紧紧盯着她的反应。

苏怜月的脸色骤然一白,身形晃了晃,扶住桌沿才站稳,眼中闪过一丝悲戚:“他……他还是没能逃掉吗?”

“是吏部尚书与永宁侯杀了他灭口,”司祁烛道,“你给温庭玉写的纸条,我们看到了,你早就知道他们的阴谋,为何不直接告诉他?”

苏怜月苦笑一声,眼中泛起泪光:“我只是个青楼女子,人微言轻,就算我告诉他,他也未必会信。更何况,永宁侯府的人一直盯着我,我若是做得太明显,怕是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你为何要帮温庭玉?”凌远归问道。

“因为他是个好人,”苏怜月道,“我本是江南的书香门第之女,家道中落才被卖入青楼,温秀才曾帮我解围,还说要帮我赎身。他虽贫穷,却有一颗赤子之心,不像那些世家子弟,只会仗势欺人。”

“那你可知,吏部尚书与永宁侯为何要设这个局?”司祁烛追问。

“他们想借着玉面阎罗案,打压寒门势力,”苏怜月道,“今年会试,寒门子弟的成绩都很好,陛下有意提拔寒门,他们怕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就想出了这个毒计,想让陛下以为寒门子弟心性歹毒,不堪重用。”

凌远归与司祁烛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了然。原来这案子的背后,竟是世家与寒门的权力之争,而温庭玉,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枚棋子。

“还有一事,”苏怜月忽然道,“永宁侯府世子的死,并非吏部尚书与永宁侯的本意,他们原本只想让温庭玉伤了世子,没想到温庭玉被墨中的毒逼得神智不清,失手杀了世子,这才让他们的计划乱了套。”

“墨中的毒?”凌远归皱眉,“是云栖墨里的毒?”

“是,那是一种**散,长期接触会让人神智混乱,暴躁易怒,”苏怜月道,“我也是偶然间听到永宁侯府的人说起,才知道温庭玉被下了毒,可惜我提醒得太晚了。”

司祁烛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好一个阴狠毒辣的计策,既除掉了眼中钉,又能嫁祸给寒门,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二位大人,你们一定要为温秀才申冤,”苏怜月跪在地上,泪水涟涟,“他是被冤枉的。”

凌远归扶起她,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坚定:“你放心,我们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温庭玉一个公道,也让那些幕后黑手付出代价。”

两人离开媚香楼时,夜已深,秦淮河的笙歌渐渐平息,只有河水拍打着画舫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马车里,凌远归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逝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复仇案,却没想到牵扯出这么多的阴谋,更没想到,世家势力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竟能如此不择手段。

“在想什么?”司祁烛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在想,若是寒门与世家的争斗一直持续下去,大靖的江山,怕是会岌岌可危。”凌远归道。

司祁烛笑了笑,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来,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心:“有我在,不会让他们得逞的。而且,我相信陛下也不会坐视不管,毕竟,陛下想要的,是一个平衡的朝堂。”

凌远归的手微微一颤,想要抽回,却被司祁烛握得更紧。他侧头看向司祁烛,见他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心中的异样再次翻涌,却没有再挣扎。

或许,有这样一个人并肩作战,也挺好的。

马车缓缓驶向皇宫,夜色中的紫禁城灯火通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俯瞰着整个京城。而凌远归与司祁烛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场更为凶险的朝堂博弈,而这场博弈的结果,将关乎着无数寒门子弟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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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枝判
连载中清屿梅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