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赴席

时光飞逝,又是数日过去,来到三月底。这天,观夫人办生辰宴,宋家女眷也受邀前去赴席。

观府。

下人将桂翠芳等人引到会客堂,婢女送上茶点说:“夫人马上就来。”

宋子衍小心环顾四周:朱帘碧纱、金屏墨几,处处透着古朴精致的南方韵味;壁上挂的几轴画里有幅松雪晴岚图,两边录了诗,第一句是“云日明松雪”【1】。

她看了,想到世人总以松柏自喻,以诩品性高洁,顿时没了赏玩下半句的心思。

当目光从红木翘头案右侧的花鸟砚屏转到最左边的粉彩花瓶时,观夫人来了。

“哎哟,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观夫人亲热拉住桂翠芳,笑着抚了抚她袖口:“自上回别后,我便时时念着,想再邀你一起品茶。这不,刚得了今年的明前龙井,知道你爱吃,已叫人煮上了。今日不许早走,咱们好好叙叙。”

说着,转看宋子文,见她一袭茜色长裙,佩戴碧玺粉珠压襟,颜色鲜亮别致,不由夸道:“子文这身衣裳可真衬你,穿上去明艳照人;子云的气色也愈发显好了。”

但当瞥见后面的宋子衍时,满面春风的笑忽而变淡。

观夫人没搭理,直接略过她。

见此场景,在场众人神色各异,不过,宋子衍倒出乎意料地淡定。

她不卑不亢站着,心里没有难堪,没有忧伤,亦没有哀怜。只觉屋里熏香烧得太足了,香气团团围住人,闻久了,嗓子眼仿佛被熬稠了的糖浆糊住,有点犯腻。

正浮想间,观夫人身后一个年轻女人走出。她吊着细眉,施施然来到宋子衍跟前,上上下下一通打量,又绕到身侧,道:“想必这就是四姑娘了。果然生得好模样,难怪林哥儿一见倾心。”

声音娇嗲,简直让人发毛,宋子衍蹙眉,望了她一眼。

对方当她不认得自己,笑道:“倒忘说了,我是林哥儿的二嫂,你也可随他唤我一声二嫂。”

闻言,宋子衍福身施礼。

观二嫂噙笑看着,并不回应,侧身与桂翠芳寒暄起来:“早就听说宋家姑娘个个知书达理、贤良淑德,我们两家能结这门亲事,实在是再好不过了。原想着,等二姑娘进了门,定要当亲妹妹疼爱照拂,谁曾想……最后竟是四姑娘。”说着,轻笑了下,眼眸流转透出几分意味,“起初听到,我还以为是下人们碎嘴胡诌,不信,怎料是真的。”

“我说这不胡闹,婚姻大事岂非儿戏,那落水不过是个小误会,如何就贸然另改人选?为此,那日还与林哥儿闹得不欢呢。”

桂翠芳知道她在影射,却只是无奈一笑,任由对方作践宋子衍。

见状,一旁态度冷淡的观夫人也道:“林儿性子执拗,听不进劝。”

“可不是么,”观二嫂余光掠过宋子衍,“说来也奇,林哥儿向来恣意,不拘小节,偏在这桩事上较了真。我说,姻缘不是当铺做生意,交货拿钱爽快了事,需多加斟酌——”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趋步到宋子衍近前,嗓音故意拖长道:“四姑娘可别多想,我的意思是林哥儿会挑眼,目光独到,像你这般冰雪聪明的姑娘,任谁见了都想娶回家。”

“二嫂过誉了。”宋子衍轻抿唇角,眼底泛着清浅笑意:“听方才一席话便知,子衍不及您十中之一聪慧。您有如此才能,想来这府上经纬之事,也要多仰仗您操心吧。”

观二嫂面上浮起几分得意:“家中自是母亲主持,我不过帮衬料理些杂务罢了,算不得操心。”

“这样啊……”宋子衍若有所思点点头,随即又摇起头来:“可惜。”

“可惜什么?”

“大材小用啊。”宋子衍对视上观二嫂,眼尾挑起笑,语气轻柔、诚挚:“您这般能干,却无用武之地,只能打杂,让有才能跟没才能全无两样,岂不可惜?”

此话一出,堂中人齐刷刷看向她,目光震惊。

“你……”观二嫂明白自己被反将一军,没好气道:“母亲待我不薄,这些家事我也做得顺手,倒是你,日后进了府,细枝末节的活计都要学着做,反复练习,容不得一点出错。”

“嗯,的确要反复练习。”宋子衍应得慢条斯理,可吐出的全是冷箭:“就像二嫂,翻来覆去,强词夺理,挑不出半点错。”

她话音刚落,宋子文和宋子云扑哧笑出声。她们虽不喜宋子衍,并无你死我活仇恨,同为宋家人,便不许旁人肆意欺辱。

观二嫂被激得细眉摺起,怒笑道:“好啊,四姑娘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但今日倒要在场诸位评个理,究竟是我这做嫂子的失了体统,还是咱们四姑娘把千金小姐的派头,摆到自家亲眷头上了!”

闻言,桂翠芳忙打起圆场,劝慰观二嫂,表示回去定亲自“教导”宋子衍,但她仍不罢休,要求当堂认错赔礼。

宋子衍只作听不见,梗直身子不动。

堂间气氛肃然凝滞。

就在要爆发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道清越嗓音:“二嫂这般作态,可是要让外人笑我观府待客无方?”

众人循声望去,廊下柿漆雕花门窗透进的天光里,观林正逆光而来。他身形俊挺,五官面容笼在疏浅不一的光线中,让人一时看不清,但银红箭袖袍上绣着的金线云纹随大步翻涌,隐隐渗出迫人威势。

观林在宋子衍身侧站定,道:“四姑娘尚未入门,今日是来给母亲贺寿的,为客,只是看在小弟情面上唤声‘二嫂’,但这并不意味着您可以拿长辈架势,说三道四。再者,二哥房中两个通房闹得后院人仰马翻,嫂嫂既有闲心管教,当先去清理自家院里的事,而不是费心揣度小叔子的终身大事。”

他声音清亮有力,眉梢惯常的散漫骤然严肃,显得左眉骨间那道浅疤也锐利起来。

然后,满堂寂静中,只听他又道:“今日当着各位长辈、亲友的面,林儿要在此把话说清楚:她宋四姑娘是我观林心甘情愿求娶,来日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迎进门的正头娘子。日后在这府中,我有一分敬,大家当有一分敬,若是怠慢她,便是如同怠慢我一样。——我必以她事事为先。”

一番话,掷地有声,给众人全听愣住。

宋子衍怔忡盯着他侧脸,眼眶泛起酸涩,心砰砰跳如擂鼓。

她早习惯一个人与奚落较量,与恶意抗争,独自在困境里硬撑,不动声色伪装所有疲倦和彷徨。

现在,有人说——

事事以她为先。

有人,在为她考虑!!

颤栗密密麻麻爬满后背,宋子衍感觉自己没有力气了,四周的别有用心、微妙恶意也变呆板生硬,不堪一击。

她,只看见他。

观林察觉目光,偏头笑了下,这一瞬,宋子衍先前所受的不公委屈,如春风吹散冷雾般消融殆尽。

*

半个时辰后,观林带宋子衍来到后园。

这里,无风无云,天穹澄澈如洗,宛若一泓湖水,晴爽春光在里面搏动;四下,新生梅叶层叠舒展于枝头,经日光倾泻,泛出翠绡光泽;桃花、杜梨、海棠、迎春各争妍斗艳,次第吐芳。

“对不起,”观林用很轻缓地语调说,“母亲和二嫂对你无礼了。”

他方才在前厅应酬宾客,是亦清派人传话来,说衍姐姐被为难了,于是急匆匆赶去客堂。

自那日在宋府提亲后,家里便颇有微词。

对此,观林自咎不已,是他未处理妥善,带累了她。

宋子衍摇头:“无妨。在后宅,口舌之争是免不了的,嘴长别人身上,与你无关。”

“不过,”她话锋突转,“那日亦清妹妹为何故意推你我入水?——你当时根本没醉,为何不跟大家把一切解释清楚?”

“为什么?”执意求娶我。

宋子衍笔直凝视观林,质问坚定。

她需要一个铿锵动听的答案,就像刚才在客堂一样。

见状,观林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小姑娘看着娇弱,倒胸有丘壑,是个有主意的,蹙眉凝神、模样认真起来,瞧着还顶有趣。

他愉悦笑了下,笑花漾到唇角,笑声自嘴边溢出来。

“你笑什么?”宋子衍勾着下巴望他。

“没什么,看见你就想笑。”

观林一面说,抬手折了枝花,兀自在耳畔比划起来。

宋子衍见他这举动,没煞住,也发出笑。

不觉之际,观林倏然欺了过来,将那花斜簪在她乌黑鬓边,随即俯下身,笑容欢畅道:“好了,告诉你吧。”

“亦清只是想撮合你我,并无恶意。她不愿见我这个哥哥,为要娶你二姐姐郁闷不乐,才擅作主张……欸,那丫头古灵精怪,结果下手没个轻重,反害得你落水感染上风寒。”

说着不由敛眉,关切道:“身子可都好了?我瞧脸色还是有些差,夜里咳嗽么?”

“好了,都好了。”

宋子衍娴静垂眸,答话极轻,不似方才那般金石之音。

观林牵起她右手放到自己掌心,再另一只覆上去,轻轻摩挲着:“衍儿,等你进了门,我会替你好好调养。”

宋子衍羞涩挣了下,没用,就不再动,只别过脸,心却跳得更欢。

“第二个呢?”她探根究底问道。

观林仔细想了会,才认真开口:“再去宋府之前,母亲就已言明,我们两家必须联姻。身为大家公子,可以骑好马,喝好酒,锦衣玉食纵情声色,唯独婚事,如茧缚蛛网身不由己。我那时就在想,既对方注定姓宋,何不择个自己喜欢的,也不算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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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何而来?

宋子衍有些茫然,两人过去相处的种种光景如潮水汹涌到眼前,猛烈、凌乱、复杂。她找不到对方最初动心的蛛丝马迹,难道这就是戏文中唱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衍儿,”

还在费力思索,忽被观林打断,“我带你去见个人。”说罢,拉着她往廊桥方向走去。

宋子衍收拢心神,算了,也许事情很简单。

因为比戏文写的更为有力、真切地女人直觉告诉她——观林动情不假。

*

片刻后,二人来到园中一处空旷地方,这里花圃边立着位年轻女子。她正背对他们,在俯首看花,身穿水墨红绣银线桃花裙,外罩了件石榴红镶边对襟褙子,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观林牵宋子衍上前:“慕容,她便是衍儿,宋家四姑娘。”说着偏过头,同样介绍,“天香楼慕容姑娘,慕容盈盈,盈盈一水的盈,一直想见你呢。”

随他话音落下,两个姑娘四目相对。

宋子衍悄然打量,对方身段袅娜脸蛋容长,肌胜新雪眉笼春山,是个美人,但相较于容貌更为出挑的是楚楚风致,单是站在那,不动不摇,就仿若春光乍泄。

这般风流姿容,第一次见。

慕容盈盈亦暗自端详她,半晌,先开口招呼:“宋姑娘。”

嗓音如黄莺出谷,清亮好听。

“慕容姑娘,叫我衍儿就好,”宋子衍客气道。

“好,”慕容盈盈眸中含笑,“我虚长观林三岁,你可以唤我盈盈姐。”

宋子衍颔首应了。正好奇欲问她为何想见自己,身旁观林突然插话道:“欸,既然慕容这儿改了口,那索性把我的也一并改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宋子衍迟钝了下。

“嗯?”他埋首凑近,嬉皮笑脸道:“还从没听你叫过我……就像你二姐姐那样。”

短暂地一怔,她很快会意过来,刹那间脸上浮起两团红云,却不肯开口,抿唇不语。

“喊什么?”观林挑眉催促。

宋子衍闷着头,装听不懂:“……不喊名字喊什么。”

“自个儿想。”

当着旁人,宋子衍被捉弄得耳尖发烫,气恼背过身不理会。一旁揣手看戏的慕容盈盈这才笑着上前解围,牵过她手腕:“别理他,惯会涎着脸取笑人。”

说话间引着人往园外走去。

指尖刚触到对方挽着自己的手,宋子衍便觉异样。那掌心粗糙如砂,布着许多厚薄不一的茧,全然不似寻常女儿家的柔荑细腻润泽。她想了下,莞尔笑道:“盈盈姐,你与观公子想必是知交好友?我瞧他在你面前,话都多了三分,比平时随性许多。”

“知交可谈不上,”慕容盈盈声调干脆利落,“应该说他是我的恩客。我在城东天香楼弹琵琶,他常来点曲捧场,不过……你这样身份尊贵的姑娘,怕是不会往那处去。”

宋子衍一听,立马忆起来,三年前燕京确有桩风流轶闻,说有位慕容乐妓精通诗画音律,连那些眼高到天的老学究都赞其才情,但…官家小姐如何与贱籍艺伎有所瓜葛,想到此,她神色变了变。

只霎那间,慕容盈盈擎在脸上的笑淡却许多。

宋子衍省得不对,忙笑着补救道:“盈盈姐这话就见外了。我虽说是小姐,到底也是庶出,平日里也没那些个娇贵毛病。你是观公子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座上宾。”

慕容盈盈笑了笑,目光投向不远处交谈的人群:“你这样想,旁人可未必。”

“闲话罢了,哪还能当真往心里去?”宋子衍本想说“你笑起来媚丽动人,很美”,但怕唐突,还是止住,反手握住她道:“都讲我们女子名声如玉,可比起这易碎的虚名,真挚人心才更珍贵。盈盈姐,你是燕京第一乐师,听闻指尖琴音比天上月色还清透,若有机会,我倒真想去天香楼,或青江畔,听你弹一曲。”

慕容盈盈望着她,目光沉沉,好一会,才道:“我大约明白,为何观林倾心于你。”

“他虽看着挑达不羁,骨子里却是有真性情在,至少……心中无妓,跟那些狎玩作乐的臭男人不一样,总是居高临下戏弄姿态。观林待人,无贫富贵贱之分,只要入了他眼缘,便视作知己朋友。这很难得。——世人惯会轻贱,尤以贵胄为甚,纵然有些个例外的,出于涵养,面上做出几分尊重,不为难像我这般人,但心里还是轻视的。可观林待我,始终是当个平等的人看,并非……一具供人赏玩的皮囊,而你,和他一样。”

闻说,宋子衍不好意思笑了下,“你们交情真好。”

“认识很多年了。”

……

谈话间,不知不觉来到客堂,因先前那番闹腾,宋子衍不愿再进去生事,于是二人在回廊拣了个僻静坐处。

附近花荫底三三两两散着年轻姑娘,或执扇私语,或倚阑观景,或牵纸鸢嬉戏,宋子文也在,但脸色晦暗。

自观林当众讲出那些话后,她心里一直憋着股气,遥记当时在暖阁他态度极不耐烦,如今偏对宋子衍那小贱人百般袒护。

然起初人选,本是她。

宋子文打小娇纵惯了,要什么有什么,即便丢弃的物件,也不允旁人肖想。

她妒恨,却让宋子云瞧出端倪,好一通奚落:“观公子待四妹妹委实体贴,可见是真心倾慕,幸而二姐姐亲没订成,不然岂不落个冷情人的境地?欸,到底是四妹妹好,不像有些人自视甚高,不想人家压根没看上,枉费用心一场,白白做了嫁衣送人。”

三言两语,挑衅得宋子文勃然大怒。

此刻,见宋子衍与一眼生的女子闲谈,她拦下路过侍婢:“那是何人?”

“天香楼的慕容姑娘,我家小公子客人。”

“天香楼?”宋子文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嘲讽脱口而出:“还以为有多真心,原来也是花架子。尚未入门,就要同外边闲花野草拜起姊妹,若日后和妓子共侍一夫,换作我,也没脸活了。”

她说这话时,嗓音格外尖细,不带丝毫遮掩,一时周围人全部听清,转瞬议论起来。

“这种雅宴,怎么会有妓子?”

“近旁那位是谁家小姐,竟与贱籍之人混迹,有**份!”

“她是宋府四姑娘,小小庶女,姨娘养的,自然不识大体,什么香的臭的都往跟前贴。”

……

不堪言语很快传到宋子衍耳里,照以往,她只当听不见罢了,可今日出格之事做了不止一件,偏不愿忍,起身走近众人,高声道:“圣人有言:世人常以金玉衡量人心,实则流于表象之见。但诸位姐妹皆是饱读诗书、深明大义之人,自当深知,人心之纯净,远胜外饰之华美的道理。”

“四妹妹这话差了,”宋子文不屑撇嘴道,“你与这位‘乐妓’姑娘才相识,如何知其秉性?人心隔肚皮,姐姐劝你还是离远些,小心引火上身,败坏家门清誉。”

“二姐姐多虑了。”宋子衍淡淡一笑:“那些莫须有的言论,妹妹跟慕容姑娘不会放在心上的。”

“你……”宋子文杏眸睁圆,“竟敢训我?!”

两人话音才落,一旁贵女们忽掩口低呼起来:“慕容姑娘?她是天香楼的慕容盈盈?”

电光火石之间,舆论翻转。

“慕容姑娘的琴技名满燕京,多少人想同她相交尚且不及,宋二姑娘,别不识抬举。”

“是啊,大庭广众前就对妹妹如此疾言厉色,私底下还不知怎么跋扈呢……”

众口铄金下,宋子云又羞又怒,最后捂脸哭着跑开。

*

日暮时分,宴散,观府门前正在送客。

观林拉着宋子衍叮嘱:“家里还有不少琐事,我抽不开身,就不送你回府了。”

“好,你忙完也早点歇息。”

宋子衍轻声细语应着,酡红霞光醉醺醺地晕染在她侧脸,衬得眉眼精致如画,娇艳动人,观林直直看着,忽而凑近,小声道:“下次过来记得戴上金簪,那是祖母留给孙媳的。意在我们,福履绥之,瓜瓞……绵绵。”

宋子衍脸倏地一热。

正甜蜜之际,道上一阵嘚嘚马蹄声传来,放眼望去,只见一辆通黑的高大华贵马车徐徐停在阶前。

下一刻,帘子挑起,一抹俨俊面容露出,丹凤眼昳丽贵气,但阴鸷的神色让人小腿阵阵发软。

宋灵均钉住二人交握的手,嗓音森寒:“路过,顺道接妹妹一块回府。”

云日明松雪【1】——陈师道《雪后黄楼寄负山居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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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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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栀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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