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窗外阴暗了,屋里也昏蒙一片。烛台上几株火苗摇曳跳动,风吹过,哔啵一声轻响。
宋灵均眉梢微动,转过身来。
宋子衍立在箱笼边,海棠红绣花裙及地,颜色艳丽,但面容有些苍白。她笔直凝视他,那一袭藏蓝长袍在半明半暗灯火下泛着冷光,看得人骨缝里有点发寒。她不说话,亦不动。
两人无言对视半晌,还是宋灵均先打破僵持。
“妹妹如今见着大哥哥也不叫人了。”
宋子衍谨慎地望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上没有半分动怒的神态,但这种不露任何情绪的沉静反让人更不安。她佯装无事,福身行礼,艰涩地唤了声大哥哥。
宋灵均淡淡瞧她一眼,目光便落在一旁摆的黄檀木箱上,随口问:“知道叫你过来,为什么事么?”
“对嫁妆单子。”宋子衍恭敬施了一礼,“妹妹多谢大哥哥成全。”
话落,屋里安静片刻,然后忽地宋灵均轻轻笑了下。
他抬步向她走近,步履沉稳,却在还剩三四步距离时猝然停住,道;“自从园中一别,妹妹就一直躲我。大哥哥那夜回去后也反省了,确实莽撞冒失,吓着了妹妹。这是我的不是,故而愿意给妹妹时间考虑,原以为……凭妹妹的聪慧,会想通明白,如从前般,给大哥哥一个满意的答复,但现下看,着实令人失望。”
他说时,眸中含笑,嗓音也不似素日沉肃,飘飘摇摇地,可吐出的每句都仿佛重石,砸得宋子衍惊惶。
她面无表情,语气抑制不住怒意:“你是在说玩笑话吧。”
宋灵均挑眉:“妹妹愿意糊涂,当它是玩笑也行。”
“你上次承诺过,今后各安其位,不再逾越。”宋子衍冷冷道。
“我只是说我们可以做兄妹,没说一定会做。那不是我想要的。”宋灵均再次迈步走到她跟前,高大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阿衍,上次我也说过,你不想,我想。”
宋子衍仰头看他,只觉有股无形的、无言的、无声的压迫在包围、触碰她。瞬间,恐惧袭上心头,颤声质问:“你清楚自己在讲什么吗?”
宋灵均凉薄一笑。
这笑刺到宋子衍,她忍不住尖锐叱道:“你当真是疯了!”
话罢转身欲走,宋灵均却长臂一捞,轻松将人拖回,强行按坐在檀木箱上。
“你做什么?!”宋子衍厉声喝问,使劲推搡、掰扯那制着自己的双手,然这点力道于对方而言如蚍蜉撼树,根本挣不开。
“你到底想如何?放开我!”她嘶声怒喊。
“放开?”宋灵均俯下身,目光如炬,望进她眼睛里,咬着字问,“怎么放?让你走出这屋子,再从此离你远远的?”
“对,你知道就好!”
宋灵均低低笑出了声,嗓音里还含着几分无奈:“我试了。”
“我想过千次百次,算了吧,就做阿衍的兄长,守节持礼,为你备份丰厚妆奁,日后送你风光出嫁,自此站在哥哥的位置上,看你凤冠霞帔,看你如意顺遂,看你子孙满堂。——可我做不到!”宋灵均脸上那一瞬的痛苦与纠结倏然敛去,化作一股不甘放手的执拗狠戾,“我忍受不了你与别的男人并肩而立!更接受不了他碰你一根手指头!”
这番话犹如一记重棒,打得宋子衍怔愣在原地,不会说话了。
他是大哥哥啊……他应当是大哥哥……他竟……
骇然失措中,宋灵均俯身迫近,黑瞳贴着她的清眸,像夜色逼近月光。银白的月光从侧窗外淌入,勾勒出他面部明暗的轮廓,使眉骨处的阴影更加浓厚,白皙面容则更净透。
宋灵均注视着她,眸中含着潮润的情意,说:“愈是隐忍,愈是忍不住;愈想冷静,愈是放不下。阿衍,你说,该当如何?”
宋子衍慌忙别开脸,心底战栗。
天呐……怎么可以……假的……他那副柔情底下藏的是觊觎、悖伦、不可言说的罪孽。
不行!她不能误入歧途。
宋子衍微微挣了下,试图抚平自己心绪,口中劝道:“你、那你也不能这么做,这是不对的……你以后会后悔说这些的……这、这不过一时年轻气盛,总有别的法子。”
“为何不能?有何法子?”宋灵均手上施了分力,逼她看向自己,缓缓道:“我既操纵不从,何不任它自化。”
说着,望她的目光越发轻柔,似水荡漾,墨瞳深处却燃着渴求,融合了诚挚给予、任你摆弄的暧昧。宋灵均就这样诱着,哄着:“阿衍,元卿哥哥也想疼你、爱你、娶你。”
宋子衍讶然失色,又惊怒,又羞耻,小脸几乎煞白,他怎么敢?
堂屋一时间陷入寂静,窗棂外,挟带花香的夜风吹得林叶簌簌作响。
宋灵均耐心等她回应。
宋子衍搜肠刮肚设法脱身。
过好一会,还是宋灵均先开口。
“阿衍,”他声音恍若清风,“好吗?”
随即,为安抚她的畏惧,他伸手握住她,倾身靠近,小心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轻吻正落下之际,就在这时,宋子衍猛地偏头,像是要被烙铁灼伤,狠狠挣脱他的桎梏。
“住口,你住口!”她齿关都打颤,高声斥责,“你这般作为,根本就是私心龌龊!假仁假义!你要置我于何地?还有宋家,倘若让人知晓传了出去,我们满门都要因此蒙羞!大哥哥……你……你有大好前程在的,万不可如此糊涂。”
听言,宋灵均的脸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他闭目叹息,到底还是太有耐心,讲了这许多废话。遂缓缓直起身,如巍峨峻山立在宋子衍面前,居高临下地震慑。
“私心龌龊,假仁假义?”他唇角牵出一丝讥诮,“妹妹,论虚情伪善,这府里谁又能及得过你?——宋子文今日解禁了。此次她被禁足,说来全赖妹妹所赐。若非妹妹人前好一通哭诉,大家怎知她‘恶行’,险先逼得你轻生?”
“她伤了妹妹,受罚是该的,只是我实在好奇,妹妹当时是真的甘心报恩,还是说,不过演出寻死觅活的戏码?”宋灵均含笑直勾勾看着她问。
那眼神不是凝视,也非审视,是鉴赏,鉴赏一朵要被揉碎的娇花,眼底浮荡着**和温吞的残忍。
烛火噼啪一下,映得宋子衍脸色惨白。她死死抠着箱盖上的红绸,听他继续说下去:“便是妹妹真心愿意,大哥哥也万万舍不得。”
“去岁在岭南见了很多流离街头的稚儿,一个个破衣烂裳,面黄肌瘦,为抢食半个残饼,让人拿马鞭抽得血痕条条。那光景总教我想到妹妹,过去在青衫镇,是不是也曾受冻、捱饿、被打。”宋灵均目光扫过那红绸,语气颇为闲淡:“妹妹身子娇弱,必是挨不住几下的。若依着那命数,艰辛过活至今,妹妹又会是什么样子呢?面皮粗糙、食不果腹、荆钗布裙的乡野丫头?”
他句句如刀,一面说,一面冷观,见她眼眶泛红,几欲落泪,仍刻薄道:“可妹妹何其有幸,一步踏进朱门大户,成了金枝玉叶,锦衣玉食,仆婢环伺,享尽富贵。这神仙日子,原不是你命里该有的,你却得了。此恩,当以何为报?”
“报恩?”宋子衍又痛又恨,霍然抬首,怒道:“即便报恩也是爹爹,轮不到你!”
“爹爹,”宋灵均嗤笑起来,“他是你哪门子的爹?他可正眼瞧过你?他关心过你、管过你死活?观家这门亲,摆明是个火坑,他劝阻过一言半语?于他而言,你不过是个待价而沽的筹码罢了。”
音落,倏然上前,俯身攫住她泪眸,冷道:“妹妹,这个家只有我,真心护你。你才不至于受那些踩低捧高的刁奴作践,才在这吃人的深宅里活得像个主子。”
“其实你心里都清楚,所以自幼乖巧懂事,曲意逢迎,百般体贴讨好。”宋灵均抬手,指腹沿着宋子衍眉心滑至下颌,忽地掐住,迫她对视,嗓音却温柔无比:“这样很好,妹妹得了想要的安逸,大哥哥也乐于见你欢喜。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只要听话。”
这令人心悸的狎昵和诛心的话,几乎把宋子衍的防线碾得粉碎,她抖如糠筛,喃喃着:“不,不是……不是这样的……”
“不是?”宋灵均眼底冰寒,“你从前得的那些好处,天上下雨掉下来的?我出门几个月,连炭火都被克扣,冻出风寒!——你原指望谁?桂翠芳?还是那个眼里只要有颖哥儿便看不见你的姨娘?不是我,你能康健平安活到今日?几时被磋磨死了都没人知道!拿了我这么多好处,如今想抽身就抽身,天底下没这等便宜事。”
宋子衍下颏生疼,委屈、忿怒、恐慌交加,她终于撑不住了,呜咽着哭了出来。
“我还你,我还你!你要什么我都还给你!统统还给你!”
宋灵均半蹲下身子,平视着她说:“你知道我要什么。”
“留下来。”
宋子衍仿佛聋了,好半天才道:“为何如此逼我?”
“因为我待你,从来都比待旁人好。可你呢?为个不知好歹的愣头青,再三辜负我之心意,还大着胆子骂人。”宋灵均伸手捏了捏她粉腮,“在这里是苟且偷生,难道去了观家就有好果子吃?那才是实打实的狼窝虎穴。到时没我暗地里费尽心思打点,你每日夹在婆母妯娌之间,受锱铢必较的闲气,那才是十二分的煎熬,生不如死。至于观林,连迎娶你还得一道携个粉头,妹妹应该不会愚笨到事事指望他吧?”
说完,他站起身来,嘲弄地看着她。
宋子衍厌恶极了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咬牙恨道:“那也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
宋灵均笑了,漫不经心的:“阿衍,你不该有这种天真无邪的想法。有的人,生来选择就多,而且,他还可以尽情剥夺别人的选择。”
“你想毁了我?”宋子衍猛地立起,“我有未婚郎婿,我已许字人家了!”
“无妨,”宋灵均逼近一步,“可以退。”
宋子衍攥紧拳头:“我从不喜欢你,你是兄长。我心悦爱慕之人是观林,是他,不是你!”
“你会慢慢移情,忘记他的。”宋灵均牵起她手,掰开,强硬相扣道,“阿衍,你知道的,我会做到,也会让你做到。”
“痴人说梦,不可理喻!”她奋力甩开他,“宋灵均,你属实疯了!”
宋子衍转身就逃,他也不拦,只静静看着她扑到门边,徒劳地捶打,拉扯那纹丝不动的门闩。
冷汗浸透了后背。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可怖气势。她回头,宋灵均正望着她,那双幽深凤眸里似藏有钩子,牢牢锁住她,使她动弹不得。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自袖中掏出一方锦帕,玩似地问道:“你对他动心,就因为这个?”
话罢,随手一抛,如同丢弃一件秽物扔在地上。
宋子衍腿一软,瘫倒在门边。
他什么都知道……他竟一清二楚……
看她如此狼狈,宋灵均既不作声亦不动作,只居高盯着,像猎手审视陷阱中最后的扑腾。要么不出手,出手,就要足够心狠,一击要害,让猎物连逃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上前,揩去她泪。
“不行,你唤我妹妹,你是大哥哥啊……谁都可以,你想要谁都行,可万万不能是我……这是罔顾人伦、有悖纲常、不知廉耻的事……”宋子衍语无伦次地推拒着。
“别怕,”宋灵均环住她细腰,“阿衍,大家都知,你我并非亲兄妹。”
宋子衍:“……”
宋灵均把她打横抱起,疾步走进里间,稳妥放到榻上,便动手解自己衣袍。
宋子衍身子挨在榻沿,四肢绵软无力,思绪更是一团浆糊,迷迷噔噔地,直至看见对方肩背上的肌肉随着渐近的步伐凹|凸起伏,才豁然清醒。她倏地爆发全部力量,下榻拔步就跑,却被拦腰挟回,推倒在被褥上。
宋灵均大步跨到一旁案几边,取了提前备下的酒壶,再折回逮住又要逃的宋子衍。
此刻他面无表情,可眼里的势在必得全然藏不住。宋子衍眼角涌出大滴大滴泪珠,仓惶向后躲,宋灵均不断逼近,很快便将人彻底围困在角落。
“不行……你不能这样……放过我……求你……”宋子衍崩溃地哀求。
宋灵均听在耳里,却不接话,只不住地抚摸她脑袋,声音轻柔但笃定:“乖,喝了它。阿衍,我不想伤了你。”
宋子衍像拨浪鼓,拼命摇头,扭动身子尝试挣脱,呼喊秋瑾救她,但无任何回音。
宋灵均耐心告罄,干脆掌住她后颈,又用了些力道去掐下颌,迫使张开嘴,将温热的合欢酒灌进去。
那滋味甘冽、清甜、芳香,正是宋子衍先前赠予的那坛。
瞬间,绝望透顶。
为什么用这种方式回馈?!
宋灵均见她哭的更厉害,心难受如刀绞,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有回头路,他也没准备给彼此留回头路,于是俯身不管,细细密密地吻起她面颊、泪眸、嫩唇、耳朵。
在这攻势下,两人双双栽倒,一个含情主动,一个带恨被动。
窗前弦月升起,墙外绿萝倒垂,一阵裹挟了碧莲清香的风吹过,惊起一片呱呱蛙鸣、涩涩鸟语。这几种声音交错混在一起,听上去无比婉转、娇怜。
这美好月夜里,厅堂晚席上,观林乘兴喝了不少酒,觥筹交错间,宋微尘擎了一盏过来,笑吟吟叮嘱:“贤婿,请满饮此杯。——你同小女的亲事既已定下,我便有几句话须郑重托付。第一,望你日后珍重她、爱护她,善待于她;第二,有了家室更需潜心向学,莫负韶华,待他日高科鼎甲,功成名就,方不辜负我与你父亲之信任。”
观林自是满口应下,霎时,众人纷纷起哄敬酒。
他被灌了不少,头有点晕,眼有些花,倒酒时,见那飞旋的酒花,忽想起之前在家中后园给衍儿簪花的光景。当时她羞涩极了,讲话轻声细语,温柔似水。
观林轻轻笑起来,于是酒水里的脸也笑了,他醉想,她真像水,长得水,性子水,待自己更似水。
宋子衍如今千真万确是水了。
她直伸伸躺在睡榻上,怔望着帐顶,身子轻飘如盈水,将溢未溢,但还有水在注。
人经历不可承受之事时,哭是缓解不了的,可她只能哭,从疼痛地哭到控制不住地哭再到无力地哭,而紧搂着她的宋灵均,睁眼看,是疼惜,闭眼想,是**。
他在睁眼和闭眼、疼惜与**之间,被反复煎熬。他忍受不了,埋头一遍遍亲吻宋子衍眼眸,狼吞虎咽地卷去她所有咸苦泪。
夜静得厉害,亦闹得厉害,隔一扇门,厅堂红烛高照,宾客宴饮言欢,个个喝得摇摇晃晃。
摇晃中,宋子衍呆滞看着明月,而明月,坚定不移地往中天走。
不知不觉间,很晚了,声音渐渐小下去,筵席散了。
*
宋府门前,车马轿辇早已备好,正一一送客,然宋子衍却迟迟不见身影。
自傍晚离席后,人便不见了,晚宴也不曾露面。不过男客们忙于应酬,无暇他顾,女眷那边,桂翠芳与观夫人本就不喜她,自是不以为意,甚至素日总缠着她的观亦清,也因白日说亲一事,蔫蔫地提不起精神,无心与人周旋。是以,她这个正主缺席,竟无人挂怀。
可眼下送客关头仍不见人,委实不成体统。
宋微尘沉着脸,命令春杏去寻四姑娘。这时,秋瑾步履匆匆赶来,回禀道:“老爷恕罪。姑娘因今日欢喜,多贪了几盏酒,酉时那会奴婢扶她回房小憩,本想着歇息片刻便来赴宴,谁知酒劲冲撞,竟不适起了疹子,这才未能前来。”
闻说,春杏又担心又糊涂,她一直在席上伺候,没怎么见姑娘喝啊。
“人现下如何?”桂翠芳问。
“回夫人,大公子请了郎中瞧过,并无大碍,只嘱咐静养两日便是。”
听这番说,众人遂不好再深究。宋微尘干笑着同观老爷致歉。对方面上尚宽和,摆摆手道无妨,姑娘家不胜酒力。
观夫人却拉着脸,不悦道:“长辈还没走,她倒先歇息下了,好大架子。”
宋家人听了,俱一阵尴尬。
宋子云嘴唇翕动几下,到底没开口;宋子文瞥观夫人一眼,漠然侧过脸。
但确已夜深,不宜再叨扰,于是众人各怀心思,草草作别,登车而去。
临行前,观林醉意朦胧地交代秋瑾:“煮些醒酒汤备着,她若夜里醒了,让她喝些,以免明日头疼。我过两天再来看她……记得放片陈皮,好去口苦……对了,另添些枣花蜜。”
……
等宾客全部送离后,春杏拉住秋瑾:“不是说大公子找姑娘有事,怎么又喝上酒?你也不劝着些,定是白日观家人讲的那些话,她听了心上难过,哎哎哎,你往哪去?”
秋瑾蹙着秀眉,过了些时才道:“栖月楼。”
“栖月楼?去那作甚?”
秋瑾不再开口,只沉默往前走,潜鸟在上方枝头啼叫起来,呜呜呜地,气氛极为谲诡,仿佛哭丧夜死了。
楼内。
宋子衍浑身无力,瘫软在榻上,微阖着眼,神志昏沉。
思绪恍惚中,听见外面突然安静下来,知道观林走了,一股剧痛自心底爆发而出。她抓下头上的珊瑚簪,用尽全力朝对面的宋灵均刺去。
下一瞬,便被反制。
宋灵均夺过簪子,于手中转了转,掷在枕边。
宋子衍愣愣看着,想到发生的这一切,只觉耻辱万分,整个人簌簌发起抖来,眼眶通红。
“我恨你。”
见眼角又淌泪,宋灵均伸手撩开她鬓边濡湿的碎发,温柔擦拭,话却不客气:“怎么,让你想起观林那根定情金簪了?”
宋子衍不理,只一字一顿道:“十分、十分、十分恨你。”
宋灵均听着,不作声,静默望她。
宋子衍念叨半晌,一直重复说恨。
忽地,他笑了,笑如冰刃,冷冽阴狠。
不错,今夜打了场彻头彻尾的败仗,可他宋灵均想要的,即便偏执,也要得手。
“怎么办呢,你恨我,但也只能做我的人。”宋灵均摩挲着她唇瓣,埋首凑近至耳畔啄了下,清晰捅刀道:“妹妹,你同他再无可能。”
“你是我的了。”
话罢,使上分劲,宋子衍急遽弓起腰,哭出了声,宋灵均半分不心软,俊脸无温,直至东方既白。
男主混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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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