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阮颐以为自己看错。
等到确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后,心中深深地坠了下。
她压下心跳,回:【能问下理由吗?方便我提前准备】
傅月礼只简单回了几个字:【家人查岗】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她没有理由不接受。
【好的傅先生,请问时间是?】
两人商量好时间。
*
这事并非傅月礼临时起意。
一天前,他蜻蜓点水般地回了趟傅宅。
父母分居后,他对这座园子的感情就很淡了。
几年前傅华清去世,他回来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若非老太太过八十大寿,也不会迈进半步。
他今日带回来一块品相极好的老黄玉,一进门便交给了管家。
老太太这些年精力不比从前,今年生日宴只请了族亲过来庆贺。
到底他是傅氏掌舵人。
就算许久未归,众人依然维持着表面的恭敬。
看到进门的傅月礼,老太太笑道:“月礼回来了?”
傅月礼淡声回:“嗯。”
老太太:“回来了就多住几天,房间我已经让人给你打扫好了。”
傅月礼:“集团事多,怕是应承不了。”
老太太微滞一下,还要说什么,恰好厨房来传话,说是晚宴已经准备妥当,让众人准备入席。
晚宴前半段还算和谐,直到老太太忽然提起傅月礼的婚事,一大桌子的人,忽然安静下来。
谁不知道这几日他的老表叔傅林山在老太太身边献了不少殷勤,只为让女儿傅雨薇嫁入傅家。
世家姻亲本就是大事,更何况是傅月礼。一些人等着看傅林山的笑话,一些人则等是打探口风,十几口亲族,就算不是傅雨薇,也有能塞到他身边的刘雨薇,张雨薇,赵雨薇。
傅月礼也在沉默中放下了筷子。
白瓷触碰的瞬间,发出“嗒”的轻响,暖厅的户牖支开一角,透进几缕凉风。
傅月礼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接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宣布了自己已经领证的消息。
众人完全没反应过来,老太太更是完全说不出话来。
直到傅月礼起身,走出宴会厅后,众人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而回程的路上,傅月礼给阮颐发了同居的消息。
*
阮颐又在学校待了一周。
快到月末,她和江曼曼的转博手续终于走完了,学籍正式变更后,两人终于可以选修博士课程。
她们选了同一门公共课。
窗外榴花已经吐了苞,风吹过枝木摇曳,光线透过老校区的旧窗格,像是一帧帧老胶片。
讲台上,老教授在讲,“历史和人生一样,总是充满着遗憾……”
这已经是重点内容后的题外话了,阮颐也就没忍住走了会儿神。
已经到了约定同居的日子,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过来。
虽然早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是临到阵前,多少还是让人不自在。
阮颐心不在焉地转这笔,这时候,教室前门忽然被敲了敲。
接着,便听到一个清亮的女声,“抱歉啊老师,因为学校活动,来晚了些。”
老教师脾气很好,并未责备,只是让她赶紧落座。阮颐注意到,不少人都抬了下头,目光落在女生身上。
这个季节,秦依文已经穿上了裙子,薄薄的一层淡妆,映在阳光下,显得精致又漂亮。
江曼曼也抬头,不是欣赏美貌,而是极为不满地“哼”了声。她和秦依文之间的爱恨情仇,最早可以追溯到本科。
那时江曼曼和秦依文在学院的同一个部门,秦依文漂亮,聪明,在部门内人缘极好,江曼曼和她关系也不错。但时间一天天过去,听到一些事情后,江曼曼对她彻底改观。
比如说,她会为了部门加分,组小团体打压同等竞争者,再比如说,她在获得现任男友的论文署名后,为了项目加分,果断分手,牵手新人。
她的私人生活,江曼曼没兴趣,但是因为她的这些不当加分,影响了公平竞争,就让人不能忍了,尤其是这些不当的加分,让她顶替了本属于阮颐的直博名额。
导致阮颐不得不临时准备,由保研生变成考研生。
望着秦依文的背影,江曼曼压低声音问阮颐:“你的论文写的怎么样了?”
“能赶上今年的国奖吗?要是在让秦依文拿,我就承受不住了。”
阮颐知道曼曼的意思,轻眨眼睫,“我努力。”
出差的那几天,虽然忙了些,但给了她不少灵感,这几天差不多能把初稿整理出来了。
曼曼说的对,她确实要努力拿奖学金了,倒不是为了和秦依文竞争那个名头,而是她确实需要这笔钱。
*
吃过午饭后,阮颐给家中老太太打了个电话。
前一段时间她说自己要出差,老太太消停了一段时间。
她一直没说领证的事情,是考虑到老人的接受能力。
这次她也是准备先所自己在恋爱,过一段时间后,再将那个红本子发过去。
老太太一听她在谈恋爱,立马来了精神:“小伙子是哪里人啊?今年多大岁数了?你们认识多久了啊?做什么工作的?稳定不啦?”
这些问题阮颐早就预料到,所以捡了几个重要的回答了,老太太还要问,阮颐干脆发了张照片过去。
没想到一张照片过去,对方竟然安静了好一会儿。
接着便是一句:“这小伙子长得真不错。”
阮颐:“……”
“有空带回来看看。”外婆笑眯眯道,也不查户口了。
阮颐干笑一声,应了句:“好。”
转眼便到了宿舍楼下。
她挂断电话,准备上楼时,眼前却闪过一道熟悉身影。
她顿住脚步,想起曼曼的提醒。
只是对方速度太快,她没来得及看的太清。
阮颐没敢多想,匆匆上了楼。
宿舍里,江曼曼点了份炸鸡,也不顾阮颐刚刚吃了饭,直接就往她手里塞了一块,说什么胖要一起胖。
“颐颐,这世上有能吃胖你的东西吗?”
“你看你这手腕细的,别人一捏就能断。”
她们宿舍四个人,身高都差不多,就阮颐一个人,体重从来没变过。
清竹似的身量,永远是那一截白皙清瘦的美人骨,别说被捏了,风一吹就能断。
于紫转过身,看向阮颐:“我的建议是去谈一段恋爱,三个月后,不胖上几斤,来找我。”
江曼曼好奇道:“谈恋爱还能变胖,谈恋爱不应该更注意身材吗?”
于紫露出一个过来人的表情,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非也。”
“再好的男朋友,最后都会沦为饭搭子,你指望和饭搭子在一起能减重?”
话音刚落,她男朋友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开口第一句便是,“宝儿,中午吃什么?”
于紫换了套衣服兴高采烈地出去约饭了。
江曼曼:“……”
阮颐笑着耸了下肩,正准备打开电脑看论文,手机里躺了条消息。
傅月礼:【我下午过去】
她心中一动,但最终还是打字,回了句:【好的,傅先生】
再抬起头时,她轻声唤:“曼曼。”
“我有个朋友要来宁京,我陪他几天,晚上可能不回来。”
江曼曼正埋头查减肥攻略,也没多想,“好啊,不过你的课能按时上吗?需要我帮你答个到吗?”
阮颐摇了摇头:“不耽误上课时间。”
*
下午四点,阮颐拉着行李箱,从宿舍出发。
他没发消息过来,她还以为他还没到,没想到刚一出校门,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车。
虽然停靠的位置很低调,但到底惹眼,但凡路过的人,都会回望亮眼。
阮颐则跟做贼似的,拉着箱子飞快地过去,生怕耽误一秒钟,被什么人抓了正着。
男人坐在后排,白衬衫,休闲裤,因为没打领带,整个人都显得很松弛。
到底一周没有见面。
男人身上有股天然的疏离感,像是一本泛读过的书籍,她知道故事脉络,此时随意翻开一页,又觉得陌生。
阮颐小心翼翼:“没让您久等吧?”
淡漠嗓音落下:“没多久,你就一个行李箱?”
阮颐一怔:“要待很久?”到现在,她其实还不知道是什么人,查什么岗。
“看情况。”他随口道,接着吩咐司机,“走吧。”
车子没开多久,驶入熙庭。
这位置地段极好,周围配套的,都是顶级设施。
国际学校,连锁商超,三甲医院,熙庭像是闹中取静的一片净土,环境极好,安保严苛。
前排车辆走下一个人,阮颐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发现对方竟然是当红的一位明星。
她曾以为以他这样的身份,不会住在这样的闹市区,但现实是只要足够有钱,市区也能为那极小的一部分开辟出适合隐居的桃花源。
电梯从地下车库直达楼层。
进门那一刻她明白傅月礼为什么要问她为什么只有一个行李箱了。
因为这房子……实在太大。
客厅是将近七米的挑高,视野开阔,装修考究,双层复式的结构,全幅的双层落地窗,将光线过滤的很柔和,一脚踏进去,像是进入一场繁华梦境。
堂宁路的那个小院是极致繁复,富丽堂皇的古典,这里则是极致简单的现代风,和他冷调的风格,也算是完全契合。
里面的设施很全,但似乎因为他不常来这里,所以缺少一点生活气息。
“你先收拾,缺什么,再添置。”
阮颐环顾一周,开始干活之前,她仿佛一个尽职尽责的钟点工,询问雇主要求:“需要收拾成两个人常住的样子吗?”
他随手打开一盏灯,柔和的光线落下来,衬得五官更加精致。
“按你意愿就行。”
“我跟他们说,我们拍拖好几年,最近才领的证。”
阮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这个说法有些耳熟。
……好像她早上给外婆也说的是两人在谈恋爱。
既然是拍拖好几年,那房子到处都应该有两人共同生活的痕迹。
阮颐没有恋爱经验,简直无从下手,她想了想,决定在社交软件寻找灵感。
只是还没拿出手机,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阮颐心中一滞,本就不放松的心脏彻底紧绷起来。
查岗的人……这么快就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