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面圣

两人由着廖公公引进去,“陛下,人到了。”

“臣宋宴清恭请圣安,”宋宴清撩起衣裳下摆,柳卿云连忙跟着跪下,“臣妇柳卿云恭请圣安,”,一齐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爱卿久立辛苦,赐座。”浑厚而威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臣谢陛下。”宋宴清起身后微微躬身谢恩后就到左侧落座,只剩柳卿云垂着眸立在原地。

她现在心里特别慌,昨天只顾着看话本,忘了补习面圣礼仪。疯狂地翻找记忆之后,她心凉了半截,因为她悲催的发现原主对此也一知半解。

这下好了,真要成为因礼仪不端而被皇帝驱逐第一人了。

“让朕看看,”李弘肃朗声笑道,“爱卿很是意气风发啊,看来朕这媒人做的不错!”

“陛下金口玉言,”宋宴清很是难得地弯了弯嘴角,“能得陛下赐婚,是臣毕生福分。”

“哦?”李弘肃面上的温和不变,语气却加重了些,“朕怎么听闻,爱卿归宁当日,仪仗十分简单啊?”他漫不经心捋了下袖上褶皱,“爱卿是对这桩亲事不满意,心里怪朕?”

“哎,”李弘肃制止住刚要起身回话的宋宴清,转向柳卿云,“宋夫人怎么想?”

和我有什么关系?!柳卿云正垂着脑袋放空,突然被点名,只能绞尽脑汁硬着头皮回答道:“回陛下,是臣妇要求的,臣妇家中不重形式,归宁之礼心意到即可,不求铺张。”

“好,好啊!”李弘肃抚掌,笑眯眯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随后摆了摆手,“好了,不吓唬你们了,柳爱卿都告诉我了。”

“你那岳丈可是多次上书,提到你这个女婿。”李弘肃虚虚点了几下宋宴清,“朕是想着,既然把人家姑娘许配给你,你就要好好对待,是不是?你上回求朕那件事儿,朕允了。”

“臣不胜感激。”宋宴清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拱手称谢。

柳卿云余光微微瞟这这君臣二人。什么事?她一头雾水。来往交锋两次,她只能感受到身边故作轻松,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

“刚刚成婚便急着让朕任命几位太子少傅来躲清闲,这天底下真是找不出比你更不知好歹的人。”李弘肃看似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谴责中却含着笑意。随后他微微探身,适时地表现出一丝好奇,随口问道:“爱卿就不怕太子不认你这个老师了么?”

“陛下说笑了,”宋宴清淡笑道:“圣人无常师,臣学问有限,传道受业解惑者自然是多多益善。”

宋宴清为什么要放权?应当是因为赐婚让他察觉到自身处境的危险,通过示弱来表明立场。柳卿云本就不大的脑仁此刻飞速转动,皇帝今天私下召见他们难道就是为了试探宋宴清?

果然,听到这句话,李弘肃脸上的笑意显得更深。“爱卿实在是太谦虚了,朕钦点的状元郎,一个便顶那些庸才十个。不过,爱卿近年来实在辛苦,也是朕不够体恤,”不等宋宴清表态,便不容置喙道:“刚好趁此机会,便多休几天假吧。”

柳卿云余光中看到落寞从宋宴清眼中一闪而过,他好似瞬间萎靡半分,半晌才艰涩道:“谢主隆恩。”

李弘肃今日心情格外愉悦,甚至没有注意到柳卿云偷偷换了重心站立,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朕最近收到封有点意思的折子。”他将折子推过去,又看着宋宴清的反应,道:“爱卿不如打开看看。”

见到宋宴清展开折子后,他将面色微微一沉,“朕竟然不知,这种小事何时也轮得到朕的户部尚书去管了?”

宋宴清合上折子,连眉毛都未动,气定神闲道:“回禀陛下,商税改革的呈文刚递到臣的手中,官衙就贴上了告示,其中门道陛下再清楚不过,何必再来试探臣。冤案一出,激起民愤。臣以为,冗官必除,改革一事,还应当从长计议。”

嗒。李弘肃停下正在敲击案边的手指,起身,行至宋宴清面前,神色难辨的盯着他,随后露出一个笑容,轻抚宋宴清的肩头。“直接驳回呈文就是你的处理方式?宋爱卿,别怪朕啰嗦,作为户部尚书,你做事太直,不知道绕弯子,这样呢,容易树敌。”

“不过,朕喜欢你这直率的性格。”他大力拍了拍宋宴清。

回到案前,他似乎才注意到站在一边的柳卿云。随口关心了几句他们夫妻是否融洽后,便示意廖公公让身后几个小太监托着箱子上前来,道:“你二人成婚多日,这些金银,头面就当是朕私自补上的新婚贺礼,往后夫妻和睦,相互扶持。”

“臣夫妇叩谢陛下厚赏。”“臣妇谨遵圣谕。”

柳卿云轻声附和,因为她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个绝望的文盲,但凡行差就错,在场二人都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宋夫人往后可要多多帮朕留意宋卿身体,切莫过分操劳啊。”最后,李弘肃像是随口嘱咐到。

“臣妇谨记。”柳卿云低头应道,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短短半个时辰,脖颈边似乎有把刀悬而未落,在场的每个人说话似乎都能解出个一二三四来,只有她初出茅庐,脑中留存的仅有一堆没用的文学理论知识和原主小儿科的礼仪常识。

踏出这巍峨的皇宫,马车驶离已有一炷香时间,柳卿云才心有余悸道:“你这工作,也不容易啊。”简直是在刀剑舔血!

宋宴清脸上的失意早在出门时就一扫而空了,他正了正衣襟,习以为常道,“可以容易,要么流放,要么流放途中。”

柳卿云暗暗咂舌,这个朝代的看起来没有什么重文轻武的传统啊,文官武官非常平等,不听话就滚。皇权过于集中的后果多半不算好,高度仰仗当朝皇帝的个人能力。

想到自己的计划,柳卿云不禁更加惆怅几分。五星级难度的主线和五星级难度的背景相结合,恐怕是不用等系统的审判,她已经看到自己被下入大牢的未来了。

“垂头丧气的,怎么,后悔没咬咬牙新婚夜吊高点了?”宋宴清道。

“……”柳卿云就知道,有些人不值得同情。

“所以刚刚就是你之前说那张告示只是暂时撤下来的原因吗?”

从宋宴清意外的眼神中,柳卿云看到了五个大字:孺子可教也。

“倘若学生都如你一般通透,这天下的先生也不会各个满头华发了。”宋宴清难得赞赏柳卿云一次,随后道:“不错,这税制改革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柳卿云很快抓到宋宴清口中的漏洞,“你知道税制改革是板上钉钉的事?那你为何不直接警告官衙那些牟取私利的差役,反而舍近求远驳回呈文,还被弹劾到陛下面前?”

不对,那封折子。柳卿云突然想到,宋宴清也许是故意压下这张呈文,料定会被弹劾,从而将底下有人从中谋取私利一事捅到陛下面前,而陛下的反应正代表了陛下的立场。

陛下径直将这折子给他看,也不完全是敲打他,而是想端平这碗水,让哪一方都以为自己得到了皇权的支持,实际取的是制衡之术。

看到柳卿云恍然的样子,宋宴清眼中的欣赏又多了几分,不过待到柳卿云抬起头,他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想明白就还算有点脑子。”

不过柳卿云根本没注意到他精彩的变脸。陛下暧昧的态度,反而证明了在这场规则游戏的牟利中,他并非既得利益者。那么也就是说……

“回府,夫君,今日我去书房偏室陪你。”

这次宋宴清没再反驳,默许了她的话。“下回找理由不要这么敷衍。”

“下回在陛下面前装沮丧也不要这么敷衍。”柳卿云轻嗤。

“保全之策罢了。如若我还积极的上去揽势弄权……”

“陛下今晚就睡不着觉了。”柳卿云抢答。

“史书不会因为一个臣子携新婚妻子被流放而记上两笔。”

“……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想听?下车,鸟市。”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这史书上必有我一笔!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