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进宫

“进宫??”

这几天日子过得太逍遥,以至于柳卿云差点忘了自己被“赐婚”的事实。

在旁人看来面圣是天大的恩典。柳卿云却恨不得此生都没有这个机会。就他们夫妻俩这情况,一个位高权重被怀疑,一个现代穿越冒牌……放电视剧里,她都想不出来这俩角色有什么好下场。

怎么命这么苦啊。柳卿云沧桑地抹了把脸。上辈子是个孤儿也就算了,穿越也没穿成个世家大族的受宠嫡女,包办婚姻及笄立刻嫁给摄政王那种。

“廖公公前日奉陛下口谕,来过一趟。”

“知道了。”柳卿云叹了口气,今日沐浴焚香,争取明天体面下跪。

这么一来,柳卿云连散步的兴致都没有了。甚至没有注意到宋宴清的“有事出府一趟”,一直没有兑现。

“回府吧。”

剩下的半日,鉴于心情的低落,她给自己放了假。

“碧云,你去给我买些时兴的话本子!”柳卿云看了两页通礼,顿觉昏昏欲睡。她果断合上书。

人果然要对自己有足够客观的认识。上了十几年学,连四大名著都没读全,谁给她的信心拿了一堆之乎者也的正经书?

眼看在宋宴清面前一时半会儿漏不了馅,柳卿云迅速忘记了那日行礼的惊魂和读遍经史子集豪言壮志。

不是不读,是缓读,慢读,有计划的读。

况且,看话本子也不算玩物丧志,这可是她计划上必不可少的一环!

“小姐……这话本子咱暂时买不了,”碧云左顾右盼,压低声音吞吞吐吐道,“您的月例全都给了那个妇女,您忘了吗?”

“还有,小姐您这季度的衣裳尚未添置,陈府陈夫人刚刚递来帖子,邀请夫人去赏花,林府林夫人递来拜帖,想和您一叙……”碧云越说越艰难,声音放得很轻,似乎也有些没底气。

“我的月例,这么多用途吗?”柳卿云犹如遭遇晴天霹雳,衣裳首饰也要自己买?还有,这些夫人们,原主连面都没见过,古人也太自来熟了!

她一把抓住碧云,“你把我的嫁妆匣子取出来,先卖掉一部分,然后……”

然后她就一分不剩了!柳卿云在心中泪流满面。

“小姐,就算全卖掉,也……”碧云低着头,闭上眼睛一咬牙说,“也是不够的。”

哦哦,对了,她的嫁妆不值钱。

这下死心了,柳卿云啪叽摊在榻上,在心中痛批自己,让你之前不好好看古言小说,先在好了,连个子儿都没给自己剩。

“还有别的办法吗?”柳卿云虚弱地问。

“奴婢这里还有存下来的一两,不过也就够买簪子上其中一个珠儿……”碧云含着两泡泪,愧疚地陈述。

“不用你出钱,”她再穷也不可能拿碧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银子。柳卿云摆摆手,“我来想办法,你先下去吧。”

碧云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柳卿云看起来还算淡定,实则内心已经在天人交战。

事实证明,半斗米也能折腰。

“咚咚咚”三下敲门声。

“进来。”这次,宋宴清没再故意冷落她。“何事?”

亏你还是个尚书,柳卿云一路过来,心中已然转过想来。她刚刚悄摸声打听过了,哪个府中夫人月例不是二三十两。这宋宴清就批五两,成心的吧。

“夫君,”柳卿云说,“你知不知道这城中哪里有当铺?”

“城东。”

柳卿云噎了下,怎么不按套路来?这个时候不应该问为什么要去当铺吗?不管了,她先按着套路说吧。

“陈夫人李夫人的帖子臣妾拒了,臣妾实在是怕丢了夫君的脸……”

听到夫君这个词他就头疼,宋宴清不明白哪里又惹到这个祖宗了,他莫名其妙道:“想去便去,我又没有拘着你。”

“我没钱了。”柳卿云木着脸道。

“……”

抱着沉甸甸的钱袋从书房出来,柳卿云久违地感到神清气爽。

“把市面上所有时兴的话本子都给我买回来!”柳卿云大手一挥,再次下令。

看着碧云目瞪口呆的神色,柳卿云满意地窝回榻上挑了本上次带回来的游记。

“回来的时候记得多带些栗子糕!”

应当是误会宋宴清了,他这么大方,那五两一定不是他的手笔!

无辜的李账房被柳卿云在心里小小记了一笔。

*

“叫李账房来一趟。”

待柳卿云走后,宋宴清并指第无数次在太阳穴打着圈儿,吩咐道。

不一会儿,李仁就抱着账本小跑起来,这一路心里七上八下,连自己来府中工作第一年犯的小失误都琢磨到了,左思右想也没弄明白正值月中大人为什么会找他。

直到站在大人书案前,他还在绞尽脑汁。

“夫人的月例是怎么回事?”

“什么?”李仁不禁抻了抻脑袋,怀疑自己幻听了,“大人,本月的例银已经发放给夫人了。”

“你只给她五两,我赔了五十两。”

“不不,大人,”李仁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有苦难言,他就知道,大人工作时候的话不能信!“前两日我到书房来请示您夫人的月例规定,您说五两……”

李仁越说声音越低,“小的没多问一嘴,是小的错。”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宋宴清隐隐约约想起来。那时候他正在处理江南省防灾建坝的折子,根本没注意到李仁说的什么,况且,他也不清楚姑娘家用度。

“夫人的月例改为每月五十两。”

“是。”李仁弯腰拱手,正要退下。

“等等。”

李仁又顿住。

“她如果再去支,不要阻拦。”

再怎么逃避,该来的总会来。

第二日一早,柳卿云坐在了进宫的马车上。因为昨夜熬夜看话本,她精神亢奋的同时身体又很疲倦。

“一会儿坐垫就剩两块布料了。”宋宴清瞥了眼柳卿云手下,提醒道。

柳卿云的注意力一下转移到手中两条流苏尸体上,“夫君若是有本事,妾身也不必紧张。”看着宋宴清事不关己的样子,她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忘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宋宴清闭目养神,气定神闲地回怼。

哦对,没错,他本来就是因为位高权重才被忌惮。如若再功高盖主,那么这场联姻就不是制衡而是催命符了,新婚那夜二人就会双双重开。

“做官做到这种地步,好好反思吧。”柳卿云翻了个白眼。

插科打诨两句,她心中紧张倒是消散了几分。

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她。从小到大,柳卿云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副校长。三年高中上完,收到毕业证才知道正校长是谁。如今穿来没几天就要面圣,阶级的跃升太大,她感觉有点闪着腰了。

“现在一句好听的都没有了。”宋宴清语气中含着笑意,本该是挑刺的话,说的却并无半分警告意味。

柳卿云听闻此话怔了下。

虽然他们成婚不足一礼拜,但也许是因为回门宴上的统一战线,也许是因为这次的商税冤案,也许是因为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总之,她在宋宴清面前越来越放松。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她,宋宴清不像外表看起来这么冷淡,他会注意到她的窘迫,会记得她喜欢吃清炒山药,会给她送清凉油……最重要的是,他有钱,且慷慨。

做不成夫妻,他们可以做朋友。

她抿了抿唇,心情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又当作没有听到。

宋宴清却没有放过她,“现在比第一日假惺惺的样子看起来顺眼多了。”

“哦,你现在倒是没有第一日惜字如金的样子顺眼。”条件反射似的,柳卿云半句不肯落下风。

看着宋宴清越来越明显的笑容,柳卿云意识到又上当了。

不过他笑起来比冷着脸好看些,所以柳卿云只是扭过头,再次冷战。

小厮抽着马屁股,抹了把额头的汗,这日头真盛啊,哈哈。

因为陛下此次是私下召见,所以他们在早朝时间过半才出发,马车到了应天门,二人只能下车步行前进。

出示牙牌后,有太监和宫女同时迎上来,引着二人向前。

对于古代真实宫殿的好奇暂时压过了即将面圣的紧张。

柳卿云记得前世到北京旅游,当书本上的紫禁城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为此打的每一份工好像都值得了。

历史的厚重感和神秘感在那不足百万平方里展现的淋漓尽致,可惜风雨的侵蚀让故宫只能成为现代技术下的历史复现。

那时候正值冬日飞雪,覆了一层薄雪的地上留下的脚印,似乎和现在的每一步重叠在了一起。她抬起头,当初每一座宫殿在雪下掩埋的样子似乎都在今日揭开,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重檐翚飞,碧瓦朱甍。

她现在身处于一个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朝代,可眼前的一切真实的,是触手可及的。

不短的一段路上,柳卿云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宋宴清听到身边人规律的呼吸,眼中不免带上几分意外。

离着目的地更进一步,肃穆和寂静就更甚一分。

辰时,她和宋宴清准时候在了殿外。

“宣——户部尚书宋公携夫人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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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史书上必有我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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