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青芒那晚给明欢看的线报,里面寥寥几句提到了程启,说他自下山后染上了酗酒的毛病,他醉酒后多次对外称要一路南去琼州。

琼州?

程行瑜额角抽痛,那地方多瘴毒,师兄去哪里做什么?

“他说无处可去,就干脆自我流放。”明欢看到这话时也不理解,“后来确有人在去岭南的路上遇到了程启,他依然是这套说辞。”

无论如何,有了大致方位,总强过无头绪的海底捞针。

“谢谢。”程行瑜话说得真诚,“你不知帮了我多少。”

明欢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你急着寻他做什么?如今你还未坐稳这位置,万一他要回来跟你争……”

程行瑜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一层考虑,但这的确触及了他的计划:“待我把门派整顿干净,他若想做掌门,我便让他。”

什么?明欢倏然站起身,费了百般力气才把他推上去,他倒是不介意别人摘了果子。

程行瑜知道她想什么,将矮凳往她跟前拖了拖,望着她说道:“我说过,我不在意这些。是真的。”

明欢看着手臂上他攀上来的手指,还是气恼:“他心性如此不稳,被人赶走就要自我流放?况且只是一点小错误,他若真的没有做就去证明自己,与你相比……”她想了想,“他根本不配与你相比。”

程行瑜失笑道:“不知你这是不是在夸我。师兄他……”他措辞了片刻才又道:“自尊心是强了些。”

毕竟是自命不凡的天之骄子,与他这样被关在一方小天地日日苦练的人怎可相提并论。

此前师妹被许给程历,后来他们又计划让程行瑜去向陈笑笑提亲,其实就让二师兄很不愉快。到后来师妹另嫁他人,他无能为力又被赶走,恐怕是大受打击,说他酗酒程行瑜不觉得意外。

人都有失意之时,他又何尝不是。只是藏的好与不好罢了,明欢是没有见过他不要命的样子。

是明欢拉了他上来,足以证明她是多么珍贵。但他不想重提这些旧话,只想安抚眼前这个毫不掩饰满面愠色的女子。

“这些都是后话了,何必现在就跟我置气。”程行瑜环住她的腰身,强行按在了自己腿上,“你这几日饭菜用得可还好?我都是按照你的口味请他们做的,你吃什么我才能吃上什么。”

明欢离得近了将他的憔色看得更清楚,也不想再与他争辩,点头道:“很好,每餐我都很喜欢。”她想起了今天那个避开她的弟子,斟酌又斟酌才问道:“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哪里哪里,都是托了你的福我才能吃得好。”灯烛的光映在程行瑜的眼里,令明欢想起来那次夜里的烟花,也是把他的眼睛照得那么明亮,一切晦暗都无处遁形。

烛火“哔剥”轻响,在墙壁上投出缠绵交叠的影子。她低头覆上他的唇,那份温热柔软的触感如决堤之水,冲垮了所有迟疑。她生涩却固执地加深了这个吻,环上他的脖颈,指尖微微陷入他颈后的发根。

少见她这样主动,程行瑜怕惊碎了这个梦,他小心接应着,呼吸在交换的唇齿间渐渐急促。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将她更紧地拥在怀中,隔着彼此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擂鼓般敲在相连的胸膛。

明欢的长发散开几缕,扫过程行瑜的手背。他微微侧头,偏离了最初的路径,细密的吻顺着她的唇角,流连至下颌,又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眼睫上。每一个触碰都极轻,温热的呼吸流淌下胸腹,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而滚烫。

明欢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令人晕眩的亲昵中,他的气息铺天盖地,清冽中染上情动的灼热。她仰起头,露出脆弱的颈项,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这细微的声音像火星溅入干柴。程行瑜的吻再度落下,带着浓涩渴望,重重印在她的颈侧。唇齿触及细腻的肌肤,留下湿热的触感,引得明欢轻轻一颤。他停了下来,额头抵着她,呼吸粗重,眼底是压抑的、翻滚的浓暗,像暴雨前的夜空。

“明欢……”他低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滚烫的掌心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嫣红的唇瓣,那上面还残留着亲吻过的湿润水光。他深深看着她,将此刻刻进骨血里。

明欢睁开眼,那双总是盛着戒备与疏离的墨色眼瞳,此刻被情潮浸润,漾着破碎的水光,却也映出他清晰的倒影,再没有任何遮掩。她抬手,指尖抚上他紧蹙的眉间,似乎想将纹路抚平。她的手指缓缓下滑,顺着他挺直的鼻梁,落在他同样染上绯色的薄唇上。

程行瑜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拢在掌心,送到唇边,印下一个滚烫的吻。他的眸色深不见底,里面的火焰几乎要将两人一同焚尽。

明欢望进他眼底那片惊涛骇浪,乱了呼吸的程行瑜不再说话,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抱起,走向内室那张单薄的木床。

夜色中,明欢轻轻唤了一声程行瑜,如同呓语。她放任自己被温暖包裹,意识像沉入温水,一点点模糊。

程行瑜闭上眼,他低下头,手臂无声地收紧了些,将她更深地揽入怀中。这世上,唯有她,从来不是麻烦。

如此又是两三日,程行瑜未曾再来。小院重归寂静,唯有三餐准时出现在门口。

这日午后,她没想到,等来的不是程行瑜,而是陈笑笑。

尽管早有准备,陈笑笑还是被明欢的相貌所惊异,真的,真的与自己太像了。

不过打量了片刻,她就垂下了眼,准备好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欢也没有催她,给两人倒了水后,望着窗外的枯树,端了茶盏一口一口抿着。

就在明欢以为她打算沉默到底时,陈笑笑开了口:“我……不知该叫你什么。”她声音干涩,盯着自己交握在膝上指节发白的手,“论理,我们……是姐妹。可从小到大,我都不知有你。”

她仿佛每个字都需要斟酌,“如今知道了,我却觉得……没资格与你论姐妹。父亲……还有我……亏欠你太多。”

哪怕父亲从来不把她放在心上,但她总归长在太平世家。这几日她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槐荫阁的事迹,知道那个地方与修罗地狱无异,明欢在那鬼地方不知道受了多少搓磨。

她对明欢再也怨恨不起来。

她终于抬起眼,看向明欢,目光澄澈。“我知道这似乎有些可笑。但……如果可以,往后,我想……连同父亲那份,也对你……”她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只是很轻地说,“好一些。”

明欢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眸光从窗外枯枝上收回,落在那张与自己酷似的面容上,从前程行瑜说起她的良善,明欢还以为是做作的手段。

她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陈笑笑见她没有打断或露出讥诮,似乎更多了些许勇气,声音平稳了些:“我也分不清长幼。以后,我便直呼你明欢可好?”

明欢看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陈笑笑脸上露出一点笑意,随即又染上惘然。“父亲……给你起名明欢,给我起名笑笑。”她念着这两个名字,“他大约也曾盼望过……我们都能欢欢喜喜过好这一生吧。”只是这盼望,被他自己的野心碾得粉碎,也让她们二人走向了截然相反的道路。

她深吸一口气,要将最重要的话说完:“我今日来,除了这些……还想告诉你,我对你,没有半分恶意。还有……师兄他……”

提到程行瑜,她的更显谨慎:“师兄他如何待你,我看得明白。他的心在何处,我也清楚。外间或许有过一些无谓的传言,但请你相信,我与师兄之间,从始至终,都只有同门之谊,绝无其他。我……真心盼着你们能好。”

阳光透过窗棂,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血脉是斩不断的线,可二十多年的相离早已在她们之间划下了深堑。

良久,明欢将杯中已微凉的茶水饮尽,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发出轻叩一声。她平静地看着陈笑笑,“知道了。”她只说了这三个字。

陈笑笑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不知是释然,还是其他什么,明欢无法分辨。

陈笑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她回头又看了一眼明欢,最终她转身没入了院外的光影中。

明欢独自坐在原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沿。窗外,那棵焦枯的老树静立着,树后是后来赶到的程行瑜,他没有打扰两人,她也没有出声。

她无声地笑了笑,他急急而来,总不可能是担心陈笑笑会对一个杀手如何吧。

单机好寂寞。。。。。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5章 第 65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折刃
连载中朱衣染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