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死因

他抬眼,薄笑道:“无事,不过是些私人琐碎杂事,绊住了身子,没能及时过来。我先去打理花圃的活计,二位慢慢闲聊。”

说完,他便利落转身,抬手示意身后一众候着的花匠,齐齐往不远处的花圃走去,俯身埋首,认真打理起来。

郭清瑶单手支着下颌,斜斜倚在雕花栏杆上,目光直直追着那人远去的背影:“这人看着平平无奇,也太过随意了,不知规矩分寸,萧哥哥这般温润的人,怎么会认识他这样寻常粗鄙之人?”

身侧传来一道清冷声线,陈靖仪告诫道:“郭小姐,慎言。”

郭清瑶被她严肃的神色噎了一下,悻悻撇了撇嘴,倾身凑近,眼底裹着戏谑的笑意,“怎么突然这般严肃?莫非我方才随口一句,你便吃醋了?是介意我唤萧墨萧哥哥,还是怕这话传出去,被什么不该听见的人听了去,惹来麻烦?”

陈靖仪眉心微蹙,“若是因你的口舌之快生出事端,你我二人皆会身陷囹圄,届时郭娘子半点好处也得不到,只会平白惹祸上身。”

郭清瑶摆了摆手,满脸不以为意的模样,嗤笑一声:“好啦好啦,我知晓了,真是别扭。明明就是吃醋,偏要找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

说罢,她也不愿继续纠结此事,追问:“对了靖仪,君主昨日可有来过你的院落?他来时,有没有提及我的名字,或是问起我?”

陈靖仪垂着眸,长睫轻颤,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淡淡应声:“有。”

只一字,她双目骤然一亮,脸上瞬间绽开明媚的笑意,急切问:“真的?那他说了我什么?快告诉我!”

陈靖仪抬眼望向她,唇瓣微张,正要如实回话,脑海中却猝不及防涌入昨夜凌乱暧昧的画面……

心口一滞,喉间像是被什么牢牢堵住,原本简单的话语,竟一时卡在舌尖,怎么也吐不出来。

郭清瑶见她欲言又止、半天不吭声,晃了晃她的衣袖,催促道:“你倒是快说呀!别吊着我胃口,急死个人了!”

“他说,郭娘子性子温柔,看着令人舒心。”

这话一出,郭清瑶瞬间眉眼飞扬,已然自顾自畅想起来往后的光景。她轻拢鬓边发丝,“当真如此?”

她唇角笑意愈盛:“若是这般,等你日后脱身离开此处,我能顺利入宫。君主既对我心生好感,再加上我郭家家世底蕴稳固,来日这后位,普天之下,还有谁能与我相争?”

满心憧憬过后,她又连忙拉着陈靖仪的手,不肯罢休:“还有别的吗?他还说了什么关于我的话?你再细细与我讲讲,一字一句都别漏掉。”

陈靖仪从方才的怔忡中彻底回神,轻轻摇了摇头,“没了”

郭清瑶闻言有些失落,却也很快释怀,转念想起一事,立刻收敛神色,凑近陈靖仪耳边,捂着唇角,低语:“也罢。我还有件要紧事同你说。”

她脸颊微热:“昨日我与君主在告别时,特意偷偷落下了我的绣帕。若是他今日还来你院落,你悄悄帮我留意一番,看看那方手帕,是不是被他私藏起来了?”

陈靖仪一怔,瞳仁轻缩,片刻后轻轻颔首,应下:“好,我替你留意。”

女子眸光流转,又急切追问:“那我今日还要寻由头去与他相见,制造相处机会吗?”

“暂且放缓,不必心急。”陈靖仪开口,“时日尚有几日,你若是太过频繁主动贴近,反倒容易惹人疑心,平白生出不必要的猜忌。而且他身边有默飞在,哪是次次那么容易近身的。”

“反正就你懂他的性情心思了,该如何分寸拿捏,全都听你安排便是。”她说着整理好衣襟裙摆,站起身,“除此之外也无别的事了。我要去瞧瞧那戴歆,究竟是何等本事养花,竟敢讥讽于我。”

果不其然没过片刻,便响起两人争执吵闹的声响,一句接着一句,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声声刺耳。

聒噪不休的吵闹缠绕耳畔,陈靖仪只觉得眉心发胀,无奈地抬手轻揉着额角,索性起身,进了房,隔绝了外头纷乱嘈杂。

崇礼殿西殿敞亮开阔,窗棂,殿门大开,此刻数十名卸甲的西北将士端坐案前诵读典籍朗朗书声浑厚沉厚,裹挟着边关淬炼出的硬朗气骨,层层叠叠漫过殿宇梁柱。

风穿窗隙,拂动架上堆叠的兵书简册,纸页轻响,与此起彼伏的读书声相得益彰。

单瑾州在殿中高阶之上,凝神细看着奏报,长睫覆下,眸光沉沉。

就在这时,一道极轻的脚步声传进他的耳中,默飞悄无声息单瑾州身侧:“君主,有件事情。”

“何事?”

默飞眸光微敛,下意识飞快扫视一圈殿内的将士,又瞥了眼周遭侍立的内侍宫人,双唇轻抿,并未即刻出声。

这细微的举动落入单瑾州眼底。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一抬,瞬间明了。

单瑾州合起手中奏报,随手搁在身侧的梨花木案几上,穿过连通的雕花隔门,步入隔壁空寂无人的崇礼主殿。

殿内静谧无声,隔绝了西殿所有朗朗书声,只剩鎏金铜鹤香炉里萦绕出的淡淡木香气,袅袅浮动。

正中御案平整光洁,笔墨纸砚摆放整齐,案心还静静摊着一幅尚未完工的绢本画作。

单瑾州落座于案前檀木座椅上,目光垂落,落于那幅半成品画作之上。

画中绘着一位浅衣女子,眉眼间自带一股温润通透的气韵,恰似山间朗月、林下清风,是落落大方的朗朗玉女模样。

眉眼清绝无垢,自带一种疏离又温柔的圣洁感,让人望之便心生敬畏,半点不敢心生亵渎、轻慢之意。

单瑾州凝望着画中人,缓缓问:“出了什么事,默飞?”

“采办司传话来说,宫里死了一名宫女。”

单瑾州闻言眸色未动,只眉峰微挑,“宫中有宫女殒命,按规制该上报慎刑司,核验死因、登记入册便是。区区宫中小事,层层自有司职衙门处置,特意报至我跟前,是什么意思?”

他隐约察觉事有蹊跷。寻常宫女病逝、意外身故,从无直达御前的道理,这般越级禀报,必然事出反常。

默飞喉间微顿,抬眼时神色凝重,刻意将最后两字咬得极重:“君主,那宫女是兰儿。”

二字落地,如同轻石砸入深潭。

单瑾州猛地从画纸上抬眸,死死紧盯着默飞,不自觉拔高音量:“兰儿死了?”

他不可置信:“是之前派去阿靖那服侍的那个兰儿?”

“是。前几日陈娘子将她调任去了采办司当差,今日正午,被往来宫人发现溺毙在映月湖中。”

“怎么死的?”

“采办司上报,对外只说是意外失足落水,不慎殒命。可慎刑司查验尸身,发现兰儿颅骨处,有明显钝器敲击造成的伤痕。他们初步推断,是失足坠湖时,撞上水下暗礁礁石,先行晕厥,而后溺水窒息而亡。”

单瑾州追问:“身上除此伤之外,还有别处伤痕吗?”

“并无,全身上下只有头部的致命伤痕。”

“礁石撞击?若是湖中乱石磕碰,定然浑身磕碰擦伤多处,怎会偏偏只有头颅重伤?”

“根本不是意外失足,是蓄意谋害,先被人打晕,再抛入湖中伪装落水身亡。”

片刻沉默,他吩咐下去:“立刻彻查。查清兰儿今日无故离开采办司去往何处,一路上都撞见了什么人;查清她近日行事有无异常,是否与人结怨、撞破过旁人隐秘,所有往来踪迹,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

“是。”

默飞刚要退离殿中,身后传来一道急促的唤声,“等等。”

单瑾州开口将他拦下:“默飞,你方才提及的映月湖,具体临近何地?”

默飞即刻回身应答,“回君主,映月湖地处宫苑交界,湖畔穿过一片密林子,便是直通前朝理政殿宇的宫道。寻常后宫宫人,极少会往那处走动。”

“前朝宫道?”

单瑾州低声重复一句,幽深的黑眸里疑云翻涌:“后宫供职的宫女,无诏不得踏足前朝,她好好的采办司差事不做,偏偏跑去前朝交界的映月湖一带,是想做什么?”

这话如惊雷落地,默飞神色大变,脱口而出:“难道兰儿是想要前来面见君主?”

单瑾州沉思,他摇头道:“是我疏忽了,该多留个心眼。”

“若她真是来找我,定是有重要的话要告知于我。”

默飞闻言身子紧绷,忧惧请示:“君主,事态不明,会不会危及您的安危?要不属下即刻在殿内外加派亲卫值守?”

单瑾州低低气笑一声,“你这脑子,谁有本事伤得了我?”

笑意转瞬敛去,语气幽幽:“反倒是凝翠轩那边,我有些担忧。既然阿靖身边的暗卫已经撤了。那派几个身手不错的护卫守在凝翠轩周遭。”

“这件事,十有**,与阿靖脱不了干系。”

“另外让凝翠轩所有宫人把嘴巴闭紧了,但凡有一人敢将兰儿身死的风声泄露到阿靖耳中,那也丢进湖里淹死得了。”

“是。”

殿门合上,偌大的崇礼主殿顷刻间陷入死寂。

良久,他闭上眼,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轻叹,再睁眼时,眸底的波澜已然尽数敛去。

他指尖拂过画中女子清丽无垢的眉眼后,

起身,衣袍曳过光洁玉砖,双手捧着画纸,一步步穿过殿中长廊,走入静谧幽深的内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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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卿纪
连载中冉冉飞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