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放沈清淮。
只答应把他转到京兆府的大牢，暂不执行。
条件是——
沈惊晚即刻入宫，永不得再提翻案之事。
她交出了那枚碎瓷片。
也交出了沈惊晚这个名字。
入宫那天，又下雪了。
她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粗布囚衣，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身后是巍峨的宫门，缓缓合拢，像一张合上的嘴，吞掉了她的前半生。
掖庭的嬷嬷姓李，一脸横肉，手里拿着藤条。
“到了这儿，就没你们沈家的大小姐了。”
藤条“啪”地抽在地上，火星四溅。
“记住，你叫阿丑。敢多说一句话，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沈惊晚低头。
“是。”
她被分到最苦的浣衣局。
寒冬腊月，双手泡在冰水里，冻得溃烂。
夜里睡在柴房，老鼠从脚边窜过，她一动不动。
她像一块被扔进水里的石头，沉下去，再无声息。
直到一个月后的深夜。
她去冷宫送炭。
那里关着一个疯了的妃嫔，每月初一十五，要送些吃食炭火。
冷宫荒得厉害。
枯枝败叶堆了一地，殿门歪斜，月光从破瓦间漏下来，照出一室凄凉。
她放下炭盆，转身要走——
却猛地僵在原地。
殿内，有人。
一个男子，一身玄色常服，坐在阴影里。
他没点灯，只借着月光，慢条斯理地擦拭一把短刃。
沈惊晚呼吸一滞。
她认得那双眼。
雪夜，血泊，松木香。
是他。
男子抬眸看来。
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过来。”他说。
沈惊晚没动。
藤条抽人的画面闪过脑海。
她咬了咬牙，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跪。”
她跪下了。
“抬头。”
她抬起头。
月光下，少年王爷萧玄翊，第一次真正地打量这个罪臣之女。
她很瘦，下巴尖得硌人，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雪地里不肯弯的竹。
“知道我是谁？”他问。
“知道。”
她声音很轻，“九殿下，萧玄翊。”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那你该知道，看见我在这里，会有什么下场。”
沈惊晚垂下眼睫。
“奴婢什么也没看见。”
“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短刃冰凉的刀背，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记住这句话。”
“在这里，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要——
当没发生过。”
刀背一滑，停在她颈侧。
沈惊晚没躲。
她甚至没有颤抖。
萧玄翊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收了刀。
转身欲走，却又停下。
“明日卯时，御花园假山后。”
他没回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迟到一刻，你就去陪那些死人。”
脚步声渐远。
沈惊晚依旧跪在原地。
许久，她才缓缓抬起手，摸了摸颈侧。
那里，有一道冰凉的触感，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