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禾在相府西厢住了下来。
每日清晨,大夫来换药,玉簪端来汤药和清粥。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她便披着斗篷在廊下坐一会儿,看院子里那株老梅。梅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枝头已经冒出嫩绿的新芽。
顾晏之没有再来。
至少,她醒着的时候,他没有来过。
可每次她半夜醒来,总会看见廊下亮着一盏灯。那盏灯不大,就挂在西厢院门口的老梅树上,昏黄的光晕染出一小片天地,驱散了夜色的浓重。
玉簪说,那是大人吩咐的。说怕姑娘怕黑,夜里多点一盏灯。
苏清禾没有说话。
她不怕黑。
在教坊司那些年,她睡的是通铺,三个人挤一间屋子,连翻个身都难。后来霍长渊把她安置在别院,夜里也常一个人待着,从来没觉得怕过。
顾晏之没有提让她走的事。
苏清禾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周谦隔三差五来一趟,给她送些吃的用的,顺便说说外头的消息。周谦说,大人这些日子比往常忙得多。朝中为了边关战事吵翻了天,圣上又病了,奏折堆得比人还高。
霍长渊还是没有消息。边关战事依旧胶着,雁门关那边打打停停,断魂谷里找了几遍,没找到人,也没找到尸首。
御史台的案子还在查。查出来的“罪证”越来越多,一桩桩一件件,把霍长渊说得十恶不赦。朝中已经有人在议,要追夺他的官职,抄没他的家产,诛他的九族。
只是他人还没找到,这些事便拖着。
将军府被封了。府里的人散的散,抓的抓,关的关。那些从前对她阿谀奉承的人,如今个个落井下石,说她和霍长渊如何如何,说她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说她不干不净。
玉簪听到这些消息,气得浑身发抖,骂那些人没良心。苏清禾只是听着,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第五日夜里,她终于见到了顾晏之。
那夜她睡不着,披了衣裳起身,推开窗,看着外头那株老梅出神。月光很好,把梅花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斑驳交错,像一幅墨笔勾勒的画。
窗外忽然有脚步声。
她转过头,看见顾晏之从回廊那头走过来。他穿着那件家常的玄色深衣,披着一件斗篷,像是刚从书房出来。
他走到她窗前,看见她站在那儿,微微一怔。
“怎么不睡?”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苏清禾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那双眼睛淡淡的,可那淡淡底下,分明有几分关切。
“睡不着。”她说。
顾晏之沉默了一瞬,道:“开门。”
她愣了愣,还是走过去,打开门。
顾晏之进来,把斗篷解下,披在她身上。
“外头冷。”他说,“站窗边做什么?”
苏清禾低头看着那件斗篷,黑色的缎面,领口镶着狐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墨香。
她忽然问:“大人怎么还不睡?”
顾晏之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道:“批了些公文,刚完。”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院子里那株梅树。天阴得厉害,风一阵一阵地刮,梅树的枝叶被吹得沙沙作响。远处隐隐传来雷声,闷闷的,像是要下雨了。
“今日朝中可还顺利?”苏清禾轻声问。
顾晏之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不太平。”
苏清禾没有追问。她知道,朝堂上的事,不是她该问的。
顾晏之转过头,看着她。
“手给我看看。”
苏清禾伸出手。
手上的布条已经拆了,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还有些淡淡的红痕,但比前些日子好多了。顾晏之握着她的手,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才松开。
“还疼吗?”
苏清禾摇摇头。
“不疼了。”
顾晏之松开手,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脸上的伤呢?”
苏清禾轻轻笑了笑,道:“也好了。大人送来的药极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顾晏之看着她,看了许久。
然后他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他的手指有些凉,带着外头的寒气。可那触碰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脸上。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很深,很深,深得看不见底。可那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动着。
她看不懂。
她从来都看不懂他。
“大人,”她轻声开口,“大人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顾晏之的手指顿了顿,收了回去。
“没有。”他说,“只是想来看看你。”
苏清禾垂下眼,没有说话。
雨终于落下来了。
先是几滴,打在梅树的叶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接着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哗啦啦地落下来,在院子里砸出一片水雾。
玉簪忙跑过来,要扶她进屋。
苏清禾摆摆手,让她先回去。
玉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顾晏之,识趣地退下了。
廊下只剩下他们两个。
雨越下越大,哗哗地落在瓦片上,落在院子里,落在梅树的枝叶上。风夹着雨丝吹进来,打湿了她的衣角,打湿了他的袖口。
顾晏之站起身,往廊边站了站,替她挡住风口。
苏清禾抬起头,看着他。
他就站在她身侧,隔着不过一尺的距离。雨打在他身上,打湿了他的官袍,打湿了他的鬓发,可他浑然不觉,只是看着外头的雨幕。
“大人,”她轻声开口,“大人会淋湿的。”
顾晏之没有回头。
“无妨。”
苏清禾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看着他微微抿着的薄唇,看着他紧锁的眉头。
她忽然问:“大人有心事?”
顾晏之沉默了一瞬,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雨水的影子,亮晶晶的,像是也下了一场雨。
“你总是能看出来。”他说,声音比平日里低了些。
苏清禾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雨还在下,哗哗的,把整个世界都笼进水雾里。廊下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得很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周谦说,你这些日子一直在打听边关的消息。”顾晏之忽然开口。
苏清禾的心微微一跳。
“是。”
“你在担心他?”
苏清禾垂下眼,沉默了一瞬。
“是。”她说,声音轻轻的,“民女……担心他。”
顾晏之看着她,没有说话。
雨声哗哗,像是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种声音。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如果他真的死了,你怎么办?”
“我……”她开口,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晏之看着她,目光深邃。
“将军府已经被封了。”他说,“你回不去了。就算能回去,你一个人,无依无靠,怎么活下去?”
苏清禾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大人问民女怎么办,”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民女也不知道。”
这是实话。
她是真的不知道。
从被卖进教坊司那天起,她就在算计。算计怎么活下去,算计怎么往上爬,算计怎么利用每一个遇到的人。霍长渊是她算计中的一步,顾晏之也是。
可她从来没算过这一步。
霍长渊会死。
她以为他只是一把梯子。一把让她爬出泥潭的梯子。梯子用完了,就可以扔了。
可梯子忽然断了。
断在她还站在上面的时候。
她不知道自己是摔下来了,还是悬在半空中。她现在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没有银子,没有身份,什么都没有。
雨还在下,哗哗的,像是永远不会停。
“我问你,”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可愿意,留在相府?”
苏清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
“大人……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晏之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的意思是,你可愿意,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出来的。
苏清禾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顾晏之迎着她的目光:“我可以给你一个身份,一个去处,一个再也不用担心被人踩的地方。”
烛火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着。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可她知道,那东西,是为她亮的。
雨越下越大,风夹着雨丝打进来,打湿了她的裙角,打湿了他的袖口。可谁都没有动。
过了许久,顾晏之忽然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她踉跄了一步,撞进他怀里。
他的衣袍已经被雨打湿了,凉凉的,带着雨水的清冽气息。可他的胸膛是温热的,一下一下,有心跳在跳动。
“站进来些。”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淋雨容易着凉。”
苏清禾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她能听见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可她不敢去信。
这是一个机会。
比霍长渊更大的机会。
顾晏之是丞相,是文臣之首,是圣上跟前的红人。攀上他,比攀上十个霍长渊都强。她等了这么久,不就是等这样一个机会吗?
“怎么不说话?”顾晏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清禾从他怀里退出来,退后一步,抬起头看着他。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打湿了他的衣襟。
“大人……”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不逼你。”顾晏之说,声音低沉,“你自己想清楚。想好了,告诉我。”
他送开手,转身要走。
苏清禾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顾晏之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闪动,却没有落下来。
她的手还拉着他的袖子,微微发抖。
顾晏之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他的手还是那样冷,可那冷里,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急。”他说,“你慢慢想。”
雨下了一夜。
苏清禾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放晴了。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被褥上,暖融融的。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混着泥土和青草的香味。
玉簪已经在屋里了。见她睁眼,忙端来热水和药,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她听着,偶尔应一声,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顾晏之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夜。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她翻来覆去地想,想他说话时的眼神,想他握住她手时的温度。
窗外的阳光很好,把院子里的积水晒得亮晶晶的。那株老梅上的水珠还没干透,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竹叶被雨水洗得翠绿,在阳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
苏清禾披了衣裳起身,走到廊下。
空气清新得像是能看见每一粒尘埃。远处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说什么。她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种雨后特有的清冽吸进肺里。
“姑娘今儿气色好多了。”玉簪跟出来,脸上带着笑,“大夫说再养几日,就能全好了。”
苏清禾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布条已经拆了,只剩下淡淡的红痕,手指也能活动自如了。再过几日,确实能全好了。
可然后呢?
全好了之后,她要去哪里?
将军府回不去了。就算能回去,她也不想回去。那些人的嘴脸,她见得够多了。
玉簪还在耳边絮叨着,说厨房今儿个做了什么好吃的,说周先生又送来了什么补品,说院里的梅花开得正好,要不要折几枝插瓶。
苏清禾忽然开口:“玉簪。”
“奴婢在。”
“你觉得,我该留下来吗?”
玉簪愣住了。
她看着苏清禾,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苏清禾没有等她回答,自己轻轻笑了笑。
“算了,”她说,“我问你做什么,你又能知道什么。”
玉簪见她沉默,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您……您不喜欢大人吗?”
喜欢?
喜欢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从来不敢喜欢任何人。喜欢是软肋,是弱点,是会被人拿捏的东西。她从泥潭里爬出来,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苏清禾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许多念头挤在一起,打架似的。霍长渊的脸,顾晏之的眼睛,裴钰那句“本世子有的是耐心”,还有娘临死前看她的眼神——那个眼神她记了五年,忘不掉。
饿。
娘死的时候,饿得皮包骨头,眼睛却瞪得大大的,看着她,像是在说——活下去。
活下去。
不管用什么方法,活下去。
她睁开眼睛。
窗外的天已经放晴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刺眼。
“玉簪,”她开口,声音比方才稳了些,“帮我梳头。”
玉簪愣了愣,忙应了一声,拿起梳子,小心翼翼替她梳起头发来。
苏清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问:“大人今日在府里吗?”
“在的。”玉簪忙道,“今儿个休沐,大人没出门。”
苏清禾点点头,没有说话。
头发梳好了,玉簪给她绾了个简单的髻,插上那支素银簪子。镜子里的人,脸还有些苍白,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可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澈。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
“我去见大人。”
玉簪愣住了:“姑娘,您……您想好了?”
苏清禾没有回答,推门出去。
院子里,雪已经化了,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地砖。那株老梅还在,花开得正好,红艳艳的,缀满枝头。她从那株梅树下走过,有几片花瓣落在她肩上,她没有拂去。
穿过回廊,穿过那道月洞门,来到书房所在的院子。
书房的门虚掩着。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轻轻叩门。
“进来。”
那声音淡淡的,和平时一样。
她推门进去。
顾晏之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看。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看见她穿着那件月白的袄裙,头发绾得整整齐齐,脸上虽然还有些苍白,却比昨日精神多了。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是院子里那株梅树,开得不张扬,却让人挪不开眼。
他的目光在她肩上顿了顿——那里沾着几片梅花瓣,红红的,小小的,衬得她整个人多了几分鲜活。
顾晏之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进来坐。”
苏清禾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很硬,她坐得端端正正的,双手交叠在膝上。
顾晏之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有些想笑。
“不必这么紧张。”他说,“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大人,”她轻声开口,“民女……想问你一个问题。”
顾晏之点点头。
苏清禾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大人留我在这里,是为什么?”
顾晏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干净得出奇的眼睛,看着她眼底那一抹他始终看不透的光。
“是因为可怜我?”苏清禾继续说,“是因为我是霍将军的人,大人想帮我?还是因为……”
她没有说完。
可顾晏之知道她想问什么。
“因为你是你。”他说。
这话说得轻,却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苏清禾心里那片深不见底的潭。
“大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顾晏之打断她,声音依旧淡淡的,“你以为我是可怜你,或者……别的什么。”
“我留你在这里,”他说,“不是因为你是谁的人,不是因为谁托我照顾你,只是因为……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那寻常底下,却藏着山崩地裂。
“可民女是教坊司出来的。乐籍贱籍,世代为贱。霍将军替民女脱了籍,可脱得了籍,脱不了出身。在那些人眼里,民女永远是泥坑里爬出来的东西。”
“大人是丞相,是文臣之首,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她转过头,看着他,“大人若是收留民女,会给大人惹来多少闲话,大人想过吗?”
顾晏之迎着她的目光,淡淡道:“想过。”
“那大人还……”
“本官做事,从不在意闲话。”
苏清禾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冷。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亮着。
“苏清禾,”他开口,声音低沉,“本官问你,是想听你说实话。不是想听你为本官操心。”
“大人,”她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大人这样说,民女……民女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晏之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不用说什么。”他说,“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顾晏之没有催她。他只是坐在那里,等她自己开口。
屋里很安静。炭火在铜盆里轻轻炸开,窗外有风吹过,梅树的枝叶沙沙作响。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苏清禾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民女愿意留下来。”她说,“留在大人身边。”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恍惚。
愿意留下来。
她从来没有“愿意”过什么。在教坊司那些年,她只能逆来顺受,别人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从来不敢说愿意还是不愿意。后来霍长渊带她走,她跟着走,不是因为愿意,是因为那是唯一的路。
可现在,她说了愿意。
顾晏之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动。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他点点头,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苏清禾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能看见他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柔和。像是千年寒冰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了里头封存已久的温暖。
“好。”他说,“留下来。”
“大人,”她说,“民女……我是个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人。大人不嫌弃吗?”
顾晏之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
“我从不嫌弃。”他说,“我只在意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不在意她从哪儿来。”
苏清禾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那大人可知道,民女是什么样的人?”
顾晏之看着她,没有回答。
苏清禾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那双眼睛,却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样。
“大人,”她说,“民女从小就想往上爬。爬得高高的,高到再也没人敢踩民女。大人能帮民女吗?”
这话说得放肆。
可顾晏之听了,却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你想爬到多高?”
苏清禾想了想,轻声道:“高到再也不用跪着说话。”
顾晏之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和他平时一样。可那双眼睛,却柔和了许多。
“好。”他说,“本官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