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走后,营地里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不是紧张,不是恐慌,而是一种压抑的安静。大家都继续做手里的事,但每个人做事的时候都慢了半拍。老孙头搅糊糊的勺子搅着搅着就停了,眼睛看着锅里的糊糊发呆,直到糊糊快糊了才回过神来继续搅。冯瞎子还在磨刀,但他磨刀的节奏乱了,不是之前那种沙沙沙的匀速,而是磨两下停一下,再磨两下再停一下。乌图在帐篷门口写字,写了几个字就把纸翻过来盖在膝盖上,过一会儿又翻回来继续写,好像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在这个时候练字。
程愈把那个文官留下来的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文书上盖的是兵部职方司的印,不是蓟州守将赵敬的印。这说明来查人的不是赵敬的人,是兵部直接派下来的。赵敬昨天就知道他们来了,但到今天都没有露面,只放了兵部的人出城来查,这个态度很微妙,赵敬是蓟州守将,在他的地盘上有一支武装队伍过境,他既不出面迎接也不派兵拦阻,而是让兵部的人先出面,这说明他不想担责任。万一这支队伍出了问题,他可以推说是兵部在查,他不知情。万一兵部查出了什么问题,他也可以说自己配合了调查,这种两头不得罪的做法,正是程愈之前说的“会做人”。
程愈把文书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周行远旁边。周行远正蹲在营地边上,用匕首在地上画着什么。他走过去一看,是一张简易的地图,画的是蓟州城到下一个关口的地形。
“周头儿,赵敬到现在都没露面,他大概是想让我们赶紧走。兵部的人来了,他夹在中间不好办。”
“所以他没有拦我们,城门照开,路引照查,就是按规矩办事。兵部要查让他查,查完了我们走我们的。你现在去办一件事,拿着镇北侯的路引去军粮站,先把粮领了,领了粮装车,随时准备走。”
程愈点头,叫上两个兵往蓟州城门去了。军粮站设在蓟州城内,离城门不远,平时负责给过路的驻军发放粮草补给。程愈拿着镇北侯的路引进去,粮站的主簿看了看路引,又看了看程愈的军服,没有多问,让手下人去仓库里搬粮食。粮食是陈粮,去年的谷子,有些还带着谷壳,但能吃。程愈验了粮,在领粮单上签了字,让两个兵把粮车推出城。
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粮站门口进来一个人。那人穿着青色文官服,腰带上挂着兵部的铜牌,不是昨天那个念公文的年轻文官,是个年纪更大的,四十多岁,留着一把稀稀拉拉的胡子,眼角的皱纹很深。他走进来的时候粮站的主簿立刻站起来行礼,叫了一声“孙大人”,那人摆了摆手,直接走到程愈面前。
“你是北境来的?”
“是,镇北侯麾下押粮队。”
“你们的头儿叫周行远。”
“是。”
那人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什么都没写,没有收件人没有落款,只是一张空白的信封。他把信递给程愈。
“把这个交给周行远,告诉他,兵部有人在查他的底。不止职方司,还有武选司的人。武选司管军官档案,你让他自己小心。”
程愈接过信,信封没有封口,他低头看了一眼封口边缘,又抬头看着那个人。“孙大人怎么称呼。”
“孙世安蓟州粮站主事。三年前,我在京城户部,后来调出来了。”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我调出来是因为一个案子,你让周行远自己看信,不要说是我给的。”
程愈没有再问,他把信收进怀里,对孙世安点了点头,转身推着粮车出城了。
回到营地,程愈把信交给周行远,把孙世安的话原样转述了一遍。周行远把信拆开,信纸只有一页,上面写的东西也很少,不是长信,是一份名单。三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官职和地址。
头一个是张巡,原兵部侍郎,现任贵州巡抚衙门主事,这是铁力勒说过的那个兵部的人。
第二个是卢正明,户部度支司郎中,现任京城户部衙门,铁力勒没说名字的那个户部的人。
第三个名字,周行远不认识。王崇,内侍省少监,皇帝身边贴身太监之一,铁力勒说的“皇帝枕头边上的人”。
名单最底下有一行小字,字迹比上面的名单更潦草,是用炭笔匆匆添上去的。上面写的是:此三人三年前共分北境军饷二十万两。张巡提供调拨文书,卢正明改账抹平,王崇在皇帝耳边说你爹有异心,建议就地诛杀。你爹死后,三人分赃。张巡外放贵州,卢正明原地升官,王崇仍在皇帝身边。
周行远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他的动作很慢,折信纸的时候指节按在折痕上用力压了一下,然后他把信递给程愈。
“收好,跟那份盟约放在一起。”
“这三个人的名字,你之前知道几个。”
“只知道张巡,铁力勒说了兵部的人,没说户部,没说太监。这份名单写得很清楚,三个人分工明确。铁力勒知道一部分,孙世安知道全部,孙世安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程愈把信封收进怀里,又把那个磨得起毛的小本子拿出来,翻到记录孙世安档案的那页。他在本子上记得很详细,每个人的背景、履历、可能的立场都分门别类地列好了。
“孙世安原是户部主事,三年前北境军饷案发之后被调出京城,降到蓟州当粮站主事。从京城户部降到边关粮站,品级降了三级。他应该是被牵连的。你爹的案子牵连了很多人,有些人是分赃的,有些人是知情不报的,还有些人只是运气不好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位置上。孙世安是第三种。他对分赃的事可能知情,但没有参与,被降职是因为知道太多。”
“他恨这三个人。”
“谈不上恨,他是想通过我们把这三个人拉下来。我们拉下来了他就没事了。我们失败了也不会牵出他。信上没有署名,信封是空的,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他把名单给了我们,孙世安会算计。”
周行远对孙世安的判断没有超出他的预期。一个在京城户部待过的人,被贬到边关粮站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到今天,脑子一定够用。他把匕首从腰间拔出来,刀刃上还沾着刚才削树枝时留下的木屑,他用拇指把木屑擦掉,把匕首插回去。
“那三个人里面,王崇最难动。他是皇帝身边的人,没有铁证动不了。卢正明次之,户部官员手里都有账本,找到账本就能查到证据。张巡最远,但是可能最容易撬开,他在贵州三年,兵部对他已经没有保护了。”
“我们南下路线上,贵州不在沿途,要先去京城,贵州要绕一大圈。”
“不绕,我们先去京城。把兵部的事办了,再去贵州,顺序不能乱。王崇在皇帝身边,动他需要先把外围的证据链做扎实。张巡是证人,卢正明是关键。这两个人先拿下来,王崇就跑不掉。”
周行远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那份名单从程愈手里拿回来,重新展开,盯着上面第三个名字看了很久。王崇,一个太监,在他父亲的案子里扮演了什么角色。铁力勒说,王崇在皇帝耳边说他爹有异心。不是说他爹贪墨,是说他爹有异心。贪墨是可以查可以审的,但异心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皇帝相信。皇帝一旦相信谁有异心,这个人就死了,连审都不用审,他爹不是死在刑场上,是死在皇帝耳朵里。
他把信重新折好,递给程愈。
“王崇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不多,内侍省少监,从五品,品级不算高,但位置极关键。皇帝身边贴身侍候的太监一共只有四个,王崇是其中之一。三年前他才三十出头,能爬到这个位置说明皇帝很信任他。一个太监为什么要参与军饷案,我不确定。可能是收了卢正明的银子,也可能是他自己想捞。皇帝身边的人贪钱不稀奇,但能精准地说出你爹有异心这句话,不像是随便说说的。他对你爹有了解,或者说有人给他提供了你爹的资料。这个资料不可能是户部给的,户部只管钱。兵部的人更可能,张巡是你爹的上司,他知道你爹的一切,调动记录、驻防地点、跟镇北侯的关系、在朝廷里得罪过谁。这些信息张巡整理了一份交给了王崇,王崇在皇帝面前照着念就行了。”
“所以张巡是关键。”
“张巡是关键中的关键,他是三个人里唯一一个直接跟你爹接触过的人。卢正明管账,他可能都没见过你爹。王崇在宫里,也不可能见过。只有张巡跟你爹共事过,他能证明你爹的账是平的,也能证明那份说你有异心的报告是捏造的。”
周行远站起来,走到营地边上,看着南方灰蒙蒙的天空。蓟州以南是幽州,幽州以南是直隶,过了直隶就是京城。他现在离京城还有不到一千里。三年前他从京城被押往北境,走了将近两个月,现在他往回走,走得再慢一个月也能到。但是他不能直接进京城,他的身份在档案里还是死人,兵部已经开始查他了,他必须找到一个办法让自己在京城里合法地活动。不解决身份问题,京城里那三个人还没等他靠近,就先派人来杀他了。
“镇北侯能不能帮我们解决身份。”周行远问。
“镇北侯是边将,没有朝廷允许不得进京。他在京城的影响力有限。他可以给兵部递折子替我们说情,但递折子本身就会暴露你的身份。一旦折子递上去,你活着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京城,王崇会第一时间知道。”
“那就让他知道,死了三年的人突然活过来了,这件事本身就会让他们心虚,心虚的人容易出错。我们不需要镇北侯替我们挡刀,只需要他递一份折子,说北境哨站押粮官周行远因功请赏。内容别写别的,只写北境盟约之功。折子到了兵部,兵部压不住就只能上报。一旦上报,我就活了。一个活人的名字写在兵部的请赏折子上,他们再想杀我就不能用对付死人的办法了。”
程愈把这个计划在心里转了两圈,这个方案的风险在于从折子递上去到兵部正式批复之间会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王崇等人完全有时间派人来杀周行远。但收益也很明确,一旦周行远的名字上了请赏折子,他就是朝廷在册的有功人员,不再是流放的罪臣之子。身份洗白之后,他才可以在京城里合法地走动,才能查案。风险大收益大,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对冲风险。
“折子递上去之后到兵部批复之间大概有半个月,这半个月是最危险的。王崇一定会派人来杀你。我们需要在这半个月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京城进不去,蓟州不能久留,幽州守军不多不适合驻防。最好的地方可能是京城外围的通州,通州是运河北端,商贾云集人流混杂,不容易被盯上。”
“可以,你帮我写折子。今晚就写,写好让驿站发急递,五百里加急,折子到了兵部,兵部的人先看到。卢正明在户部看不到兵部折子,王崇在宫里看不到兵部折子。第一个看到折子的是兵部的人,兵部的人看到周行远三个字,会先去查档案。档案上我死了。一个死人立了功,这事在兵部内部就会先炸开,他们内部先乱一阵,我们就有时间。”
当天晚上,程愈在帐篷里写折子,他不是第一次替周行远写公文,但这份折子他写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慢,一行字反复斟酌措辞。请功折子有固定格式,不能写得太张扬也不能写得太谦虚,要在规矩之内把周行远的功劳说清楚。他写北境盟约的经过,写霜蛮可汗铁力勒签字的细节,写神殿作为中立区的条款,写完了正文加了一句:兹有北境哨站统领周行远,三年前因罪流放北境,三年间守土有功,促成北境盟约,请兵部核其身份,酌情议赏。他把周行远的名字写上去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他知道这个名字一旦写在请功折子上,就等于向整个朝廷宣告周行远还活着。他按下了周行远的名字,折子封好,用火漆封口,盖上镇北侯的印。
第二天一早,折子以五百里加急的速度从蓟州驿站发出去。驿卒背着装了折子的竹筒,骑着快马,沿着官道一路往南绝尘而去。周行远站在营地门口看着驿卒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折子发出去之后,他的身份就不再是秘密了。三天之内兵部会收到折子,五天之内京城里所有相关的人都会知道周行远还活着,王崇会知道,卢正明会知道,张巡远在贵州也会知道。他不怕他们知道,他怕他们不知道。
“周头儿,折子发出去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粮车装完就走,三天之内离开蓟州,路上不停。赵敬不是不想担责任吗,让他继续置身事外。我们走我们的,兵部的人要是再来拦,你就把我活着的消息告诉他们。让他们去兵部查档案,查档案的工夫我们已经走了。”
粮车在当天下午装完了,军粮站给的粮食装了整整五车,够三百人吃一个月。冯瞎子负责检查粮车,每一袋他都打开看了,确认里面没有混进石头沙子。老孙头负责套马,他把马一匹一匹牵过来检查马蹄铁有没有松动。乌图跟着程愈学认字已经能写简单的文书了,他在每辆粮车上贴了标签,标明装的是谷子还是干饼。新兵们拆帐篷的速度比出发时快了不少,半个月的行军让他们学会了很多东西。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现在的有条不紊,只用了不到二十天。
当天傍晚队伍拔营出发,周行远牵着马走在最前面,程愈拿着地图在旁边跟着,冯瞎子和老孙头押着粮车走在队伍中央。乌图跟在程愈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练习册,边走边看。
队伍走出大约五里的时候,蓟州城墙上有人站在箭楼上看着他们远去。那人穿着文官服,留着一把稀稀拉拉的胡子,是粮站主事孙世安。他没有挥手,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送这支队伍离开蓟州地界。三年前他在京城户部,看着一个无辜的边将被扣上贪墨的罪名却无能为力。三年后他在蓟州粮站,把一个装着三个名字的信封交给了一个自称是押粮官的人。他不知道这个人能不能走到京城,能不能翻案。但他知道,至少有人已经在路上了。
出发后第二天,程愈在路边找了个平坦的地方铺开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他们目前的准确位置,从蓟州往南再走三天到幽州,幽州过后是保定,保定过后是直隶。到了直隶离京城就只有一步之遥了,他把手指点在幽州城外的一个标记上。
“幽州守军八百,守将是兵部的人,叫刘秉义,是张巡的旧部。他认识张巡,可能也认识你爹的名字。我们过幽州的时候,他可能会拦。如果他要拦,我们怎么应对。”
“他是张巡的旧部,张巡现在是朝廷钦犯的嫌疑人,他作为旧部不会主动惹事。我们过幽州只需要一个白天,他要是聪明就装作没看见。他要是不聪明,我们就用兵部的折子说事。请功折子已经发出去,我们现在是在等待兵部批复的有功人员,他拦我们等于拦兵部的折子,他有这个胆量吗。”
幽州这一关比他预想的顺利得多,队伍到达幽州城下的时候,城门大开,守军列队站在城门两边。不是为了迎接他们,而是正常的城门守备。守将刘秉义没有露面,只派了一个副将在城门口查验路引。副将看了路引,看了粮车上的标签,又看了一眼队伍里扛着三横线旗子的老孙头,然后挥了挥手让他们过去。程愈在过城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城楼,城楼上站着一个穿甲胄的中年人,那人正看着他们。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一瞬,然后那人转身消失在城楼后面。刘秉义终究还是出来看了一眼。但他没有拦,程愈在心里给张巡的旧部打了一个勾,这个人果然很聪明。
过了幽州,路更平了。官道两边不再是一望无际的荒野,而是连成片的农田和村庄。村民看见这支队伍走过来,不像北边的流民那样害怕,也不像蓟州的小贩那样赶紧让路,他们只是停下来看了两眼,然后继续弯腰种地。这里离京城已经很近了,京畿地区的百姓见惯了来来往往的军队,这一小支不起眼的押粮队根本引不起任何注意。
周行远对这个效果很满意,他不需要引人注意,越低调越好。但石子不低调,过了幽州之后君临的感知范围又开始扩张了。君临说南边现在能看到京城边缘,但城里还看不清。京城太大了,几百年的皇城,积累了太多人的气息。人的气息和北境不一样,北境的人心跳是慢的是冷的是被风雪磨平了的。京城的人心跳是快的,是热的,是多变的,每个人心里都装着好几个念头。这些念头搅在一起,让京城的感知变得很复杂,他需要时间慢慢理清楚。
“京城里有一个人。位置很高,在皇城中心偏北的地方。心跳很特别。不是快也不是慢,是很用力。每一下都很用力。好像想把什么东西从心里挤出来。”
“皇帝。”
“可能是。他的心跳跟别人完全不一样。别人的心跳是有起伏的,他的心跳没有起伏。不是稳,是平。平得没有情绪。”
“没有情绪的心跳是什么意思。”
“高兴的时候心跳会快一点,生气的时候会更用力,害怕的时候会乱。这个人的心跳,没有快慢变化,也没有轻重变化。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节奏。”
“皇帝三年前杀了我爹。对他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他不生气不激动不犹豫,一句话杀一个人。你听到的那种平,就是这个人。他杀人的时候心跳也不会变,你要记住这个心跳。进了京城之后,如果这个心跳靠近我们,你要提前告诉我。”
队伍继续往南走,越靠近京城,路上的行商越多,驿站的驿卒换了更标准的官话,路边的农田更规整,村庄更密,空气里的湿气也更重了。周行远在这里度过了整个少年时代,但他对京城没有归属感。京城给他的记忆只有三样:父亲的背影,父亲的信,父亲的死。父亲的背影是在家门口,每次出征前他站在门口台阶上看父亲翻身上马,父亲从不回头看他,因为父亲说回头就不想走了。父亲的信是从北境寄来的,每个月一封,信很短,每次都是报平安,直到最后一个月信没有来。父亲的死是在刑场上,他跪在人群外面,隔着一道围栏,听到里面有人喊了一声好,这就是京城留给他的全部。
现在他回来了。他牵着马走在进京的官道上,身后是三百多个跟着他走了几千里路的兵。他怀里有铁力勒签的盟约,有孙世安给的名单,有镇北侯的路引,有即将递到兵部的请功折子。他给君临教的所有东西,君临反过来帮他认路、辨人、听心跳。他当初去神殿是求一个能帮他翻盘的筹码,现在这个筹码跟他一路南下,走到哪里跟到哪里。
他在路边停下来,把匕首拔出来,在一棵老槐树上刻下了往南走的最后一道记号。槐树已经很老了,树干上刻过的人不止他一个。刀痕叠刀痕,旧痕上面盖新痕。他用匕首在最高处刻了三横。一横是北境,一横是神殿,一横是往南的路。旗子上绣的是这三横,树上刻的也是这三横。
周行远把匕首收回去,京城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