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遥下床后在屋里踱步徘徊,脑海浮现出与裴诀一次次肢体接触后留下的回忆。
“不是都说裴诀杀伐果断吗,怎么还这么会让人心烦意乱啊……”师遥喃喃自语道。
师遥推开门,在仙居苑中漫无目的地闲逛,周围鸟语花香,水木清华,在北域建成这样一座苏式园林,肯定花了不少功夫,难怪取名为仙居苑。
“师遥,好巧啊。”
师遥回头望去,见周晏一路小跑来到他身旁,礼貌回应:“早。”
“都快午时了,还早呢。” 周晏调侃道。
发现周晏气色不太好,问道:“你昨晚没休息好?”
“怎么发现的?”周晏尽力装出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却被师遥一语道破,不免有些挫败。
“你的黑眼圈。”说着,师遥隔空指了指他的眼睛。
周晏暗自发誓等再见到裴诀,一定要骂他几句,都是因为他半夜非要拉自己去掘别人坟墓,不然自己第二天也不会这么狼狈地见人。
“你见到明昭将军了吗?”师遥问道。
“没有,我以为他会跟你在一起。”周晏摊开双手,故作失望道。
“师遥没跟我在一起,你很失望?”
二人同时回头,周晏发现裴诀虽然往两人这边看,但目光却死死粘在师遥身上,便自顾自地整了整衣衫,又理了理发冠。
师遥见裴诀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就知道他肯定回屋没找到自己,这才出来寻找。
“那边有个湖心亭,去歇歇脚。”裴诀命令道。
周晏以为这话是单对师遥说的,正要走却被裴诀拦下。
“你也来,有事商量。”
湖心亭内,三人面面相觑,裴诀打开食盒,将一碟碟糕点零食全放在师遥面前,最后还备了一盏茶。
“拿了这么多,你想撑死他?”周晏见他只顾着师遥,一直不搭理自己,不耐烦道。
裴诀这才瞥了他一眼,开口道:“事情我调查清楚了,申时到柏乐宫后,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帮我拦住莫霖。”
“这么快?那你打算做什么?”周晏问道。
裴诀用眼神回应,周晏也明白他的意思,自己只用完成自己的任务就行:“行吧,我知道了,一会儿见。”说罢,周晏起身冲着他俩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裴诀,我能做些什么?”师遥问。
裴诀假装思考,歪头道:“你保护好自己,不要像上次那样再受伤了。”
师遥一愣,轻声应道:“好。”
周晏走到长廊尽头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裴诀撑着手臂,半趴在石桌上抬眼仰望,师遥端坐在旁,温柔垂眸。
周晏打心眼里认为他俩挺般配的,不过一想到他的好师父林宥现在说不定就跟那个崔简也是这样一副亲昵模样,心里就来气。
如果师父真的整日忙着这种事,那月仙可能就会由自己来担任,到时候忙都要忙死了…
“真不知道师父是怎么看上那商贾的。”周晏为此愤愤不平。
几近申时,裴诀领着师遥回到屋内,褪去外袍,从锦囊中取出一件玄色外衣。
师遥认出那是裴诀回朝时穿的那件文武袍,内心感叹道裴诀穿什么都好看。
裴诀正要褪去里衣,停下动作转身看向师遥,打趣道:“你就这样看着?”
不等师遥回答,又说:“罢了,想看便看吧。”
师遥本想说自己来帮他更衣,现在看来又不用了,不知裴诀究竟想不想让他转过去,索性直接愣在原地,可当裴诀真开始换衣物时,又将眼神瞥向别处。
裴诀将发簪取下,从锦囊中取出一顶发冠,递给师遥:“帮我束发。”
“哪种?”师遥问。
“都行。”裴诀转身坐在椅子上等候。
师遥走上前,这还是他第一次帮裴诀束发,既然裴诀又穿上了这件文武袍,那他就让裴诀变成初见时的样子。
“好了。”师遥后退两步。
裴诀唇角微微上扬:“好看,也很方便行动,”缓缓起身后轻声道,“走吧,别让域主等急了。”
师遥随裴诀再次来到柏乐宫,他们又是最后到的。
一进门,裴诀先安排师遥入座,自己却一步步走向苏韫。
“明昭将军……”不等苏韫说完,裴诀召出破岳朝苏韫刺去,不过苏韫借助殿内布局灵巧躲开。
“裴诀,你做什么!”莫霖奋袂而起,召出双烨挥向裴诀,不料周晏召寻心出鞘,抬手挡下。
莫霖怒目而视道:“你俩串通好的?”
“对不住了莫霖姐姐,裴诀让我拦住你。”周晏对莫霖露出和善的笑容,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
“很好,那就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剑快!”莫霖持一剑钳制住周晏,反手将另一剑掷出,直指裴诀。
裴诀意识到身后长剑袭来,没有理会,继续执长枪向苏韫刺去。
因为他背后还有一人。
“裴诀!”师遥跃起,召出横刀——斩川,一击将长剑弹开,剑刃偏转方向,直直插入地板。
师遥双手持刀,目光凌厉,同周晏一起拦住莫霖。
见此情形,莫霖嗤笑一声:“还挺护主,不过……直呼主子姓名,可视为不敬。”
莫霖一个闪身朝师遥攻去。
师遥瞪大双眼,见一把长剑飞刺而来,来不及闪避,握刀抬手接下了来自符阳将军的一击。
莫霖并不想伤他,迟迟没有下死手,不过她也有些佩服师遥。
天庭里的一个无名之辈,竟能接住自己一剑,虽然未使出全力,但这一击,足以让天庭许多神仙在医仙那治个十天半月。
“裴诀,还不住手!你想让我划烂师遥的脸吗?”莫霖假意威胁道。
周晏握剑上前,却被莫霖控住地上的另一把剑拦下,见裴诀没有停手的意思,莫霖手上的力道又多了几分。
须臾,莫霖感到身后一道气流破空而来,回眸望去,破岳向她头顶袭来,莫霖侧身闪躲。
长枪将她拦下,护在师遥面前。
“都停手。”裴诀音量不大,但不容置疑。
众人朝同一方向望去,苏韫已经被残阳光刃钉在殿中央的巨大座屏上,无法动弹。
“师遥直呼我姓名怎么了?”
裴诀拂了拂衣袖,回头看了眼莫霖,抱手道:“我让他叫的。”
见她一直怒视自己,裴诀无奈解释:“你放心,我只是把她钉上面了,没有伤她。”
说着,裴诀抬手将苏韫脖子上的毛领扯下,众人目光不由落到一条狰狞的疤痕上,皆是一惊。
疤痕绕着脖颈围成圈,不像只是砍伤那么简单,更像是将头整个切下后再接上,逐渐愈合。疤痕之下挂着一条玉坠与之相称。
残阳这才开始灼烧,被钉住的人换了一副面孔。
是一个四肢纤弱的青年,不是妖族,是个凡人。
“宁溯,你还活着呢。”裴诀缓缓出声。
“裴诀,你还没死呢!”宁溯厉声回怼道。
“他就是坑里少的那个?”周晏回忆着。
“不错,是他,前任域主的谋士。”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莫霖问。
“正如周晏所说,边境的坑里少了具尸体,也就是宁溯那具,但这还不足以证明宁溯冒充了苏韫。”
裴诀垂眼看向扯下的毛领,又说道:“北域虽冷,但柏乐宫内设有结界,四季如春,大家都把御寒的衣物褪去了,他虽也脱去斗篷,却独独没有摘掉这个。”
“而我在处决叛乱妖族后,都将他们的头砍下,合理怀疑他是为了遮住疤痕才一直戴着。”
“你今早找我打听苏韫,也是为了求证?”莫霖又问。
“当然,你说苏韫曾允诺会好好治理北域,爱民如子,可她那日直接回绝了我的提议,这就很矛盾了,她又没受什么刺激,怎么可能短时间内变化这么大。”裴诀掷地有声,侃侃而谈。
师遥在一旁默默听着,他虽怀疑过,却没有真的去调查,暗自感叹才过了两三天,裴诀就查清楚了,当真神速。
莫霖厉声质问:“宁溯,你把苏韫藏哪去了!”说着便提剑上前。
裴诀抬手拦下,道:“先别冲动,地牢里我找过了,人没在那。但还有一种可能。”
裴诀缓步上前,拽下宁溯脖颈上挂着的玉坠,砸向地面,玉坠瞬间碎了一地。
一缕魂魄从碎玉里升起,落到地面,形成一个人影。裴诀盯着那一地碎玉,这锁魂术不像是妖族的手段,更像是冥界的法术。
“苏韫!”莫霖上前一步将人扶起,小心护在怀里,“抱歉,让你受苦了……我竟没发现……”
不等她说完,裴诀打断道:“你倒也无需道歉,没发现是因为你足够信任她,对待信任的人,总会卸下防备,这很正常。”
裴诀顿了顿,又道:“这也是我没有提前与你商量的原因,因为你大概率不会信,所以就只能先斩后奏了。”
他说完便转身审问:“你怎么又活了?为什么挟持苏韫?目的是什么?”
直白的表达顿时让其余四人愣在原地,周晏刚想提醒裴诀别一次性问那么多问题,宁溯回答不过来,就被一人打断。
“活了就是活了,哪有那么多原因?”宁溯开口道,“你们天庭里没一个好东西!嘴上说什么以和为贵,结果谈判完给妖族划了北域这么个苦寒之地,这地方根本养活不了那么多妖族…”
师遥想起那日参加完庆功宴后,在御鉴阁里翻过裴诀的战绩……三年前,妖族叨扰人界,天庭这才派裴诀过去和谈。
“阿渊他能不反吗?都是你们这群狗东西逼的!”一提起这个名字,宁溯便声音颤抖,两行眼泪从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怎么还哭了?”周晏疑惑道,“阿渊是?”
周晏走上前,拂去宁溯脸上的泪水,丝毫不在意刚才的谩骂。
裴诀解释:“闻人渊,前任域主,对宁溯…貌似有知遇之恩。”
“何止是知遇之恩。他是我愿意用命去保护的人。”宁溯郑重反驳道,却依旧眼角含泪。
这话不假,因帝君赏识宁溯,裴诀当时本想留他一命,直接去杀闻人渊了,是宁溯帮他挡下致命一击。
不过闻人渊依旧难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