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师遥会尽量护着他,可来到北域还没几天,师遥却因他受伤,裴诀顿时睡意全无,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
一阵敲门声让周晏不得不从床榻上爬起来:“谁啊,吵死了!”
“是我。”裴诀回答。
周晏刚想说些难听话,听到是裴诀来找他,又将脏话咽了回去,顺了下气,从床榻上爬起来去开门。
“什么事?”
裴诀走进屋内,听他这么一问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沉默了一会儿,问:“今天苏韫的解释,你怎么看?”
“那群罪臣不知感恩还蹬鼻子上脸呗,昨晚被苏韫杀了,活该。”
周晏的评价很中肯,但又很浅显,裴诀明白他肯定没听懂自己想问什么:“你是不是傻?”
“你有病吧?大半夜打扰我睡觉,回答你问题还骂我!”周晏刚平复好的心情又被裴诀一句话给惹毛了。
裴诀被他骂了也没恼,因为刚才他也骂了周晏,自己骂一句,他还一句,很公平。
“我还没回天庭的时候,莫霖就已经向我和帝君引荐了苏韫,说她以慈悲为怀,知人善任。”
裴诀知道莫霖肯定把苏韫的能力夸大了些,但在商议时,慈悲为怀像是装出来的,知人善任却让叛乱妖族伤了师遥。
“昨晚你也在场,今天的解释你也听了,你觉得她哪点符合?”裴诀用最简短的话解释了骂他的原因,希望周晏听完能聪明点。
“你这么说确实有些道理。”周晏在天界虽然人脉广,但对于天庭三位管理者商议的内部消息,知道的神仙寥寥无几,他们不必知道,也不敢知道太多。
裴诀掩面叹息,提示了这么多,周晏也只总结出了个“有些道理”。
“如果只是德不配位,我会直接反对她担任域主,但她若是与叛乱妖族勾结,那就另当别论了。”裴诀只有在解释自己的推论时才会对周晏说这么多话。
周晏愣了愣:“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想起苏韫提到那些活下来的叛乱妖族……
“随我去边境看看,总能查到些线索。”裴诀回答。
“大晚上的,不能明天再去?还有,你怎么不让师遥跟你一起,自从他当了你的近侍之后,你就天天跟他腻在一起。”周晏说着,还白了裴诀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我?”
裴诀还想多反驳几句,但发现不管自己说什么,周晏都会用更恶毒的话呛他,索性便不说了,迅速用好处堵住了周晏的嘴:
“五个仙丹,你就说去不去吧。”
“十个。”周晏坐地起价。
“……行。”
仙居苑和柏乐宫内都有禁术,裴诀只好跟周晏先出了仙居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才召出残阳,瞬移到边境。
北域边境还是一片残垣断壁,裴诀回想起苏韫说的“收效甚微”四个字就恼火。
裴诀平定叛乱不久,便将上一任域主及其几名心腹统统斩首,尸骨也命人埋在北域边境。
他们被斩首前跪地求饶,说愿意做明昭将军的副使,再不济在他手底下打杂也行,只求裴诀能留他们一命,但裴诀不会对敌人仁慈,将他们处决后潇洒离去。
二人看着面前比自己还高的土坡,一时不知该从何下手。
“这是你干的?”周晏指了指面前的土坡。
“不是,我手底下的人干的。”裴诀当时只说了让他们埋深点,没想到他们会将有点名头的叛乱妖族都埋在一个坑里,还把土堆叠了接近三米高。
周晏见裴诀一直盯着他:“看我做什么?要挖你自己挖,我只答应了跟你一起来,可没答应帮你掘别人坟墓。”
裴诀沉默片刻,打开腰间挂的锦囊,在里面翻找出一个令牌。
“这是什么?”周晏打量着眼前些许破旧的东西问道。
“我还没飞升的时候,在平山仙人那得来的,”裴诀本想一掌将土劈开,但夜深人静,边境附近也是有妖族居住的,弄出太大声响不好,“能控土。”
随即注入法力,面前的土坡随裴诀的号令向上涌起,裴诀指了指一旁的空地,土就乖乖地堆在一旁。
依旧弄出了不小的动静,还不如一掌劈开来得容易,但好在没有惊扰别人。
坑内并排躺着十几具尸体,虽然个个样貌完好,但都身首异处。
“嚯,这些尸身不仅没腐烂,反而还细皮嫩肉的,看这气色比活着的时候还要好,该不会吃仙丹了吧?”周晏向坑内望去,发出一声惊叹。
“尊重逝者。”裴诀做了个噤声手势,郑重说道。
虽说裴诀亲自斩了他们,但现在他们身死罪消,若再受到旁人取笑,则视为不敬。
裴诀数了数尸体,道:“少了一个。”
“哪个?”
“前任域主的谋士——宁溯。”
宁溯曾对前任域主忠心耿耿,北域一个极寒之地能变得欣欣向荣,他功不可没,若不是他为前任域主挡下那一击,帝君都想将这样的奇才收归麾下。
裴诀自是不信人能死而复生,可尸体不见了是事实,万一有歹人偷了宁溯的尸体去做些不利于天庭的事也未可知。
“你说…若苏韫身份有假,那她会不会是宁溯假扮的?”裴诀没有证据,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很荒谬。
“你这想法够大胆的。”
“是挺大胆,说不定真猜对了。”裴诀冷漠回答。
“宁溯虽是个奇才,但他在辅佐前任域主治理北域时,似乎同样不顾边境妖族的安危。”裴诀看着坑内空缺的位置说道。
周晏回想起苏韫说过的话,二人的理念确实相似,试探道:“你不会因为少了具尸体…就真去把苏韫杀了吧?”
“那我就不是将军,而是莽夫了。”裴诀虽是怀疑,但也只是怀疑,他清楚下一步要做的是去找证据。
就算不能证明宁溯就是苏韫,只要能证明现在的苏韫是假的,那么他就有杀她的理由。
“也对,那接下来怎么做?”周晏问。
本想着周晏至少能帮上些忙,现在看来就只是跟来了,心里苦笑道:谁都靠不住,还是要靠自己。
裴诀随便找了个理由:“天快亮了,先回去吧。”随即再次驱动法力,将坟墓重新填上,还特意将土坡堆得矮了不少。
“边境一般不会有人来,你不用担心被人看到。”
“与这无关,师遥大抵是要醒了,得在他醒之前赶回去。”裴诀提起师遥,脸上总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裴诀心想这个理由更好,一点也不随便。
“行行行,看他什么时候能认出你。”
裴诀白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回到仙居苑,裴诀见师遥还在睡觉,又重新躺回床上,面对着师遥。
师遥再次睁眼时,感到胸前像被什么东西紧紧贴着,裴诀正以一种很小鸟依人的姿势将头埋进他怀里。
本来他还有些睡眼惺忪,看清是裴诀后一下子瞪大双眼,正想起身却发现裴诀枕着自己的手臂上。
裴诀熟睡时少了些攻击性,师遥觉得自己怀里像卧了只毛绒绒的灵兽,醒了会咬人,困了会亲近。
师遥正想起身,却又停下动作,估摸着万一把人吵醒就尴尬了。
他冥思苦想,索性闭上双眼继续装睡,等裴诀醒了自然会起来,然后他自己也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出所料,没过多久裴诀就醒了。
师遥感受到裴诀的头从他手臂上抬起。很好,接下来他肯定起身离开,然后自己也可以“醒”了。师遥暗自庆幸。
不料裴诀起身后就这么坐在床上,师遥始终能感觉到床陷下去一块,正郁闷裴诀怎么还不走时,嘴唇上忽然被一个柔软的东西戳了戳。
师遥意识到裴诀在用手轻抚他的唇,当指腹贴上去时,轻微的呼吸声也在慢慢逼近。
床塌下去的地方也向前微微移动,轻柔的触感一直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不过多时,指腹便离开了他的唇,床上塌陷的地方也慢慢回弹,取而代之的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听见门被关上,师遥才缓缓睁眼。
师遥抬手抚摸着嘴上被手指轻抚的地方,感觉酥酥麻麻的。
北域的天气一向很冷,即使在设了结界的仙居苑,也只是保持了一个比较舒适的温度,经过刚才那么一下,师遥顿时全身燥热。
他回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
先是哄骗自己说近侍是帝君的意思,再是让自己直呼其名讳,又是在第一天到北域时送自己簪子……而刚才又趁自己熟睡时直接贴了上来。
结论无非两种:其一,裴诀对自己感兴趣。其二,裴诀性格实在喜怒无常。
但第二种又实在荒谬,经过几天相处,师遥发现裴诀无论是发怒或是愉悦,情绪至少还算可以控制,没有见他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思来想去,师遥决定装作若无其事,毕竟天庭没几个神仙敢揣测明昭将军的心思。
宁(níng)溯
原本是四声,但感觉念二声更好听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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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深夜探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