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鸣钟论武

“在看什么?”裴诀缓缓走近,凑了上去。

师遥随意翻了翻,每张纸上都有两个特别显眼的大字。

地契。

“方才一个侍从送来的。”说着,便将这沓纸在他面前晃了晃。

裴诀蹙了蹙眉,事情总归是瞒不住了。

“我之前在明秋买了三条街。”裴诀漫不经心道。

师遥算是看出来了,虽然给明秋捐了三成供奉,可这三条街足以让他把捐出去的赚回来,但又不只是赚回来,他现在还是那些妖族的大东家,难怪那日书肆掌柜会如此在意裴诀的脸色。

师遥细看了一下,一条街卖金玉珍宝,一条街全是酒楼饭庄,还有一条街卖古籍书画。

前两个很好理解,妖族爱打扮,金玉珍宝什么的最是讨他们欢喜;妖族喜热闹,酒楼饭庄之地最是繁华,客流是最大的,每月的收入自是不菲。

只是最后一条街……古籍书画,估计是他买来陶冶情操的。

师遥抬眼看了看他,觉得这张脸不只是俊逸,现在还多了些精明。

“还挺聪明,如此一来,可是双赢。”

裴诀一怔,随即垂眸,心想至少瞒住了一半。

“鸣钟论武明日在金银台举行,到那之后我要先去稍作准备,周晏会带你到看台上,那里人多,记得跟紧他。”

裴诀虽交代得明明白白,但语速很快,师遥总结成了四个字。

跟紧周晏。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出殿门时,师遥看见几个侍从端着一些盒子朝后面走去,看方向貌似是去浮望台的。

等到了地方,先见着的不是擂台,而是一座几乎高耸入云的宫殿,看起来能容纳天庭所有神仙,但形制却是师遥不曾见过的。

宫殿呈环形,不似寻常宫殿那样板正,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拱门任人进出,观察之际,就已经有不少神仙从拱门进入,络绎不绝。

同上次明昭将军回朝的阵仗相比只增不减,更显嘈杂,不过师遥这次并不觉得心烦,他是来看裴诀的,注意力只用放在他身上,不必过多在意周围。

师遥原本以为他俩昨日是已经商量好了的,结果在正门前碰见周晏后,他俩又是一番辩论,这才知道,裴诀是又先斩后奏了。

最后裴诀用三个仙丹做报酬,周晏这才答应引路,临走前裴诀再次叮嘱师遥一定要跟紧周晏,随后转身离去。

“别看了,你眼睛都快粘他身上了。”

师遥被一道声音打断,这才回过神来,抿嘴笑了笑:“不至于吧。”

周晏叹了口气,调侃道:“随你随你。”

二人没走几步,就有好些神仙上前与周晏攀谈,说的也都是些阿谀奉承之词,除此之外,师遥也不曾幸免,众仙见他身着月白色华服,今日又艳阳高照,这身清泉似的打扮自然让人眼前一亮,身心愉悦。

“这位仙君好生俊俏,敢问尊姓大名?”一位女仙问道,眼中满是欣赏。

师遥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又走来一位男仙,那人合上扇子,言笑晏晏。

“在下方才就注意到这位仙君,敢问仙君可有心悦之人?”

师遥闻言一愣,能问出这种话,意图已经很明显了,随即严肃回答:“这种事不可轻言……”

而后似乎又有几位神仙想与他搭讪。

周晏一见情况不对,拉起师遥的衣袖,朝众仙挥了挥手:“诸位,我们二人还有急事,先行一步了!”

两人绕过人群,朝殿内快步走去。

师遥蓦地想起了什么,回头朝着那位女仙喊道:“在下师遥!”

“你怎么还——”

“无视他人太不合礼数了。”师遥一本正经地答道。

周晏不敢想要是裴诀见到方才那场景会是什么样子,以他对裴诀的了解,轻则会冷着脸把师遥拉走,重则会阴着脸将那些神仙暗中教训一顿。

殿中央有座圆形擂台,用石板铺设,顺着擂台向上望去,顶部是露天的,阳光洒到上面,擂台宛如镀上了一层金,随艳阳一同光彩夺目,像极了古文中所云“日月照耀金银台”。

师遥随他连上了好几层,上得越高,看台越奢华,神仙也越少。

鸣钟论武本该是警醒众仙在祥和之日也应居安思危,观看时也应庄重肃穆,但如今不少散仙甚至能隔着楼层攀谈,毫无正形。

二人直至顶层才停下,顶层只有三个看台,都呈扇状,三足鼎立,看台中央都置有金漆雕龙宝座。

“聿恒!你终于来了!”周晏一声叫喊,师遥也猛地转身。

帝君正巧踏上最后一层台阶,师遥见状连忙行礼,帝君回应后,转身端坐在宝座上。

师遥将周晏拉到一旁,小声道:“怎么把我带到帝君这儿了?”

周晏道:“裴诀说让我带你来最好的看台,是聿恒这里没错啊。”

师遥转念一想,这里既是帝君的专属看台,那其他两个,大抵是两位将军的,若是能早些发现,或许还能换个地方,现在帝君已经入座,想走肯定是走不掉了。

“我之前就有些好奇,其他神仙都尊称他为帝君,为何你每次都敢直呼他姓名?”师遥回头望了一眼,低声问道。

“我和聿恒都是天生地养,聚灵而生的神仙,他又比我年长,从我刚化形到如今……可以说是他把我带大的。”

“原来如此。”师遥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天秘密一般,恍然大悟。

周晏补充道:“当初他告诉我他叫聿恒的时候,我本来是叫他‘聿恒哥哥’的,可后来有一次,他听见我叫莫霖姐姐时,脸色忽然变得可难看了,之后就不让我叫他哥哥了。”

师遥见他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无奈叹了口气。

擂台上依旧空荡荡,师遥不经意间飘出一句:“怎么还不见他出场。”

“这才分开多久,你想他了?”周晏打趣道。

“倒也不是,只是觉得咱们已经等很久了。”师遥别过脸,喃喃道。

不多时,下层看台上又开始躁动起来,师遥再一看,两位将军都已经到场。

符阳将军身着红色劲装,手持双烨,红发高高束起,一出场便引得一众仙人为之倾倒,单单是站在金银台上就尽显威风凛凛。

师遥探出脑袋向另一边瞧去,裴诀与回朝那日大体相似,同样的气质与身姿,同样对众仙的示好与赞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面色如常。

唯一不同的,他换了件白衣。

若说符阳将军身着红衣,是金银台上凝炼而成的赤玉,那明昭将军则是长虹贯日时,倾泻而下的白色绸缎,颇具气贯长虹之势。

莫霖见他绷着脸,轻笑道:“别紧张,好好打,在师遥面前露一手,不得迷死他?”

裴诀一愣,抬头望见师遥正在顶层看台上注视自己,回了句“嗯。”

随一声钟鸣,二位将军各自起势。

裴诀手持破岳,白色身影在擂台上蓦地向前刺去,枪尖微微晃动。莫霖双剑齐上,剑刃挡住破岳之势,二人僵持不下。

两把武器相迎,随即铮铮作响,震得下层看台上不少神仙身形不稳。连在顶层的三人也都感受到阵阵余波扑面而来。

金银台周围还设有结界,二位将军只是武艺较量都能造出如此阵仗,若用真本事切磋,不知道会将天庭扰成什么样。

莫霖将身一侧,双烨顺着枪杆滑向裴诀脖颈,还有段距离时,裴诀就已经轻松闪过,顺势抡起破岳,绕了个圈向下劈去,连带着长剑双双砸向地面,金银台中央瞬间塌陷。

不过没几秒便恢复原样。

莫霖随即借力,撑着剑柄朝裴诀踹去,身子在半空一转,双烨又稳稳握在手中。裴诀后退几步,稳住身形。

十几回合下来,二人未能分出胜负。

裴诀屏息凝神,将破岳抡起,看准左剑,绕了几圈,待枪尖快抵住剑柄时,奋力向上一挑,左剑斜飞向半空,最终嵌入二层和三层看台之间。

周围随即传来一阵阵惊呼。

“裴诀使了多大的劲,把莫霖姐姐的剑都挑飞了,”周晏惊呼道,探出半个身子向下看那把剑。

师遥见状一把将他扶住,叮嘱道:“小心些,别摔下去了。”

“不会不会,”周晏摆摆手,缩回身子,转头问宝座上喝茶那位,“聿恒聿恒,裴诀赢了吗?”

帝君放下茶盏,低沉道:“没有,他只打飞了莫霖的左剑。”

裴诀抬头望向顶层看台时愣了几秒,倒是给了莫霖机会,她一个发力跃起,落在二层看台的栏杆上,左剑复回手中,再次落到金银台时,又是一副待战姿态。

这次莫霖双烨交替上前,向他劈去,不忘问道:“刚才分心了?”

裴诀没有理会,顺势横挡,往后几回合虽应对自如,但却没有了刚才的气势。

莫霖右剑顺枪柄而上,本是想与左剑合力打掉破岳,不承想裴诀也向前刺去,右剑直直划过他的右手。

裴诀吃痛,前半截枪身滑落在地,发出“铮”的一声,左剑恰好将枪杆末端打掉,破岳“咣当”一声砸向地面。

随即第二声钟鸣声响起,比武结束。

符阳将军胜。

待他再抬头时,想见的人早已不在看台上。

莫霖收起双烨,上前几步问道:“抱歉,方才力没收住,手没事吧?”

裴诀淡然道:“无妨。”

右手上的剑伤几乎贯穿手背,血顺着指尖滴到金银台上。

看台上有几个爱说是非的小仙,低声嘲讽道:“明昭将军看着目中无人,不还是输给了符阳将军。”

另一人又道:“就是,我还以为今年会有变化,结果不还是符阳将军赢了,估计他和之前那个典月将军武艺无差,赢不了。”

裴诀本不想跟这种没能力还嘴欠的小仙计较,听完这句话后却面部微侧,但没有直视他们。

莫霖见他们这般口无遮拦,随即举剑指着他们骂道:“舌头不想要了?还是说你们想被我这剑捅两下?”

此言一出,那些嚼舌根的果然乖乖闭上了嘴。

“要不商量一下,过段日子再比一场?或者三局两胜?”莫霖道。

“不必了。”裴诀缓缓开口,声音更加低沉。

“你方才能赢的,只是分心……”

“他没看我。”裴诀打断道。

莫霖闻言抬头望去,顶层看台只剩帝君和周晏。见裴诀要走,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裴诀转身之际,侧目狠狠瞪了眼在台下出言不逊的几个小仙,缓步离开。

周晏叹了口气:“真是可怜了裴诀,第一次参加鸣钟论武连个平都没捞着,打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输了。”

忽然,底层看台上传来一阵躁动,周晏闻声望去,竟是几个小仙爆体而亡,还是几个尚未获得仙位的天界散仙。

周晏回头见帝君表情淡然,手端茶盏,继续品茶,视若无睹,就知道此事不能多问,全在意料之中。

帝君放下茶盏,语气温和:“仗着出身便自觉高人一等、出言不逊者,死不足惜。”

说完便起身离去,周晏伴其一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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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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