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情意绵绵

一睁眼,身旁早已无人,只有床铺上留下些许余温,裴诀眉心微蹙,自己睡在外侧,师遥要下床也得先从自己身上爬过去,可自己却毫无察觉。

裴诀起身拿起一旁的话本,抚摸着作者的笔名,嘴角轻轻扬起,长叹道:“阿遥哥哥真笨。”

放下书,裴诀随便换了身衣裳,径直出了殿门,正好碰上个侍从向他行礼。

裴诀:“师遥呢?”

“回将军,阁主去后殿的浮望台了。”

浮望台虽位于明昭殿高台之上,但位置较为偏僻,除了主殿外,裴诀也不常在其他地方或偏殿多待,不过这种观景台,他倒是会偶尔涉足。

裴诀屏退了侍从,一路弯弯绕绕,终是在一众偏殿后面看到一座广阔的平台。

平台中央围出了一块不小的草坛,一棵桂树拔地而起,几乎遮蔽了整座浮望台,时不时还有几朵桂花随风飘落,当年裴诀飞升没多久,就在这里亲手栽了这棵桂树,常年用灵力滋养,令其常开不败,极其宝贵。

桂花树下一个高挑的身影映入眼帘。

为了挥刀自如,师遥没有身着外袍,窄衫在腰封的收束下身姿尽显,长发高束更显体态轻盈飘逸。

裴诀见他持刀站立,又是这副不多见的装扮,不曾上前打扰,只是站在一旁默默欣赏。

见其向前挥砍时,总觉得有风在飒飒作响,师遥忽然紧握刀柄,向前突刺,随即扭转刀刃,数道刀气纵横交错。

裴诀愣神之际,刀气的余威早已震得缀满枝头的桂花纷纷抖落。

待横刀入鞘,师遥正巧侧首,见裴诀在旁观赏,随即轻笑道:“早啊。”

裴诀并未回应,周身虽有桂花纷飞,但他无暇顾及,就连阵阵清香也无法将他牵引。

不过多时,那双琥珀色眼眸的主人,在裴诀的注视下缓缓走近,直至将他的目光全部占据。

“怎么忽然想起来练刀了?”裴诀问。

师遥低头整了整腰封:“在明秋城迎击符阳将军的时候,我差点连刀都拿不稳,那个时候就想着等有空再练练刀。”

裴诀不禁感叹师遥还真是见贤思齐,刚才那几招释放出的刀气都能震退不少神仙了,若不是自己定力好,指不定也会被震飞出去。

“那你想不想跟我过两招?”裴诀随即召出破岳,横在身后。

师遥一愣,左右打量着那杆长枪,要是一不小心被它戳几下,估计身上就得多好几个窟窿。

连忙摆了摆手,尬笑道:“不用了不用了,恐怕我不出三个回合就招架不住了。”

裴诀见他不愿,也没强求,持枪的手缓缓沉了下去,垂首说道:“几天后天界举办新一届鸣钟论武,可惜没人给我当陪练。”

音量还越来越小,倒像是谁欺负了他似的。

师遥虽听说过这个活动,但上次他并不想凑这份热闹,最后也只是从御鉴阁其他仙人口中听到符阳将军得胜的消息。

见裴诀一副耷拉着脑袋的模样,师遥似乎想起了某个人,愣了几秒后,终是于心不忍,便后退了几步,握住刀柄,横刀再次出鞘。

“那就,请赐教。”刀刃指向裴诀,师遥又换上一副认真的模样。

就这么僵持了几秒,师遥忽然猛地向前刺去,瞬息之间突袭到裴诀面前,翻转刀刃,向上挑去。

眼看刀刃快要划过咽喉,裴诀将身后仰,后撤几步,稳住了身形。

其速度之快,不禁让他想起游隼捕猎时,会先在空中翱翔,紧紧盯着猎物,待到时机成熟,再猛地向下俯冲,临近水面时亮出利爪,让猎物无处遁形。

师遥见一招击空,此时裴诀已横枪而立,仿佛与手中的破岳合二为一,可神情不变,目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

“身法不错,差点就被你割喉了。”裴诀出言调侃,还不忘对着他笑一下。

师遥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知道刚才那一招空得很彻底,看似只差一点就划破咽喉,实则不然。

裴诀双手持枪,向前抡去,师遥横刀迎击,双臂发颤,将刀柄一斜,借力将破岳弹开,长枪没了阻力,直直抡向地面,砸碎了好几块地砖。

师遥踩着枪尖,顺势跃起,紧握刀柄向下劈砍,却被长枪横挡,骑虎难下。

二人距离逐渐缩小,横刀的力度不足以让裴诀全力应对,似乎对方只给自己展现了惊人的速度。

情意绵绵剑?

裴诀脑子里忽然蹦出这么一个词,不过很快便否定了,自己用的是长枪,师遥用的是横刀,跟剑有什么关系?

裴诀侧目而视,那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刀刃,蓦地,那双眼睛也注意到了他,四目相对之际,裴诀双臂发力,将横刀击退。

师遥稳稳落到地面,单手持刀,心口随喘息声一起一伏,抬眼看裴诀与方才状态无差,感叹其真是体力和臂力都非凡过人。

几招下来,裴诀大气都不喘一下。

“怎么不用刚才那招?”裴诀收起破岳,缓步向他走来。

“那招太费体力了,短时间内只能用一次,你刚来的时候已经用过了。”师遥收起斩川,低头理了理衣袖。

“倒也是,光看起来就很厉害,那招式有名字吗?”

师遥再次抬眼:“断情。”

裴诀眼里闪过一丝错愕,试探地问:“你……修的无情道?”

师遥挑了挑眉:“不是,那是个杀招,持刀者必须不留任何情感,才能全神贯注,挥出全力一刀,所以叫断情。”

闻言,裴诀松了口气,修的不是无情道就好。

“那鸣钟论武,你会来吗?”

师遥沉默了片刻,不知如何开口。

“我第一次参加这个活动,你若是来了,我一定让你去最好的看台。”

见他这么诚恳,师遥也不好再推脱什么,出声安抚道:“我会去的。”

裴诀顿时眉眼含笑,要是搁他刚回天庭那段时间,能在他脸上见到表情都已是不易,更别提像现在这样一哄就好了。

师遥被他这么一看,心里顿时有种异样的感觉,一扭头看见被他用破岳砸出来的坑,问道:“你这枪法,练了多久?”

裴诀像是思索了片刻:“不记得了。”

“你几岁飞升的?”师遥问。

裴诀这次回答得倒快:“二十一。”

师遥愣住了。

二十一岁?

虽然跟自己第一次见他时预想的年纪差不多,但才二十一岁,先不提周晏,更不用提帝君和符阳将军,甚至连自己都比他大六岁,难道他真是什么旷世奇才?

还有,周晏当时为何要说他没那么年轻?只是因为他看起来与帝君和符阳将军那般可靠?

师遥咳了两声:“几岁开始练枪法的?”

裴诀:“十三。”

十三岁……八年?!

练了八年就飞升了,还直接位列天界第三席,自己当初也练了八年,虽然最后因为一些原因没有选择当天兵天将,但比起他肯定也差远了。

想到这里,师遥不禁感叹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

不过才八年,裴诀为什么说自己不记得了?

师遥本想再问,但见他移开了视线,便没再开口。

“你俩这是……打架了?”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

二人闻声望去,周晏正盯着二人身旁那几块碎砖,还有那凹进去了的不小的坑。

师遥尴尬地笑了笑:“跟明昭将军过了几招。”

周晏见他说得如此轻松,不免觉得诧异,跟师遥认识了快八年,要不是在明秋为了给裴诀挡剑,他或许都不知道师遥还有如此武艺。

“你来做什么?”裴诀快速收起笑容,公事公办问道。

“聿恒让我来告知你,鸣钟论武的日子定在明天。”

裴诀皱了皱眉,昨天才告知他有这么个活动,结果明天就开始了,这么算下来,他根本就没什么休息时间。

不过按理说,这种事直接派侍从来告知就行,他却亲自跑一趟,不用猜也知道,周晏肯定又是来找师遥的。

“知道了,”裴诀又问,“你是来找师遥的?”

“不是,这回是来找你的。”

师遥以为他们要商量些什么重要的事,就先行离开了。

裴诀见他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内心难免失落,没好气地问:“找我什么事?”

周晏随即摆出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我师父跟我说,你昨天去找他了,说你问了些关于那方面的问题。”

“……”

裴诀闷哼一声,这月仙怎么什么都跟人说。

见他不说话,周晏又道:“我师父的话,倒也不能全信,他看似什么都懂,自己却还不是对一介商贾情有独钟。”

其实裴诀自己也不能判断谁的方法是可执行的,执行之后又是否有效。

“我好像发现了问题所在,不过昨天被他们两个打断了,你又走得太早。”周晏信誓旦旦地说道。

裴诀终于开口:“什么?”

周晏理了理思路,不紧不慢道:“你敢在别人面前大胆承认对师遥的情意,可到了师遥面前,又什么都不敢说,对吗?”

裴诀点了点头。

“问题就出在这!你应该让他感受到你对他是不一样的,是有情的,不然他永远也发现不了。”

裴诀想了想,师遥似乎能感受到自己对他不一样,正要反驳,周晏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补充道:

“还有,你对他的好,不能基于某种借口,应该让他知道,你对他好,只是因为你想。”

此话一出,裴诀想要反驳的话语也被堵在喉咙里,他觉得这话说得不错。

先是以师遥身为自己侍从这个借口,送他白玉簪子。

再是以想与师遥做朋友这一借口,接近他,送他古籍书画。

又是以陪自己外出为借口,送他华服。

诸如此类,没有一件事,或是一件礼物,是因为他想,才去做或者送的。至少师遥不知道。

自己连心意都不敢让他知道,又怎敢奢求他的情意呢?

裴诀沉思良久,周晏也不知道这些话他听进去没有,叹了口气:“该说的我说完了,明天鸣钟论武见。”

“周晏。”

听见裴诀叫他,周晏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裴诀缓缓开口:“多谢。”

周晏挑了挑眉,这还是裴诀为数不多地向人道谢,之前可只有别人谢他的份。心想自己不愧为姻缘神唯一亲传弟子。

随即摆了摆手,潇洒离去。

裴诀侧目扫了眼破碎的地砖,估计到时候还要派人来修,不然下次怎么和师遥一起施展“情意绵绵剑”?

回到主殿,师遥正好在那。

“师遥。”

裴诀唤了他一声,可下一秒,看见他手里正拿着一沓宣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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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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