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 139 章

他跟李叔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店,人很少,找了个角落位置,点了两杯咖啡,他不知道李叔找他干嘛,所以一直没开口,想等李叔先说。

李叔看了看他,笑着说“你比前几年成熟了。”

楚霄点点头,自嘲的说“年龄到了。”

李叔知道他在逗人,笑着没说话,从包里掏两个U盘和一张报纸“楚先生,我知道八年前小暮的突然离开给你们两个人都造成了巨大的打击,我见过小暮了,他笑着跟我说,你还要他。”

“小暮从小到大都是个孤傲的孩子,其实他现在也是,对别人是。”李叔说“他一直不肯跟你说当初离开的原因,但我想你其实自己也猜到了一些,只是一直没有人给你确定的答案,这两个U盘里有些视频,算是我存了私心,私自留的,我想它可以给你答案。”

李叔把报纸上放的U盘推到了他面前,楚霄拿起U盘刚想说话,看了报纸一栏登的声明。

那是一则断绝关系的声明,时间是大年三十儿,落款是林暮。

当年林暮走那天,见到了那个女人,他那时心灰意冷,他问她“为什么?”

她说“父债子偿。”

林暮连什么债都懒的问了,他的命用来给他爸还了债,他想,圣人教人生育之恩,他的生育之恩,这遭该是还清了。

后来他孤身八年,回来时,也见到了那个女人,她眼神柔和,牵着一个小男孩儿,男孩儿不谙世事,眼神净是天真,她又说“老牛舐犊。”

她两句话,玩笑似的给林暮的八年开了头,结了尾。

林暮那天恨极了,他恨不得杀了她,可他爸护着他的妻子,他的孩子,扫垃圾似的给了他一张卡,说“你爱跟谁跟谁,我不管了。”

林暮眼睛布满了血丝,他愤恨的看着那家人,他紧握着拳头,想起了楚霄多年前夸赞他的一句话,他说“林小暮,你长的真好。”

其实他长的不好,是因为有楚霄,他那时才觉得他在晒太阳,从前那么多年,他只是不在意,他没有什么要在意的,所以无波无澜,可那天他想杀人,他想用最残酷的方式让这些人给他的八年陪葬,给楚霄那时留着泪的请求陪葬。

他爸还用八年前那些话威胁他,他说“我不是八年前的林暮了,那时杀人是说说,现在你试试。”

也许他爸这么多年来享受了太多天伦之乐,性格柔软了,他被林暮的话震的愣了一瞬,李叔来了。

李叔掰开他的手,把一沓资料放在了他丑陋的手心,他看到了楚霄的照片,他所有的气在那一瞬间撤了个干净,他看着楚霄,他只想大哭一场。

李叔说“你不想回去看看他吗?”

林暮想,他日思夜想,发了疯的想,楚霄那时问他,我们八十岁还在一起吗?他夸下海口,说九十岁也在一起。

算了,他摸着照片上楚霄的脸,他得说话算话,他从那儿离开,回了家。

李叔问楚霄“中秋节是你们的什么纪念日吗?”

楚霄抬头看着他“怎么?”

“好奇。”李叔笑笑,说“回去看了视频你会明白的。”

“小暮现在……也没个长辈了,我勉强能算,我祝你们幸福,其实我一直很想跟你聊聊,你让小暮身上带了很多活气,我看着高兴。”李叔笑着说。

“也谢谢您一直照顾他。”楚霄端起咖啡,李叔突然凑过来跟他碰了一下,说“送你个礼物。”

“嗯?”楚霄看着李叔从兜里套出一张蛋糕店的宣传卡,李叔递过来说“你终身免费。”

上面的图案和林暮中午送来的蛋糕盒子上的一模一样,他越看越熟悉。

饺子??

没错,是简笔画的饺子。

“林暮开的?”楚霄震惊的看着李叔。

李叔喝了口咖啡,笑着点点头“我说当年他为什么要学经济,原来是想开个蛋糕店。”

楚霄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他看着那张卡,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他说“想学经济的是我,想开蛋糕店的也是我。”

他俩都想走在离彼此最近的路上,想给再次的相遇拼尽全力创造更多的机会,可阴差阳错,天作之合,他们走了彼此的路,成全了对方年少时许下的梦!

和李叔聊完,楚霄回了家,林暮没在,估计在准备他已经漏了馅儿的惊喜。

电脑打开,楚霄突然有些害怕,他也不知道怕什么,就是不敢点开视频,他起身点了根烟,抽的很慢,最后一点儿烟丝烧完,他呼了口气,打开了视频。

视频截的很精准,他看到了林暮的父亲,他看到林暮在他爸的办公室,听到了林总戳人心窝的话,也听到了林总让林暮回去问他,要家人还是要林暮。

他看到林暮不惜用自己的母亲威胁自己的父亲,甚至想用自己的命,他想起他那天握着门把手,问林暮“我要是给你跪下,你能不能别走?”。

可他没跪,林暮跪了!

林暮多骄傲的人,可那天他紧攥着人家裤腿,脸快贴到人家鞋上了,楚霄听着那一声一声哀求的“爸……”,听着他害怕又绝望的哭声,觉得自己真混蛋啊,他那时怎么敢说的爱他?

楚霄看到了他一直要的理由,看到林暮头破血流,被人抬了出去,他当年觉得膝盖很重,他可以跪下求林暮,他那时觉得他爱极了林暮,可林暮早就一声不吭跪下了。

他搓了搓脸,擦了满脸的泪,他觉得疼,说不上来哪儿疼,可就是哪儿都疼,被人断骨凌迟的那种疼。

他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提不起劲儿来,他抱着电脑坐在了地上,打开了另一个U盘。

八个文件夹,每年一个,没有命名,只有时间,那是林暮八年来的生活。

楚霄从没见过这么凄凉的冬天,窗外鹅毛大雪,树枝东摇西摆,冽风隔着屏幕往人心里钻,林暮指尖夹着烟,胳膊抖的像是冷极了,可他又站的直直的,倔强的不肯动一步。

楚霄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站了很久很久,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呢?让人觉得春天不会来,让人觉得没有希望。

林暮当年去时身上只有一张从校门红榜上偷来的照片和一张平安符,异国房子也很大,他一直不明白,人为什么都喜欢住大房子?空空荡荡,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孤魂野鬼。

这里的冬天太长了,一望无际的长,他刚去时整夜整夜睡不着,胳膊一直抖,抖的人心慌,李叔来过一次,心疼他,想帮他转个喜欢的专业,他不知道经济学是谁选的,可他很喜欢,拒绝了李叔的好意。

他在异国他乡格格不入的过着自己的时间,跟楚霄一样的时间,他从来不聚会,也不交朋友,八年来,他每年只过一个节日,中秋节,他做坏了无数蛋糕,每年上了桌的蛋糕上都有两个小人,写着万事胜意,到第八年时,他已经熟练的像个老师傅了。

其实最难熬的不是冬天,是绵长的想念,和没有尽头的不可得。

有天半夜,他缩在沙发上好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到尽头了,他疯了似的起身穿了衣服从门里冲了出去,他要去找楚霄,哪怕远远看他一眼。

他冲到机场才发现,自己满腔冲动连一份证件都没带,他有种失重的感觉,他看着周围和自己哪哪儿都不一样的人,他的想念达到了极致,可无力感也达到了极致。

他在机场坐了一夜,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听着能听懂听不懂的话,他觉得自己在哪儿都是个异类,那一夜是他加楚霄加的最多的一天。

后来有一天,他上着课,突然想起楚霄之前被人恶意剪辑发在网上的视频,他的账号没了,可别人的还在,他像是得到了巨大的惊喜,不等下课用尽所有方式搜索国内的许多网站,辗转多次,他在第二天找到了那条视频,虽然只有一条,但他感觉有种能续命了的救赎感。

他靠着一张照片和一条视频撑过了八年,两千九百二十个日日夜夜,再次来到了楚霄身边。

楚霄一天一天的看着,看着林暮不知日夜的缩在沙发上,看着他一个人对着蛋糕疯了似的又哭又笑,说着或许对方一辈子也不会听到的祝福。

他看着林暮格外漫长的八年,心口撕裂似的疼,他好不容易拽到人间恨不得拿命爱的人,在遥远的地方一个人挣扎了八年,他蒙在鼓里,念了八年,也怨了八年。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门响,一抬头才发现天黑了,他听到林暮叫他“霄哥,你在吗?”

他想说在,可喉咙涩的发不出声来,他起身走出去,和要进来的林暮撞了个迎面。

林暮说“今天怎么这么早?打你电话没人接,等了半天你同事说你中午就请假了,不舒服啊?”

楚霄看着林暮,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出涌,他说“林小暮,我很想你。”

“怎么了??”林暮抱住了他。

楚霄哭着说“林小暮,你走了,江小云没了,我差点儿死在那两年。”

林暮心疼极了,他紧紧抱着楚霄“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楚霄发泄似的哭了好一会儿,林暮肩膀上洇湿了一大片,听见他威胁似的说“幸亏你来了,再晚点儿我就不要你了。”

林暮给他擦了擦眼泪,莫名松了口气。

至此,楚霄积了八年的一口浊气,终于吐了个干净,从此山高海阔,他们要在一起一辈子。

林暮亲了亲他“饿吗?想不想吃男朋友?”

“饿。”楚霄一脚踢上门,搂住了他。

旧床不经折腾,咯吱咯吱的给人配乐,楚霄啧了一声,停了下来“这破玩意儿,我申请换个床。”

“不换。”林暮额头上都是汗,他喘了口气说“新房子装修好再买,凑合凑合,快点儿。”

楚霄还是没动,坏心眼儿的磨人,他在林暮嘴唇上磨蹭“着急啊??换个床我就快点儿。”

“我来。”林暮想翻身,楚霄一把摁住了他“我还能一直不成长么?说点儿好听的。”

林暮叹了口气,搂着他亲了一下“霄哥,我爱你!”

楚霄全身激灵了一下,林暮第一次说爱他,原来是这样的感觉,他有些愣的盯着林暮,林暮拱了拱腰,笑的眼睛都弯了。

楚霄反应过来操了一声“你阴我?”

“我哪有。”林暮笑着说“你自己不经逗,换我来。”

“想得美。”楚霄吻着他说“媳妇儿,我今晚伺候你。”

楚霄一把提起被子扔到了地上,以地为席,他紧握着林暮的手,十指相扣,他像是要把八年来压制的冲动都发泄出去。

额角的汗滑在了耳侧,伴着楚霄不住的喘息,林暮有些恍惚,好像他们身处盛夏,长风一吹,八百里皆是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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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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