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林暮点了点头。
楚霄买了两个很大的冰激凌来，递给他问“家里有事儿？？”
“没。”林暮吃了一口，走了两步问他“觉得这样打电话很奇怪？？”
楚霄咬了一大口，冰的张不开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林暮笑了，说“一年打一次电话，有时候一年都没有一次，这样已经算正常了。”
楚霄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上次回家没见到么？”
“没。”林暮说“门锁换了，我进不去。”
楚霄一阵心疼，手里的冰激凌涩的扎喉咙，让人没了再张口的**，林暮也不说话了，很认真的在吃。
走过一个红绿灯，楚霄搭上他的肩膀揽着他问“还想吃什么？？霄哥带你去，什么都行。”
林暮凑过去在他快要化了的冰激凌上咬了一口，笑着说“酸汤面，拍黄瓜。”
楚霄笑了“出息！”，他在林暮肩膀上捏了捏“去超市，给你做。”
晚上回家，老爸说余晖生病了，还挺严重，在家待两天了。
余晖从小到大没生过什么病，楚霄都没见他吃过药，他看了看时间，还早，顺手从桌子上拿了个梨，去了余晖家。
家里静悄悄的，但灯都亮着，他从窗户往里看了眼，余叔和余阿姨在看电视。
他进去问“怎么不开声音？哑剧啊？？”
余阿姨看了眼余晖的房间，说“小晖刚睡，怕吵着他。”
楚霄点点头，坐在了余叔旁边，说“怎么突然病了？从小到大也没见他病过。”
“打完球一身汗，回来用凉水洗澡，可不是得病么？”余叔叹了口气，在楚霄头上摸了摸“进去跟他聊会儿，这小子再长长就成个哑巴了。”
楚霄笑了“不是从小就哑么？我进去看看。”
“去吧。”余叔在他肩上拍了拍。
余晖被子蒙的很严实，露了个脑袋顶，楚霄凑近看了眼，以为他睡了，转身要出去。
余晖露出眼睛来，说“我没睡。”
“哦！”楚霄拉了个凳子坐下“小伙子真硬实，凉水也是你家亲戚？？就想在家睡两天是吧？”
余晖笑了，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一笑嘴唇苍白的好像抹了面粉，他笑着说“你怎么这么损？？”
楚霄叹了口气，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余晖没接，说“我以为梨是给我的。”
楚霄看了看手里捏的梨“给给给，早知道你吃我多拿俩，明儿让我爸给你送来。”
余晖接过去摇了摇头，说“这个就够了。”
楚霄坐下喝了口水，说“没多长时间就考了，让余叔给你打两针，好的快。”
余晖没说话，捏着梨转了半天，问“你想早些考完么？”
楚霄把杯子放下，说“是啊，熬的我都要近视了。”
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伸腰，说“赶紧考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余晖看着梨，像是在自言自语，说“可我不想那么早死。”
“嗯？？”楚霄打着哈欠没听清。
余晖摇了摇头，余阿姨在外面说“霄霄，衣柜里有个大被子你拿出来给披上，捂捂汗。”
“好嘞！”楚霄站起来要拿，余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说“不用，很热。”
“捂捂呗，出出汗明儿就好了。”楚霄看着他。
余晖看着他，没表态，也没放手，手心猛然出了汗，黏糊糊的，带的人心里都起了潮气。
楚霄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抽手要去开衣柜，余晖放开他，垂下了眼。
楚霄把被子拿出来给他盖好，刚要张口，余晖说“回吧，不早了。”
楚霄张着的嘴又闭上了，点点头，说“我走了。”
余晖看着他出去带上了门，听着他又跟爸妈聊了一会儿，怂恿老爸给他打针，还特意补充说多打两针，好的快。
余晖笑了笑，被子拉上来蒙住了头，两个被子很厚，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只剩下呼吸声，心跳声，“咚咚咚”仿佛要炸了耳膜。
他闭上眼，沉浸在快要窒息的自己的世界里，他耳朵微微动了动，楚霄的笑声漏了进来，他努力的封住耳朵，不让它听，可手里捏的梨让他瞬间投了降，他猛地掀开了被子，可外面已经安静了，楚霄走了！
楚霄非常明显的感受到了余晖的情绪变化，他一路上都回想着余晖拽着他手时的眼神，他无法形容，但那样的眼神让人心慌。
他给林暮打了个电话，聊了一会儿，到家了他又觉得可能是余晖生病了，脆弱，毕竟没怎么病过，这一病情绪多少有些反复。
他看着桌子上的卷子，也没心思再去纠结情绪的问题，反正没什么大事儿，考完再说。
天气越来越热，倒计时板上的数字越来越少，听说一中有人因为太紧张，压力大太，上着课突然崩了，哇哇大哭起来，搞的大家心态都有些躁。
林暮一直有他的节奏，越到考试跟前，别人越是想扯着往前跑，他越显得淡定。
楚霄受他的影响挺大，不至于崩，但压力也不小，变得焦虑起来。
他怕林暮和家里人担心，藏的很好，只是经常想舒舒气，换换气，头埋在卷子里才能暂时的静下心来。
有天晚上，林暮睡了一觉，翻了个身，旁边人没了。
他以为是去厕所了，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进来，他看了看时间，四点多，他们两点了才睡，出去了？？
他起身走到客厅，听见了厕所传出来的咳嗽声，不知多久了，饺子团在厕所门边上睡着了。
他挪开饺子，按在门把手上，好一会儿，轻轻推开了门。
楚霄靠墙蹲着，指尖夹着半根烟，整个卫生间都是呛人的烟草味儿。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门开了都没有反应，过了大概有一分钟，他猛的抬起头，看到是林暮想把烟藏起来。
林暮进去蹲在了他跟前，说“吃独食啊？我好久没抽烟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楚霄笑了笑，低头按灭了，说“昨天中午，偷着买的。”
林暮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睡不着么？”
楚霄点了点头。
“我有办法。”林暮说“晚上做做运动，调节调节，你太紧张了。”
楚霄盯着半烟灰缸的烟头看了好一会儿，说“我是不是挺没出息的！？”
“人生大事呢！我也紧张。”林暮说“以后要是睡不着你折腾我，我不打你。”
楚霄笑着没说话，林暮亲了他一下“去睡会儿吧？”
楚霄点点头，想站起来，腿麻的动不了，姿势有些怪异，惹得林暮笑了好一会儿，背着他去了卧室。
那天以后，林暮严格控制了他睡觉的时间，天热了，也再没骑车，晚上下自习了跑回来，再绕着楼跑几圈儿，早上跑到学校。
坚持了几天，楚霄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折腾起人也更有劲儿了。
付老师上火上的嘴角都破了，一天操各种心，嘴上骂骂咧咧，一口一个老子，但每天都按时给教室扛水，水桶从没空过。
日子有些兵荒马乱，但过的很快，倒计时上的数字从两位数变成了一位数，掰着指头能数清高考的时间了，教室里氛围却松泛了很多。
同学们吃饭也都按时吃，不在教室凑合了，老师们上课基本不讲了，都是自习，让大家查漏补缺。
林暮像是被夏天浓烈的氛围传染了，提着饭上来，饭盒上里总会多一片很嫩的叶子，或者一朵花，有时候甚至是不知道从哪里薅来的花瓣儿。
次数多了，楚霄知道他是特意的，会当着他的面夹在书里。
学校统一安排了时间拍毕业照，虽然没有硬性要求，但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在那天穿上了校服，摄影师忙忙碌碌，指指点点，总是调整不好位置。
楚霄和林暮站在最后一排，摄影师喊着说“那两个男生，靠近点儿，边上的同学都出框了。”
楚霄往林暮跟前挤了挤，林暮藏在人群里，握住了他的手。
他知道楚霄耳朵会红，他笑着看过去，摄影师比了个ok的手势，画面定格了。
考前学校要放三天假，放假前一天，同学们像是拆了精神病院的墙，疯了一样发泄起来。
班长最激动，边往讲台上走边喊着通知聚会的时间，手扬起来想让大家静一静，一个没注意，左脚缠住了右脚。
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在地上趴着，抬头看着付老师，付老师刚进门就受了这么大一个礼，脸上一时还有些错愕。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付老师忍着笑问他“没事儿吧？”
班长有些尴尬，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没事儿，太激动了！！”
全班瞬间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发现他鼻子在流血，付老师连忙从兜里掏了张纸塞到了他鼻子里。
“没事儿。”班长嘴很硬“我经常流。”
“行了。”付老师有些无语“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班长把纸拿了下来“不流了吧？”
还真不流了，付老师在他后脑拍了一下“注意点儿，没几天了，你别再受影响。”
“好。”班长挠了挠头在笑声中回了座位。
付老师站在讲台上，很认真的在教室看了两圈儿，他记得每个同学高一刚来时的样子，仿佛只是一眨眼的时间，这些炸着毛的猫崽子就要毕业了。
他很久没有说话，底下的同学渐渐安分了下来，教室里落针可闻，其他班的欢呼声和狂欢声传进来，映的不知愁的人都感受到了离别。
付老师想起了很多，他看着这些熟悉的孩子，这三年来的每一天他好像都记得。
他记得他们上课时偷偷摸摸却被他尽收眼底的小动作，记得他们每次叫付哥时的语气，记得他们和其他班叫嚣时不可一世的表情，和考完试简直判若两人。
他还记得很多，那些贫的让人想拍他两巴掌的对话，那些没考好委屈的想让人摸两下的眼泪，那些无意中听到的小八卦，那些球场上肆意奔跑的身影……他想到最后，想到了李小白。
他实在遗憾，没能亲眼看着那个让人心疼的孩子长大成人，和大家一起跨过这道门，他想起李妈妈悲剧发生之前，李小白和他说“付哥，我很开心！”，说“付哥，要过年了。”
他再也没联系上过李小白，他用了所有能用的联系方式，想问问她过的好吗？可总也没有回音。
那天直到最后，付老师也没说一句话，他出去没两分钟，班级群里收到了一条@所有人的消息，说“祝大家毕业快乐！金榜题名，事事顺意！”，他还特意再次留了他的联系方式，底下跟了很多回复，说“毕业快乐！！”
为了给儿子加油，余阿姨和祁女士硬拽着江阿姨一人做了一件旗袍，可能是布买多了，给楚楚也做了一小件儿。
从放假第一天，祁女士严令禁止楚霄再自己做饭，她们又研究了新的食谱，听说专门约了个刚考完营养师证的同学，研究了好几天。
祁女士派楚爸爸带着楚楚连哄带骗，最后靠耍赖把林暮拽到了自己家里，专门收拾了一个房间，说高考期间，两个人的饮食起居都必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余晖和他俩在一个学校考，都在六中，余阿姨有些紧张过度，怕自己出问题，给儿子毒出个好歹来，商量商量索性把余晖的饮食也交代在了楚霄家。
楚爸爸专门把书房给他们腾了出来，楚楚一天回来非常开心，能带着小晖哥哥给她买吃的，还能边吃边瞅瞅林哥哥，虽然看不了两眼就会被亲哥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