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终还是没能送林暮,林暮走的时候叫他了,他拳打脚踢不让碰,醒来的时候太阳晒到了床上,床头留了纸条,画了一个四仰八叉的他。
他给林暮打了电话,林暮已经在车上了,聊了几句,他翻了个身,反正都来不及了,索性继续睡。
到站了,林暮本想打车,可他看着规规矩矩的指路牌,十分有条理的出租车通道,突然就没了跟在人后排队的心思。
公交车上坐满了人,提着各色各样的礼物,打着电话报告着自己的位置,小孩儿兜里装满了糖果,花花绿绿的包装纸露了个尖儿,悄咪咪的反着光。
林暮收起耳机看着窗外,他从前好多年都没有发现这个城市也有这样的热闹,人们也会互相祝福,温馨浪漫,街道上也会挂满大大小小的红灯笼。
他知道坐几路车能到哪儿,知道到哪儿需要多长时间,会经过几个路口,这是他从小到大走过无数次的路,可现在看着,却又陌生极了,好像那些年在这儿生活的不是他,那些记忆像是别人的。
家门口从前有棵柏树,是李叔种的,那是他小时候学校上植物棵,捡回来的,捡来的时候是个很小的树苗,叶子泛黄,根都开始干了。
他坐在门口盯着小树看了半天,然后起身把它扔进了垃圾桶,李叔正好看到,又把它捡出来种在了家门前。
小树一直是半死不活的样子,耷拉着脑袋,李叔浇过几次水,后来他也忙,顾不上,林暮回家总会瞥它几眼,然后当没看到。
后来突然有一天,它的叶子上冒了嫩芽,很嫩的黄绿色,林暮那时小,被它的生命力惊呆了,愣愣的看了它很长时间。
然后细心的给它浇水,施营养肥,等他上了高中,柏树已经长的很大了,树荫投下来可以遮住一个人。
他站在门口看着被砍的只剩个桩了的老朋友,觉得这样也挺好,砍的越深他越没有顾忌,本就是一刀两断的事情,最好连根拔了。
他抬脚往进走,掏出钥匙才发现锁换了,门也换了,他好像来错了地方!
他突然很想楚霄,很想很想,想立刻回去,抱着他好好的睡一觉,再也不来了。
他靠在墙上掏出手机,想给楚霄打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电话拨出去他又挂断了,霄大爷肯定还没起,早上恨不得咬死人的那个样子,应该是累极了。
算了,让他多睡会儿,林暮收起手机,按了按门铃,按了好几次,里面都没动静。
他给林总打了电话,提示无法接通,他无奈只能给李叔打了过去。
李叔没结过婚,一直跟他父亲一起生活,老人家今年快九十了,但听着身体还行。
李叔说林总跟着那个女人回老家祭祖了,老家是个林暮没听过的名字,李叔说挺远的,开车得两天。
林暮问什么时候回来?李叔也不知道,说公司的事儿都交代好了,估计时间短不了。
看来白跑一趟,李叔知道他回来,极力想来接他去家里,林暮拒绝了,他试探着问李叔知不知道照片的事儿。
李叔语气十分疑惑,一听就是不知道,还问他上次打电话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也是,李叔如果知道,要不会极力阻止,要不肯定会告诉他。
大过年的,他也不想给李叔添堵,李叔问了很多,问他过得好吗?林暮说过的很好。
李叔很开心,聊了一会儿,林暮问他“叔,咱们这儿有什么好吃的吗?别的地方没有的。”
“交新朋友了?”李叔笑着说“有是有,但大过年的人家都关着门,超市有卖的,怕做出来的不正宗。”
林暮点了点头,点完想起来李叔看不到,刚要说话,李叔又说“要不过两天我给你寄过去??初三过了很多店就开门了。”
“不了叔。”林暮说“我需要的时候再给你说。”
李叔也没坚持,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来一趟,见不着人,总得留下点儿什么。
林暮在小区门口便利店老板那儿借来了铁锹,他想把柏树的根掏出来,干了半天,发现铁锹不行,他又去问人家有没有锄头?
老板很闲,问他要干嘛?他说掏树根。
老板从上到下扫了他一圈儿,然后真从后面取出来一个锄头,说“一看你就不是干这活儿的料,走,我帮你。”
林暮想说不用了,老板已经拿着钥匙要锁门,他只能出去带路。
老板一看就是干这活儿的料,林暮想帮忙都没插上手,等树根挖出来了,他才想起来问“这是你家的么?”
“不是。”林暮提起树根晃了晃,抖了抖上面的土。
老板脸色比土还黑,他眼睁睁看着林暮把树根踢来转去半天,然后提起来一抬手扔进了人家院子,似乎是花盆夹杂着玻璃碎了的声音“霹雳哐啷”传了出来。
“我草!!”老板震惊的看着林暮。
林暮拍了拍手,拿起铁锹从人家新换的大门上二话不说就是几铁锹,铁门咵咵作响!老板恨不得捂住耳朵。
林暮做完一切,放下铁锹,又想起什么似的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把钥匙,看都没看也扔了进去。
“你到底是干嘛的?”老板拿着锄头一脸防备。
“算账的。”林暮背起包,说“谢谢您帮忙,这里都有摄像头,不会找到你头上的。”
老板抬起头看了一圈儿,发现了闪着红光的摄像头,松了口气,说“我这是拔刀相助还是助纣为虐?”
林暮笑了笑“成人之美!”
林暮想要感谢老板,跟着他去店里准备随便买点儿什么,很巧的,老板店里有很多特产,林暮挑了些在天水没见过的,想着楚霄会喜欢的,很大一包。
走的时候老板闲聊问他“是住这儿吗?”
“不是。”林暮说“路过,不会再来了。”
楚霄是被江小云接二连三的电话吵醒的,十分烦躁,接起来问“操,你干嘛??”
江小云兴奋的像是在蹦,喊着说“哥,你知道我遇到谁了吗?初中的女神,她跟我要微信。”
“哦!!”楚霄头埋在被子里应了一声“你女神那么多,你说的哪个??”
“跟你坐过同桌那个,晴晴。”江小云顿了一下“姓什么我忘了。”
楚霄笑了,也清醒了“我也忘了,你干嘛呢?”
“晒太阳呢。”江小云说“你赶紧来,我跟余大爷,楚楚,还有狗,今儿太阳真舒服。”
楚霄伸了伸腰,扯到了无法言说的地方,嘶了一声,听着楚楚和饺子在电话那头仿佛疯了的声音,说“我就来。”
林暮不知道到了没?也没打个电话发个消息,楚霄想问又忍住了。
余晖和江小云一人搬了一个小凳子,在门口的大路边儿坐着,楚霄过去问“没给你俩准备点儿瓜子儿啊?”
“我们去广场了。”江小云说“刚回来,累。”
楚楚和饺子在玩儿球,楚霄按着楚楚的头说“去给哥哥也搬个凳子来。”
“不要。”楚楚头甩了甩。
“那我把饺子带走了。”楚霄作势要抱饺子。
“我去,我去。”楚楚边跺脚边喊。
看着楚楚一跑一颠的进去了,江小云说“你能不能不要欺负小孩儿?楚楚多可爱。”
楚霄膝盖顶了他一下“那你起来。”
江小云本就没坐稳,被他一顶向余晖身上倒了过去,他下意识想在余晖腿上撑一把,余晖躲开了,他扑了个空,一巴掌拍在了地上,“啪”的一声。
楚霄不做人,趁火打劫,一把把凳子从他屁股底下抽了出来,他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操!”
他还没吐出问候人的语言来,楚楚抱着小凳子跑出来了,饺子在后面跟着,说“小云哥哥,不许说脏话。”
“我……”江小云拍了拍手,眼看着楚霄和余晖笑成了狗。
他们三个坐了一排,看着饺子和楚楚跑来跑去,扬起一阵一阵的土。
坐了一会儿,江小云突然说“我发现余大爷好像一直没喜欢过谁,那时候我们天天说这个好看那个漂亮,他也不吭声。”
话是对楚霄说的,他说完似乎才想起来余晖就在旁边坐着,有些尴尬的看着余晖问“是吧?”
“中午吃撑了!?”余晖看了他一眼。
楚霄笑出了声“谁说余大爷没有?人家都失恋过了。”
江小云震惊的看着余晖“真的吗?谁啊?好看吗?你们学校的吗?我见过吗?有照片吗?”
余晖挪了挪凳子,离他远了点儿,楚霄说“我都没见过,你还想见,做梦呢?”
江小云跟着余晖挪了挪凳子“给我看看呗,我不告诉家里人。”
“滚!”余晖又挪了挪。
江小云跟着挪,楚霄觉得有趣,也跟着他俩挪。
再挪就到别人家门口了,余晖非常无奈,提着凳子又走到了原来的地方,看着跟过来的两个人,说“你们都见过。”
“啊!?”楚霄跟江小云同时震惊,张着嘴看着他。
楚楚和饺子实在闹腾,炮皮皮烟花皮皮踢的都飞到人嘴里了。
楚霄呸了呸,看着余晖“初中同学啊?”
“不会是……”江小云和楚霄对视了一眼,同时说“晴晴吧?”
说完又同时大笑起来。
余晖没有跟着他们笑,等他们笑完了,说“不是。”
他顿了一下,又说“全世界意料之外的人。”
他说完没给这两个人机会再问,打了个岔,问江小云说“你加了人家微信,喜欢她么?”
话题引到江小云身上,他有些不好意思,说“也没有,我长这么大也没认真的喜欢过谁,现在更不会了,没时间,在一起了我也负不了责任,耽误人家。”
“那你还加人家微信?”楚霄说。
“是人家加我的。”江小云理直气壮的说“不过先加的是余大爷,他绷着脸不理人,我还能跟他一样么?姑娘不得臊死啊?”
楚霄哈哈大笑起来,他能想到余晖一本正经不理人家的样子。
林暮回来天都黑了,他下了车想起楚霄说的话,怕就这么回去霄大爷又不乐意,他给楚霄打了个电话,说他要回来了。
楚霄接到电话的时候在江小云家,刚吃完晚饭,听到林暮回来挺震惊,除去路上的时间,林暮在家没待多大会儿。
晚饭喝了酒,老爸没给他车钥匙,他本来想开着小蚂蚁去,谁知这次运气挺好,刚出门,有个出租车送完人正好空车,他怕林暮等,索性打车了。
林暮在出站口站着,四下空无一人,对面超市的光洒过来,停在了他脚尖跟前,他像是被谁丢了,倔强的站在原地等人来领!
楚霄一步一步走近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在各种场合心疼林暮,热闹的,冷清的,人来人往的,空无一人的,他总怕林暮不开心,怕林暮觉得在哪儿都行。
林暮看到他迎了过来,楚霄张开胳膊抱住了他,问他“吃饭了吗?”
明明早上才见过,明明就几个小时,可林暮觉得他好像走了很长时间,长途跋涉,踏夜归来,一身疲惫,他把东西扔到了地上,紧紧抱住了他,摇摇头,说“我好想你。”
来的时候凑巧打了个车,回的时候半个小时也没见一辆车,公交车也停了,楚霄想打电话叫家里谁来接一下,林暮按住了他的手,问他“晚上必须回家么?”
楚霄看了眼旁边酒店的牌子,笑了“也没那么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