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霄找了很多兼职,家教,销售,传单,什么都干,他填满了自己空白着的时间,因为他总畏惧消息发出去等回复的那些时间。
大一第二学期,他自己也没想到,他买了一套房子。
本来只是一次寻常的兼职,可他看到那套房子的一瞬间,就下了决定,他得买下来。
很大的落地窗,布局像极了他跟林暮住了两年的地方,只是它在一楼,它送一个小院子,他看到那个院子,第一反应是可以搭个葡萄架。
他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又跟他爸打了欠条,交了首付,那天他说,林暮,霄哥说到做到,我买房子了,你回来……。
他不知道你回来能怎么着,他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他发了半句话,然后蹲在新房子里哭了,哭了很久。
他每个月按时还着房贷,可再也没去过那个房子。
余晖每个月都会来,有时候一个月能见他三四次,楚霄有时候甚至觉得他好像就在隔壁学院,走两步就能到。
他每次来不是跟着楚霄做一天兼职,就是跟着楚霄泡一天图书馆,问他干嘛跑这么勤?打视频也很方便,他又总是无聊,太闲这样敷衍人的话。
楚霄不傻,见的人多了,想的多了,他总会反应过来,他们默契的一个不说,一个装傻,维持着家人的关系。
大二那年,楚霄宿舍来了个新舍友,本地人,齐爽,性格跟名字一样开朗。
楚霄在宿舍待的时间不多,每天超不过六个小时,那天他半夜回去,新舍友不知为什么,一脸愁苦的站在楼道口抽烟。
他礼貌性的点了点头,说“还不睡啊?”
齐爽指尖烟送到嘴边忘了抽,他很意外的看了楚霄好一会儿,说“我以为你不会理我呢,高冷学霸。”
高冷!学霸?
是在说他吗?楚霄脑子瞬间想到了林暮,他很努力的想林暮高冷时的样子,可怎么也想不起来,想到的都是他在身后叫霄哥,都是他笑着逗人,惹的人脸红。
他想了很久,最后也没想起来林暮高冷时是什么样子!
齐爽见他不说话,抽了支烟递给他,楚霄接过来,趁着他打的火点燃了那支烟,他第一次抽烟没有咳。
那晚以后,齐爽似乎自动默认他俩有了和别人不一样的关系,他经常会跟楚霄说他自己的事儿,他女朋友的事儿,他几岁初的恋,几岁失的恋,发展到哪一步了,为什么分手,他也不管楚霄理不理他,总事无巨细的回忆,唠叨。
后来有一天,楚霄难得没有兼职,在宿舍翻书,齐爽突然冲进来说“楚霄,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吧?”
“不了。”楚霄看着书没抬头。
“真的。”齐爽靠在他书桌上,拿了根笔转着玩儿,说“我妹,不知哪次见着你的,见您太冷,没敢要联系方式,你考虑考虑呗!?”
楚霄摇摇头,没说话,齐爽把他的书合起来,说“我妹长的还行,就是性格有些闹腾,跟你正好互补啊,你考虑考虑,我们家在本市有八套房子,成了一半就是你的了。”
楚霄有些无奈,从他手里把书拿过来说“我不想谈恋爱。”
“那这样。”齐爽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成了给你六套,行吗?”
“不了。”楚霄说“我真不想谈。”
齐爽似乎因为这事儿打开了个什么执拗的开关,见缝插针的说,见着他就说,甚至把他妹的照片打印出来悄悄夹在楚霄书里,楚霄总叹着气又给他还回去。
他妹怎么样不知道,但他实在太执着,太烦人,一天各种千奇百怪的心思都用在这事儿上了,楚霄有天实在受不了,跟他说“我不喜欢女生。”
“啊……”齐爽口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
宿舍其他两个人也都听到了,楚霄以为他们会在意,他想着要不要去找的租个小房子,但没想到震惊完大家一如往常,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排斥的心思来。
齐爽还是会一如既往的唠叨,他又看上哪个学院的哪个女孩子了,他又失恋了,谁今天问他楚霄的微信号,他邀功似的说我没给。
他再也没提过让楚霄当他妹夫的事儿,他还会替楚霄看看男孩子,说在路上碰到哪个男孩子帅气,哪个男孩子可爱,又总会看几眼楚霄,说感觉哪个都跟你配。
楚霄总把他的话当个背景音听,时不时的嗯两声,但万万没想到,他真会找来一个男孩子。
楚霄从没告诉过别人他的生日,上了大学以后,他也没过过生日,八月十五那天,他在学生家里家教,电话一个接一个来。
他索性静了音,跟学生告别以后,他出来在小区门口见到了余晖,提着一个小蛋糕。
其实他很想跟余晖说清楚,可他总又张不了口,余晖不是别人,有些关系进一步,退一步,会伤着本有的基础,他跟余晖这辈子也不可能像别人一样,成了一家人,不成陌生人。
余晖笑着往过来迎了两步,说“生日快乐!”
楚霄也笑了笑,还没说出话来,齐爽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又来了,他叹了口气,接了电话。
电话接通,齐爽噼里啪啦报了个学校附近酒吧的名字,说“等你一晚上了,你不来我不走。”
那边的吵闹声隔着电话传了出来,楚霄还没回答,他已经挂了电话。
楚霄叹了口气,无奈的说“我们宿舍的,一起去看看吧?”
余晖点了点头。
酒吧里挤满了人,不知在搞什么活动,他俩费劲的从人群里挤过去,找到了齐爽说的包厢号。
包厢里人很多,大都面熟,估计都是齐爽聚的人,桌子上放了一个很大的蛋糕,写着“生日快乐!”
他俩进去还没找着地方坐,齐爽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一个长的很可爱的男孩子,楚霄先介绍了余晖,说“我朋友,余晖。”
“你好。”齐爽伸手跟余晖握了握“齐爽。”
余晖点点头,跟他握了一下。
齐爽推了推沙发边坐的人,对余晖说“先坐。”
余晖站着没动,齐爽也没在意,揽着楚霄的肩膀,对端着酒杯的男孩子说“人给你请来了。”
楚霄还没反应过来,礼貌性的点点头,打了个招呼,男孩子满脸笑意,还有些不好意思,走近了一步,说“霄哥,生日快乐,万事胜意!!”
生日快乐!万事胜意!?
楚霄感觉自己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他浑身的力气都被这句话抽干了,齐爽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像是有千斤重,压的人直不起腰来。
他想起之前很多次的万事胜意!
他想起林暮说“霄哥,生日快乐!万事胜意!”
他想起他笑着看他,说“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他还说圣诞快乐!万事胜意!他说他就想求个万事胜意!
不是求了很久吗?可怎么求成这样了呢?
男孩子以为他说错了话,有些慌乱的看着齐爽,齐爽刚想张口问,楚霄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推开门口的人跑了出去。
余晖提的蛋糕被他撞的掉在了地上,没了形状。
楚霄用尽力气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街上灯火通明,灯光映着烟火气,像极了他第一次邀请林暮参加他生日聚会的那晚。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他生出了很大的怨愤,他怪林暮,怪他放弃,怪他丢了自己。
他跑到了还没完工的建筑楼后,发泄似的哭了出来,他好几天没给林暮发消息了,他说林暮,我今天过生日!
他说林暮,你还没祝我生日快乐!
他说林暮,中秋快乐!
他说林小暮,我很想你!
他靠在满是灰尘的地方,孤魂似的哭了很久,余晖隔着栏杆,陪了他一夜,天亮一声不吭的回了学校。
那天以后,楚霄换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他换了手机号,换了微信号,邮箱号,所有他会用到的他全都换了。
他规规矩矩的把新的微信名字改成了楚霄,头像换成了自己也没理解的东西,他把脖子上戴了三年的项链取了下来,和很多东西一起做了封存,再也没开过箱。
他给自己做了一次换血,把他所有的爱意,所有的欢喜,封在了喉咙以下,藏在五脏六腑里,腐蚀着,腐烂着。
那个从天而降,给他一见钟情的人,短暂的来爱了他一下,成了他闭口不提的人。
齐爽专门为他攒的生日会,因为他搞砸了,实在过意不去,他后来请齐爽吃了顿饭,齐爽来时带着酒吧见到的那个可爱的男孩子。
男孩子依旧满脸笑意,浅浅的酒窝似乎盛了醉人的甜酒,他才来得及自我介绍一下,他说他叫齐南,齐爽的表弟,也是楚霄大一的小学弟,跟他一个系。
他大大方方的告诉楚霄,我是在校门口等人的时候看到你的,我很喜欢你。
楚霄回应不了他,明确的拒绝了,齐南也表示理解,但后来,他经常会在学校,甚至兼职时偶遇齐南。
他并不招人烦,很多时候只是简单的打个招呼,有时候像是顺嘴一提,说一起吃个饭吧?
但楚霄一天忙的脚打后脑勺,实在没工夫跟他一起吃饭,总是拒绝他,他笑的明媚,好像总也没在意,下次见了还是会哒哒哒跑过来,笑着说“霄哥早!”
圣诞节那天,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雪下的很大,店门口放的圣诞老人脚脖子都被雪没过了。
楚霄像往常一样去做兼职,在街上发了一下午传单,晚上又去了学生家里家教,回到学校已经快十一点了,但校门口人很多,大家都在过节,都开心的在感受初雪,拥抱着,祝福着。
他还没从校门走进去,齐南脚底打着滑,狼狈的跑了过来,脸冻的通红,他手里拿着个会发光的小兔子,捧在手里递给他说“霄哥,圣诞快乐!!”
楚霄实在累极了,他露出个疲惫的笑容来,顺手在齐南快要结冰了的头发上摸了摸,说“我拿着浪费了,圣诞快乐!”
也许是节日氛围,加上周围人互相取暖,齐南突然握住了他的手,他明亮的眼睛看着楚霄还没说话,突然被人从后拽着扔开了,余晖脸色煞白,他死死的看着楚霄。
楚霄知道他误会了,想开口,余晖没给他机会,拽着他的胳膊硬拉着他要走,齐南有些急切,喊了声霄哥,楚霄摇摇头说没事儿,我朋友。
余晖拽着他一直往前走,楚霄任他拽着,漫无目的,余晖自己可能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雪一直没有停的意思,余晖不知在哪儿猫了多久,衣服上的雪化了又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楚霄在一处关了门的店铺前停下来,抽出了手“行了。”
余晖也停下了脚步,只是梗着脖子倔强的不愿意转头,楚霄叹了口气,走了两步靠在店门前落满了雪的树上,摸出烟盒抽了支烟出来,吧嗒一声点燃了。
他现在抽烟不会咳也不会呛了,像一个拥有多年烟龄的老烟民。
他抽了一口,问余晖“你什么时候来的?”
余晖没说话,拳头紧握着,楚霄看着他的样子和拽他出来时的气势,感觉今天要打一架。
没想到余晖梗了好半天,他一支烟抽完,准备再续一支的时候,余晖突然说“你就不能看看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