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奶奶忌日那天刚好月考，楚霄本想请假，老爸没让，说什么时候去都一样。
“我去合适么？”林暮取了自行车，擦了擦座儿。
“有什么不合适的？”楚霄说“迟早得见，陪我去呗？”
“好。”林暮点了点头。
今天新年，路上不像平时那样安静，一对一对的小情侣捧着花儿笑的跟采了蜜一样，吃完饭出来的亲朋家人也都喜气洋洋的在互相祝福，街上挂的彩灯都亮了起来，每棵树都有装扮，店铺也都开着灯，等着最后一个来消费的客人。
烤红薯的大爷在收摊儿，楚霄在林暮腰上捏了捏“等会儿。”
“嗯？”林暮停下来转头看着他。
楚霄跑过去买了个烤红薯，非常大个儿，天冷，烤出来时间有些长，已经凉了，等着大爷又重新热了一下。
付过钱，谢过大爷，楚霄捧着烤红薯过去递给林暮，说“放怀里。”
“你抱着。”林暮说“我骑车呢放怀里不得掉出来么？”
“下来我骑，你手都冻成那样了。”楚霄说“不是有手套么？干嘛不戴？”
“忘了。”林暮笑着说“没多远了，我不冷。”
“下来。”楚霄提高了声音。
林暮笑着看了他一会儿，下来把车递给了他。
从超市门口经过，楚霄猛的刹车停了下来，看着石墩子上的坐的人，说“那是不是卓昊？？”
林暮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说“是。”
楚霄叹了口气“可别又是失恋了，去年王斌坐的也是这个石墩子。”
林暮还没说话，卓昊看到他俩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小捧很精致的满天星，说“你俩才回啊？”
楚霄点了点头“你这是……？？”
卓昊抬了抬手，看着手里的花儿苦笑着说“看不出来么？表白被拒了。”
“啊！！”楚霄点了点头“……看出来了。”
还没等人说出安慰的话来，卓昊自己说“没事儿，拒就拒，反正也没喜欢到非她不可，等老子上了大学，一定找个天仙带回来，专门去她跟前遛。”
“哦！”楚霄笑着点了点头“说的好！那你坐这儿干嘛？”
“心灵微创。”卓昊说“不得缓一缓么？失血过多了怎么办？？”
楚霄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笑完发现卓昊盯着林暮怀里看，楚霄脚伸出去在他腿上踢了踢“看什么呢？”
卓昊指着林暮怀里的袋子“那是烤红薯么？”
林暮摇了摇头，卓昊撇了下嘴“我都闻到味儿了。”
“你想干嘛？？”楚霄看着他。
“哥，我中午就没吃饭，晚上也没吃，急需一个烤红薯续命。”卓昊把花递给林暮说“救救我！”
林暮向后指了指“那边有卖的。”
楚霄推了把他的花儿“拿走，自己去买。”
“你俩是不是想看我饿死街头？？”卓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子，使劲儿把花往林暮跟前递“这花挺贵呢，换还不行吗？实在不行明儿我给你买两个。”
林暮丝毫不动容，摇了摇头。
楚霄看着林暮一副你说你的，我就不给的护食样子有些好笑，转过脸笑的肩膀都在抽。
雪下大了，落在衣服上发出沙沙的响声，林暮还在和卓昊僵持，楚霄有些无奈，再等会儿刚热的红薯又凉了，他转头看着林暮“要不给他半个？？明儿我再给你买。”
卓昊立马就坡下驴，跟着说“我给你买，买两个，我实在饿的不想动了。”
林暮犹豫了好半天，看了眼楚霄，掏出红薯给卓昊分了半个，卓昊接过来赶紧啃了两口，嘴里冒着热气，感叹说“活过来了！！”
楚霄看着林暮不情不愿的样子还在笑，卓昊把花儿递给林暮，林暮没接，他又递给楚霄“拿着呗，就当个祝福，你俩新年快乐！”
虽然卓昊不知道他俩的关系，这个祝福也不是祝福他俩，但楚霄很喜欢听别人说祝福，听多了感觉遇到的都是善意，好像积攒起来怎么着都能长久。
他接过了那捧花，说“谢谢！你也新年快乐！”
卓昊点点头，吃着红薯，打量着林暮，说“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楚霄又笑了起来，林暮看着确实不像个会计较一口吃的的人，平时买水买吃的总会买一大包，刚开始大家对林暮有种莫名的敬畏，不敢伸爪子，时间长了，发现林暮就是不爱说话，也没那么可怕，一个两个跟逗猫似的试探着去拿，林暮还会往前推一推，或者直接放在楚霄位置上。
像今天这种反应外人很少见到，林暮不会让这种事儿发生，一般都摁死在了萌芽状态，别人没机会跟他抢楚霄买的东西。
林暮听完卓昊的话，只摇了摇头，说“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啊？”卓昊啃着红薯说“因为今天我格外饿？？”
林暮不说话了，楚霄怕他俩再聊一会儿卓昊只会更幽怨，他在卓昊肩膀上拍了拍“赶紧回，再冻都硬了，我们走了。”
他蹬了一脚窜了出去，卓昊还在后面喊“再聊会儿啊？”
楚霄向后挥了挥手“聊个屁，再聊会儿我怕你哭。”
林暮一路都没开口，锁好自行车上楼，他突然说“我明天不想吃红薯。”
“嗯？？”楚霄看着他“怎么了？？”
“想吃糖葫芦。”林暮笑着说“去年吃过的那个。”
“你怎么还喜欢小孩儿吃的东西呢？”楚霄笑着说“霄哥明天给你买，买两个，你要喜欢，天天吃都行，那玩意儿又不贵。”
林暮摇摇头，打开门说“一年吃一次就行，跟红薯一样，我不贪心，一年一次。”
楚霄看着林暮的背影，没说话，他本以为就是一口吃的，从小到大司空见惯了的吃的，但在林暮这儿不一样。
林暮珍惜红薯冒着的热气，味道的香甜，因为他珍惜现在的生活，珍惜可以跟他分享红薯的人。
一个糖葫芦能有多少钱呢？林暮想吃，他可以买一屋子，他在乎的是会去给他买糖葫芦的人。
就像小时候爷爷奶奶去趟哪里总会带回来一些好玩儿的，好吃的，东西不罕见，只是人都喜欢被宠溺，被在乎，被记挂的这份心思。
可林暮从小什么都没有，现在好像有了，他也不敢奢侈的多要，好不容易张次口，还一年只要一次。
林暮抱了抱饺子，说“我去切一下红薯，都凉了。”
他去了厨房，饺子也闻到味道了，围在他脚底下打转儿。
楚霄扔下包进去从身后抱住了他，按住了他拿刀的手“别切了，就这么吃。”
林暮转头看着他，笑着说“好。”
他俩站在厨房一人一口，饺子实在又叫又蹦跶，楚霄给掰了一小块儿，它吃的嘴角都挂着笑。
吃完，林暮洗了洗手，出去楚霄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饺子在窗台上坐着，盯着楚霄看，画面莫名的和谐。
林暮笑着说“沉思呢？”
楚霄笑了“想试试看能不能感受到你站这儿都在想些什么。”
“我也没想什么，就习惯。”林暮倒了杯水，红薯吃的噎的慌，他喝了一口问楚霄“喝水么？”
楚霄把饺子抱下来拉上窗帘过来抱住了他，在他脖子上蹭了蹭，说“媳妇儿……”
林暮“嗯”了一声他又不说话了。
好一会儿，他说“林暮，你想要什么都行，想要多少都行，我有的我全都给你，要是没有，我拼了命也给你弄回来。”
林暮愣了一下，放下杯子搂着他说“你怎么了？？”
楚霄摇了摇头，抱紧他说“新年快乐！”
林暮笑了，亲了他一下“新年快乐！”
楚霄回亲了一下“给你过年！”
林暮还没反应，他已经按着人吻了上去，桌子上的玻璃杯被撞倒，咕噜咕噜一路滚到了那头。
饺子好奇的跳来跳去往桌子上看，桌子又被撞的晃了一下，杯子掉了下去，饺子一个箭步冲过去，杯子砸在了它身上，缓冲了一下被它带的落在了地毯上。
饺子得着个新玩具，拨来拨去的在啃玻璃，反应过来的时候卧室门已经被一把关上，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饺子扒在门口半天里面的人也不出来，它把自己的窝叼到门口，躺了进去，听着里面哼哼唧唧的动静。
直到半夜，它睡得正香，被人踩了一脚，它猛的惊醒看到是楚霄后又躺了下去，没一会儿连狗带窝被人挪进了屋里。
周末早上楚霄睡的正香，压在脸下面的手机猛的又震又响，他吓了一跳，直接蹦到了地上，差点儿闪着腰。
回了回神，铃声第二次响起，他拿起手机看到是林暮的电话，这才七点多，催命啊？
他昨晚睡太晚，这会儿感觉跟一夜没睡似的，接起电话语气也不太友善“这才几点啊？”
林暮听起来倒是很清醒，说“不是要去看爷爷奶奶么？我以为要很早去。”
楚霄的不爽瞬间没了，他挠了挠头坐在床边说“我就是没睡醒，不是冲你，我收拾完过来找你。”
“我就在下面。”林暮说“你打开窗户就能看到我。”
楚霄立马起身一把拉开了窗帘，林暮又在那个路灯下站着，举着手机笑着看他，冲他挥了挥手。
“怎么不冻死你呢？”楚霄啧了一声“穿那么点儿想给谁看？？”
林暮穿了个黑色的秋天外套，看着挺精神，但零下的天儿有些精神过头了。
林暮笑了“我不冷，今年没买衣服，黑色的棉衣洗了没干。”
“你就那一件儿啊？”楚霄没好气的说。
“是啊。”林暮笑着说“以前不只一件儿，莫名其妙都没了。”
“额……”楚霄有些心虚，没了的估计都在他家放着，但也不应该只剩一件儿了“你非得穿个黑色啊？？”
“我以为只能穿黑色。”林暮说。
楚霄叹了口气，说“等我。”
他快速的洗漱完，挑了个厚的羽绒服，抱着跑了下去。
楚楚在卧室又喊又唱，老妈在给她做捧哏，老爸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问“大清早干嘛去？？”
“去看看爷爷奶奶。”楚霄顺手拿了瓶热牛奶“不用等我吃饭了。”
老爸还没来的及再说话，他已经跑了出去。
林暮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体质，越冻越白，怎么冻都站的直直的，好像再冷的的天儿都冻不着他似的。
楚霄把羽绒服递给他“不一定要穿黑色，没这些讲究，暖和就行。”
“哦！”林暮笑着接过来，要脱身上的外套，楚霄喊了一声“套上。”
林暮倒是没怎么着，给旁边边走边啃煎饼的大哥吓了一跳，走过去了还在回头看。
“行。”林暮笑的有些无奈，把羽绒服套在了上面。
楚霄把牛奶递给他说“趁热，冻多久了？你给我打了电话再过来啊，傻不傻？就跟这儿冻着啊？”
“打的时候我刚来。”林暮捧着牛奶说“买点儿东西去吧？”
“嗯。”楚霄点了点头。
他俩去花店买了一捧黄色香槟，明艳喜人，林暮又挑了个很好看的果篮，他挑的很认真，让人错以为要看的亲人不一会儿就能见到，好像只是生了场大病。
去公墓有可以直达的公交车，去公交站的路上，林暮买了很大一包早餐，楚霄看着他提着的四份粥，酸意冒上了鼻头。
林暮搭着他的肩膀在他耳朵上轻轻捏了捏“第一次去，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带什么，很怕他们觉得我不够珍视，带着你陪他们吃顿早饭，说不定他们一高兴就答应咱俩在一起了。”
楚霄没说话，他其实有话想说，但喉咙里被酸意堵的严严实实，哑的出不了声。
公墓一如既往的安静，不怕冷的麻雀在枝头扑棱着翅膀，墓碑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霜。
爷爷奶奶的墓地旁边住了新邻居，也是合葬，墓碑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新鲜的好像人还没走远。
楚霄把花放在墓碑前，弯腰跪了下去，林暮也跪在了他旁边。
楚霄看着林暮笑了笑，又看着爷爷奶奶，说“奶奶，我下聘了，八月十五那天晚上，聘的人我带来了，你和爷爷都见过，叫林小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