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把车开到了门口，楚楚在院子里和饺子玩儿，包子不知为什么，在葡萄架上一脸忧郁的趴着。
林暮准备下车，按着车门顿住又坐了回去，楚霄知道他怕看见饺子，怕饺子还怪他，他在林暮胳膊上拍了拍“没事儿，拿好吃的哄哄它。”
余晖提着东西先下了车，楚楚跑出来问“小晖哥哥，接着人了吗？”
余晖还没说话，车门开了，林暮下来了，他看着楚楚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楚长成大姑娘了，很漂亮，眼睛还和小时候一样，亮晶晶的。
林暮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楚楚也腼腆了不少，像个大人似的说“林哥哥，很久没见了。”
林暮突然松了口气，其实他挺怕的，怕当年他不辞而别，再回来当初那些人就不想理他了，他在楚楚头上摸了摸“是啊，很久没见了，你都长成大姑娘了！”
楚楚脸红了，害羞的笑了笑，楚霄在后备箱取东西，喊着让她帮忙，余晖进去又出来，把包子抱了下来，林暮看着隔着院门和他对视的饺子，不敢挪步子。
饺子似乎是认识又不认识，看了他很久，楚霄提着东西过来站在了林暮旁边，对饺子说“不认识了啊？快，你亲哥回来了！”
林暮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说“饺……。”
名字还没叫完，饺子突然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像是呜咽似的长叫了一声，林暮看着它的背影，眼泪瞬间落了下来，楚霄也红了眼眶。
余晖把包子抱过来放进了林暮怀里“听说是你儿媳妇，认认！”
包子很粘人，一点儿也不认生，扒着林暮的脸看了看，然后一个劲儿兴奋的蹭，一点儿不像边牧，林暮摸了摸它，说“谢谢你陪了饺子这么多年！”
余晖医院还有事儿，先走了，老爸打了电话回来，叫他们去店里吃饭，楚霄在二楼转了一圈儿下来，看见林暮蹲在饺子窝跟前，想摸又不敢摸，饺子闭眼装着，一动不动。
楚楚端了杯水放下，蹲在林暮跟前摸了摸饺子，说“林哥哥，饺子很想你。”
“前几年饺子有时突然会发脾气，怎么哄都哄不好，我跟爸爸带着它去你之前住的小区转一圈儿，它就会乖很多天。”楚楚擦了饺子眼角渗下来的泪，说“现在都成习惯了，只是……它快走不动了。”
林暮伸出手，在饺子头边顿了好半天，硬是不敢摸下不去，楚霄走近叹了口气，往林暮手里放了个肉干，对饺子说“林哥哥也想了你很多年，做人……就是有太多无奈，我们出去一趟，回来你要是吃了这个肉干，就跟林哥哥和好好不好？罚他以后天天陪着你。”
饺子呜呜叫了几声，头埋进了窝里，楚霄知道它听懂意思了，扶着林暮的肩膀站了起来“走吧，先去店里，饺子会吃的。”
林暮点点头放下肉干站了起来，楚楚看着包子，很认真的说了好几次不许吃这个肉干，包子不知是没听懂还是装的，兴奋的盯着肉干打转儿，她临走不放心又给包子单独给了吃的。
楚楚操心操的跟祁女士一样，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门，楚霄突然有些心疼，其实楚楚要是像小时候那么长，会比现在活泼很多，只是她太小就经历了生离死别。
江小云对她来说就是血肉亲人，她那时对林暮也是小孩子莫名其妙又执拗的喜欢，后来，江小云没了，林暮走的突然，楚霄的情绪影响了她很多年，她太害怕再失去了，所以会顾着每个人的心情，大人的被逼无奈也把她逼成了一个懂事的大人。
家里到店里这段路这么多年还是那样，石子儿满天飞，新开了好几个从前没有的店铺，但人好像少了很多，楚霄跟林暮说着话，远远就看到他爸在店门口提着什么东西在跟人拉扯。
“楚叔叔又来了。”楚楚嘀咕说。
“楚叔叔？？”楚霄疑惑的看着楚楚“谁啊？”
楚楚还没接话，他们走近了，楚叔叔挣脱老爸几步跑远了，老爸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喊着说“下次来啊！”
“谁啊爸？”楚霄问。
老爸转身看到他们笑的脸上都开了花儿，他估计是想拍拍林暮的肩膀，看到自己一手油又收回了手，林暮笑着叫了声“楚叔。”
“嗯。”楚爸爸点点头，笑着说“本来想在家里等你们的，但你祁阿姨哄着江阿姨去做检查，答应了江阿姨在店里给她做好吃的。”
他说着叹了口气“她最近总不爱在家里吃饭，在店里还能多吃两口。”
“没事儿，在哪儿都一样。”林暮笑着说“我给您帮忙。”
“不用不用。”老爸跟林暮寒暄着进了厨房，楚霄和楚楚对视了一眼，无奈的笑了。
店里放了好几箱水果，楚霄拿了个苹果，擦擦咬了一口，问他爸“哪来这么多水果？？”
“你楚叔送来的。”老爸看了看时间，开了蒸锅的盖子，气哈了满脸，又说“你估计没见过，就刚走的那位。”
他边干活边闲聊似的说“你高考那年楚楚不是被车擦了一下吗？就是他，后来他提着东西来店里道歉，说他老娘那天在家里摔倒了，他实在着急，车开的快了，聊着聊着发现跟咱一个姓，大熊也是个爽快人，做水果经销的，经常来店里吃饭，咱家好多年都没买过水果了。”
楚霄啃着苹果点点头，笑着问“他叫楚大熊啊？”
老爸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啧了一声“得叫叔，他比我小不了几岁。”
他俩聊着没注意旁边切菜的林暮，林暮手握着刀顿住了，蒸锅里冒出来的热气，熏的整个厨房都湿乎乎的，不锈钢的面板映着他的脸模糊不清，他努力想回忆起十八岁那年他们的样子，可怎么也想不完整。
只有那时他在医院信誓旦旦说的那句“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还那么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原来当年是他自己撞上去的么？他妄想以卵击石，把他和楚霄没日没夜追到的未来砸了个稀巴烂，他们头破血流，昏天暗地。
他突然觉得好像这一切都没有缘由了，当初他的离开就像个笑话，他们蹉跎的八年成了无始无由的笑话。
如果当时他再成熟一点，理智一点，把这些事儿捋清楚，或许会有余地，或许会有生机，可当时他被害怕和愤怒冲昏了头，拼命似的冲过去，胳膊都没抬起来就被打趴下了，他趴了很多年。
楚楚看着他的样子，叫了声林哥哥，楚爸爸和楚霄一同看去，林暮猛然回过神来，一刀切在了自己指头上，白肉翻了出来，血糊了刀刃。
楚霄操了一声，跑过去捏住了他的手“想什么呢？”
“没事儿。”林暮看了看涌血的手指，想用水冲洗，楚霄拽住了没让“得消毒。”
楚爸爸赶紧洗了洗手“去你余叔诊所吧，他在。”
林暮下意识摇了摇头，楚霄叹了口气“我回家给他弄吧。”
老爸仔细看了看伤口，没伤到骨头，他从外面抽屉里拿了把钥匙说“你爷爷奶奶那院儿的，房子重新收拾了一下，卧室柜子里有你妈新准备的药箱，家里的长时间没人用，怕过期了。”
楚霄点点头，接过钥匙带林暮回了家，他一路上都没说话，回家消毒，包扎伤口也没说话，包扎完他正收拾药箱，林暮突然问“霄哥，你怪我吗？”
“怪你什么？这么大人了刀都拿不好？”楚霄没好气的说。
林暮没说话，他很后怕，他一路上都在想，如果他这次回来，楚霄不爱他了，不要他了，他该怎么办？那时他的过往就没有了理由，也没有了结果，那时没有楚霄的林暮该只剩了一副臭皮囊，滥竽充数，暗无天日。
楚霄顿了下，关上柜子叹了口气，过来握着他的手看“疼么？”
“疼。”林暮眼里泛满了泪花儿，他看着楚霄，委屈的说“很疼。”
楚霄没想到他会哭，一时有些慌，赶紧擦了擦他的眼泪“我没生气，我心疼你啊，血都流成那样了，以后……”
他话还没说完，林暮揽着吻住了他，他用力到楚霄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被挤到一起了，他轻轻咬了一下“谋杀亲夫啊？”
林暮慢慢冷静了下来，眼角还挂着泪，他确认似的看了楚霄好一会儿，笑着说“舍不得。”
楚霄切了一声，又亲了他一下“吃饭去吧？晚上收拾你。”
“那是不是得买工具？”林暮笑着问。
楚霄提了一口气差点没咽下去，他在脸红之前先出了门“你能不能要点儿脸？”
林暮笑着跟上了他，本来想先去店里，但林暮实在太想知道饺子有没有吃肉干，楚霄看出了他的心思，先回了趟家，肉干没了，饺子还趴着，包子开心的围着它蹦。
看这状态还不知道谁吃的呢！不过他俩是一家人，谁吃的都是吃了，楚霄装糊涂，搓了饺子两把说“真乖！知道你肯定会吃。”
饺子似乎是瞥了他一眼，楚霄示意林暮赶紧上，林暮伸手顿了一下，看饺子没有反应，他在饺子头上摸了摸，说“其实......我真的很想你。”
饺子委屈的低头呜呜两声，然后手抬起来像小时候那样，想让林暮抱，林暮红着眼眶抱起了它。
其实它没老，它现在看到当初第一眼就喜欢的人，还是会像孩时那样开心的蹭，还会那样抱着林暮的脖子，挑衅似的看向楚霄，它只是想念了太长时间，怕余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