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了王斌,楚霄回家把车放了,家里没人,估计都去店里了。
本来他也想去店里,走到岔路又想到林暮家的地毯床单什么得洗,又拐到了林暮家。
他还没有一个人在这个房子待过,之前一直是林暮在家,或者他和林暮一起回家。
第一次他空荡荡的来,空荡荡的待着,整个房子都安静了许多,明明平时林暮也不怎么说话,都是他在逗人家。
本意是来洗床单,但是到了坐着又不想动了,想给林暮打个视频,但是刚才打过,林暮应该吃饭去了。
楚霄把手机扔到床上,顺势躺了下去,瞪着天花板。
史倩今天的话,他听着也跟做梦似的,他认识的李小白,头发丝儿都跟抑郁症没关系。
他知道很多人会在深夜情绪爆发,多愁善感,但都是在网上,各种贴吧,各种空间,各种朋友圈,发着各种人能看懂和看不懂的深夜情感文字,配着一张浓郁色彩的图片。
他刚有微信的时候加过一个小学同学,毕业后一直没见过,听别人说她初中毕业就结婚了,加上之后,也没聊过天儿,天天净被她朋友圈刷屏了。
她一天能发十条,要不老公对她不好,要不就婆婆欺负她,要不就怀孕了难受没人关心她,要不就孩子闹腾没人帮她。
过几天又生活凄惨顿顿馒头就咸菜,偶尔突然心血来潮要做独立女性,没过两天又是别人不关心她。
楚霄刚开始觉得挺有意思,天天看她朋友圈简直像是看了一场家庭伦理大剧,还是连续剧,纯粹当个乐子看,慢慢就有些受不了,太烦人了,看的人堵得慌,后来索性直接删了。
他以前觉得这就是抑郁症,今天才知道,真的抑郁,症结在自己心里,是不想摊开让别人围观,是想把所有抑郁的情绪都摁在夜色下的惶恐。
他总觉得李小白的所谓顽疾应该不只是爸爸出轨,她妈妈看样子肯定也是知道点儿什么的,丈夫出轨,她对女儿有这么大的控制欲和保护欲,说不通。
要是明天真能见到李小白就好了,就算家事无法解决,至少见到王斌,知道王斌不停的在找她,她也会有些慰藉。
脑子转着转着就转不动了,渐渐开始迷糊,最后一个念头‘林暮不知道吃完没?’在脑门上飘了几圈儿,然后没了踪影。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全身都僵了,腿顺床弯着,直不起来了。
“啊……”楚霄活动了一下上半身,慢慢起来,抱着腿抻了抻,太酸爽了!
站起来慢慢蹬了两步,恢复了知觉,打开灯,拿起手机看了眼,操,九点多了。
林暮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最后一条问他是不是睡着了?
楚霄踢着腿往客厅挪,给林暮打了视频。
林暮接的很快,都没听到响他的脸就出现在了屏幕上,让人很是愉快。
“捧着手机等呢你这是??”楚霄倒了杯水靠在了餐桌上,看着林暮。
“刚拿起手机你就打来了。”林暮笑着说“你干嘛去了?”
“本来想洗床单……咳……!!”楚霄忽有忽无的脸皮突然回来了,费劲的把水咽下去,问“余大爷在吗?”
“在。”林暮蹦着嘴角憋笑“在看书。”
楚霄不知真假的咳了两声,转移话题说“我睡着了,刚醒,你们吃饭了吗?”
“这会儿再吃就得宵夜了。”林暮说“我们七点那会儿出去吃了面,你还没吃啊??”
“没呢。”楚霄打着哈欠伸了伸腰“我等会儿回去了看,没感觉到饿,你们明天正式上课吗?”
“嗯,明天上课。”林暮站起来喝了口水,问“你明天还去李小白家吗?”
“是啊。”楚霄叹了口气,摊在了沙发上“史倩今天说李小白,她……重度抑郁,实在让人挺震惊,挺难以接受的。”
“嗯?”林暮举着杯子忘了喝“……抑郁??”
“嗯,是不是难以置信啊!?”楚霄叹了口气“具体的见到人才知道,你那天那个话说的真没错。”
“什么话??”林暮放下杯子。
“就谁在晒太阳,谁在淋雨那个。”楚霄隔着屏幕摸了摸他的脸。
林暮笑了“我在晒太阳。”
“是啊,都快晒脱皮了。”楚霄笑着说,看了会儿林暮的笑容,他收了笑,轻轻叫了声“林小暮……”
“嗯。”林暮笑着看他“在呢,怎么了??”
“没……”楚霄坐了起来“你回来了我去接你。”
“好。”林暮坐在了床上“洗的东西明天送洗衣店吧,你早些回去吃点东西。”
“好。”楚霄说“那我们等会儿再说,我收拾收拾。”
“行。”林暮说“你回去了给我说。”
挂了电话,楚霄立马给林暮发“你以后打视频能不能戴个耳机??”
“没来得及。”林暮立马回了过来“以后戴。”,又说“我很想你。”
“我也是,很想你。”楚霄叹了口气,想念竟也如此磨人,五味杂陈的搅和人。
又和林暮腻歪了几句,楚霄把床单换了,扔进了洗衣机,地毯得送洗衣店,不行得找专业的人上门来洗,他好像没这个业务能力。
把房子里里外外的收拾了一下,之前买的玫瑰和向日葵只剩两根棍儿了,林暮一直舍不得扔,还在给换水。
楚霄拿起来看了看,又放进了花瓶里,留着吧,扔了林暮回来万一让他找回来,那就日了狗了。
收拾完,等了会儿,晾好床单,楚霄关了灯,回了自己家。
年跟前了,天也冷,晚上店里关门早,回去的时候祁女士和楚楚都睡了,他爸坐在客厅拿着手机在斗地主。
“等我呢爸?”楚霄进去关上门。
“嗯,你不是说晚上要回来吗?”老爸头没抬,皱着眉还在琢磨牌,说“门晚上得收拾紧了,最近不太平。”
“您跟我说一声儿我进来就锁了。”楚霄坐在他爸旁边,伸头看着他爸的牌。
“我也睡不着,老了,没那么多觉了。”老爸抽了个三带一出来,也没出,还在犹豫。
楚霄啧了一声,伸手点了一下“出呗,这把稳了。”
“你江叔老奸巨猾的,我这几天下棋打牌净输了,手抖。”老爸笑着说。
“过年咱俩上阵父子兵,杀他个落花流水。”楚霄笑着说。
“那你江叔得追我一年,非赢不可。”老爸笑的很开心,看了看卧室,又收了收笑。
“爸,家里还有吃的没?我好饿。”楚霄摸了摸肚子。
“没吃饭啊?”老爸笑着看他“现在出去一顿饭也混不来了吗?”
“是啊。”楚霄笑着顺他说“救救你饥寒交迫的儿子吧!”
老爸手机里传来很喜庆的赢了的音乐,他和江叔发了个语音,说“改日再战”,然后在儿子头上呼噜了一把,站起来往厨房走“要睡了,我给你下碗面吃?好消化。”
“好。”楚霄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跟着老爸去了厨房。
老爸做饭不需要人打下手,他老说还不够添乱的,楚霄站在门口,看着老爸利索的下了一碗酸汤面。
“就吃这个吧。”老爸洗了洗手“汤喝完,暖胃。”
“知道了。”楚霄端着面往出走“我上去吃,您早些睡。”
“行。”老爸走到门口又在收拾垃圾桶。
楚霄端着面上去,都快十一点了,林暮估计睡了。
本来想再打个视频,又觉得太腻歪了,所以给拍了张面的照片发过去,问林暮睡了吗?
林暮过了几分钟回了过来,说“刚洗漱完,躺下了,你才吃啊?我也想吃你做的面。”
“回来了天天给你做。”楚霄笑着回他“那你早些睡,我吃完也睡了,昨晚就没怎么睡。”
林暮翻了个身,看着楚霄的消息,打了个“好”,又删了,又回“不睡,我想再聊会儿,等你吃完。”
其实他一下午什么也没干,就在等楚霄回消息。
从坐上车,车开走时看着楚霄被喷了一脸尾气,他忍不住的笑了出来,笑了好一会儿,笑完猛的有种想喊声停车,想下车跑回去的冲动和失落。
这种依赖和来势汹汹的想念太可怕了,他下午心神不宁的时候甚至想问问余晖,他是怎么克制自己的感情的?
余晖实在太强大了,林暮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他对楚霄的感情,也从来不敢说他喜欢楚霄比余晖多。
余晖就像是表面无波无澜的深海,覆盖之下的汹涌,足以吞鲸食虎。
可就是这样无波无澜的表面平静,林暮都做不到,他感觉自己身上长了一只叫楚霄的虫子,这里爬爬,那里踹踹,一会儿跑到脑子翻腾翻腾他自己说过的话,一会儿跑到胸腔里逮着人的五脏六腑纂两把,扰的人不得安宁。
他想任性一下,试着想要什么就说出来,趁楚霄还愿意宠着他,像占便宜似的,能多捞两句是两句。
楚霄回了个笑的很猥琐的表情,说“你是不是没我在睡不着??”
“是啊。”林暮感觉他自己笑的应该也没多好看,回他“没个火球在旁边,睡在哪儿都冷。”
“真会说话。”楚霄发了张亲亲的自拍过来“奖励你的。”
看到照片,林暮感觉自己笑出了声,余晖不知道在上铺睡着没,也没动静。
他侧着耳朵听了一下,觉得自己更猥琐了,轻轻翻了个身平躺着,保存了照片,回去了一定得跟楚霄去拍几张照片,他很上相,很帅。
聊到楚霄吃完饭,洗漱完,躺下,又磨磨蹭蹭的扯了一会儿,楚霄回消息的频率都跟不上了,林暮说“睡吧,明天再说。”
楚霄回了好,晚安!
林暮回他晚安!
放下手机,起来上了个厕所,余晖手机屏幕还在亮着,也是个夜猫子。
“还不睡吗?我是不是吵到你了?”林暮有些不太好意思,聊的太投入,可能有些动作他自己都没感觉到。
“没有。”余晖放下手机说“看了会儿小说,就睡了。”
林暮点点头上了床,其实他不太想跟余晖一个宿舍,余晖对楚霄的心思他俩都心知肚明,他每天也得和楚霄联系,就在余晖眼皮子底下,老觉得怪怪的。
楚霄平时挺聪明,反应也挺正常的一个小伙子,在余晖的问题上迟钝的像是换了个脑子。
也是,一起长了快二十年的兄弟,任谁也不会往他喜欢我的方向去琢磨。
余晖胜在这里,偏偏败也在这里。林暮败在这里,恰恰胜也在这里。
集训本身也就是一群人在一起学习,换了不同的老师,让人意外的就是这个换了的老师。
早上安排两节大课,林暮和余晖起的挺早,余晖没有赖床的习惯,林暮以前没有,后来被楚霄带的也会跟着赖,没了楚霄在身边,也没了赖床的**。
学校专门给竞赛的学生开了个小食堂,他俩收拾完,去食堂吃了早饭,到教室时一向四平八稳的余晖都惊的推了推眼镜,细看了一眼。
“是……?”余晖看着林暮。
林暮吃惊完往后面的座位走,点点头说“是,鬼哥,你一篮球砸了个满脸开花儿的那个。”
鬼哥靠在讲桌侧面的暖气边,捧着手机看,他俩进来他正好抬了下眼,不知道是没认出来还是装的,又低下头扒拉着手机。
余晖跟着林暮走到后面,坐下说“你是一直贫还是被楚霄带的??”
“被带的。”林暮笑了,掏出手机看了眼,他早上给楚霄发了消息,还没回,估计还睡着。
“楚霄一直怕他找你事儿。”林暮看着鬼哥。
“在这儿应该不会,看着不像是学生。”余晖说。
余晖说的没错,鬼哥确实不是学生,他是这次竞赛专门聘来的老师。
铃声响了以后,他收起手机,正儿八经的走到讲台上,说“大家好,我叫林轩,针对你们这次竞赛的倾向点,我负责大家的理论知识,希望相处愉快。”
很常规的自我介绍,同学们也常规的鼓了个掌,谁知讲台上站的神经病写着板书,突然阴间行为,转过来说“我真的很厉害,我还有个很厉害的昵称。”
底下跟着起哄“什么昵称啊老师??”
自爆傻逼外号的神经病明显往林暮和余晖的方向看了一眼,笑着转过去,补着剩下的字说“知道我很厉害就行了,昵称不重要,都是传说。”
余晖嫌弃的皱了皱眉,林暮有点遗憾,应该录下来给楚霄看,他一定会笑的会拍大腿。
鬼哥虽然感觉到处都透着一股神经病不正常的劲儿,但课讲的确实可以,调理清晰,适时的神经病一把,也挺提神。
下了课,林暮和余晖一起往出走,鬼哥站在讲台上看着手机,也不知道是不是余光一直看着他们,他俩走到门口,鬼哥也收起手机拿起书跟在了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