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纸，塑料袋，果皮，一次性筷子，混杂着说不上来颜色的不明液体，已经流出来了一大摊在地上，散发着恶臭味儿。
他有些好笑，他也猜到了付老师那天说的话应该是应验了。
也许学校，家里周围到处人都在议论这个事儿，他也不怕议论，抢劫别人的又不是他，但他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离谱，追到病房来扔垃圾。
他坐在床上看着地上那一摊垃圾，想着这几天所有人的反应，反常，甚至正常，看来事态发展的比他想的惨烈！
他叹了口气，林暮推门进来了。
他看到地上的垃圾眉头皱的很深“谁干的？？”
“不知道”楚霄又躺了下去“吃饭了吗？”
林暮摇了摇头，还盯着地上看。
“林暮，你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儿吗？”楚霄看着他“我爸，我妈，你，余晖，所有人，瞒着我什么呢？看我用不了手机欺负我？”
“不是......”林暮话没说完，楚爸爸推门进来了，看着一地垃圾没说话，绕过去把饭盒放桌上说“林暮，过来吃饭，我收拾。”
“不吃了叔叔。”林暮看着楚霄“我回来了告诉你。”
林暮说完跑了。
楚霄看着他爸的背影“爸，我想回家。”
“好。”他爸点了点头“吃完了我去办出院手续，咱们回家。”
吃完饭，楚霄在等他爸办手续回来，两个警察带着两个女孩子进来了。
楚霄才反应过来林暮跑去干嘛了。
警察逼着姑娘给楚霄道歉，可姑娘明显不情愿。
磕磕瞪瞪话还没说完整，院长带着两个人也来了，说是医院的疏忽，没有保证病人的安全。
警察说这俩姑娘是外地的，千里迢迢专门跑来就是为了扔这袋儿垃圾。
垃圾也是费了心了，从医院门口的餐馆里提来的。
警察语重心长的教育姑娘，可姑娘满脸都是忿忿不平，反问警察“你们是有关系吧？他这样的垃圾，冷血动物，看着别人给他跪下都无动于衷，凭什么要我给他道歉？？”
楚爸爸办完手续过来看到林暮在门口靠着，眉头皱的死紧。
他也听到了姑娘说的话，经过的时候在林暮肩上拍了拍“进来帮叔叔拿东西。”
楚霄被姑娘的话气笑了，院长和警察一言一语都在给姑娘讲实情，讲道理。
楚爸爸进来说“你们为什么会跑到医院来扔？因为我的孩子为了救人伤着了在住院，孩子，脑子长了得用。”
姑娘抬起头看了眼楚爸爸，明白过来了似的，说“你是他爸爸？饭店门口那个？”，她哼了一声“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他妈再说一遍。”楚霄几步跳了过来，被他爸拦着抱住了。
林暮出其不意，从人后过来，一把捏住了说话姑娘的脖子“早知道你活够了我就不报警了。”
上次见到林暮这样的眼神还是他拿甩棍抽傻逼的时候，楚霄感觉他真能捏死她，张口叫了声“林暮……”
姑娘脸憋的通红，假睫毛一半儿飞了起来，警察连忙拽住了林暮的胳膊，可林暮死死捏着，就是不松手。
几个人都掰着林暮，楚爸爸在林暮头上摸了一把“行了，交给警察吧，咱们回家，你阿姨在家做了好吃的。”
“林暮……”楚霄叫了一声“回家吧，我中午没吃饱。”
林暮慢慢卸了劲儿，松了手。
姑娘咳了个惊天动地，楚爸爸对警察说“按你们的程序处理吧，我们不接受道歉。”
他们回了家，林暮还别着劲儿，眉头就没舒展过，祁女士做了一大桌子菜，他也没吃几口。
吃完饭，跟祁女士再三保证，不跳不蹦，爱护伤口后，他俩去把饺子接回了家。
余阿姨说饺子刚开始几天玩儿的可乐呵了，一天蹦蹦跳跳，撒娇卖萌的可招人稀罕了，后面这几天突然蔫儿了，饼干罐头都不怎么吃了。
看到林暮和楚霄眼睛都亮了，又活泛了起来，亲亲蹭蹭，连一向不受它爱戴的楚霄都被舔了好几下。
林暮抱着饺子，走到人多的地方突然掏出个口罩来，给楚霄戴上，不由分说的把衣服拉链给拉了起来，挡住了两条胳膊。
楚霄由着他折腾，回到家，饺子到处撒欢，找自己的玩具，找自己的窝。
楚霄坐在沙发上说“我想喝水。”
林暮给他倒了杯水，喂的喝了，擦了擦嘴，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一下。
楚霄笑了笑，往后靠着，说“给我说说吧。”
林暮把衣服给他脱了，拿了条薄毯来披上，看着他坐舒服了，才开口。
刘平的妻子那天在医院闹完以后被带到警察局做了尿检，证实了她吸毒，但她死活不说毒品的来源。
三个孩子太小，一到晚上就哭着喊着找妈妈，找爸爸，警察无奈在附近给找了个宾馆，先安置了，想着反正人也跑不了。
谁知第二天一大早，民警去买了个早饭的功夫她就不见了。
警察怕她给毒贩通风报信，立即出动找人。
找到的时候她在吃不腻门口，抱着楚爸爸的腿干嚎，三个孩子齐刷刷的在后面跪着。
楚爸爸那天早上起的挺早，想去店里收拾收拾，前面两天没开门，怕有些食材坏了，顺便给楚霄熬点粥送过去。
楚楚好几天没见着哥哥了，一咕噜翻起来要跟着去。
他俩刚到店门口，门都没开呢，旁边路口突然拐过来一个女人，二话不说就跪下了。
陆陆续续跟过来三个孩子，排着队跟着跪下了。
楚爸爸活了五十岁了，也没受过这种大礼，吓了一跳！
还没作出反应，女人“嗷”地一嗓子哭了出来，给楚楚吓了一个激灵。
他猛然明白了，他想起了昨晚在加的一个厨师群里看到的视频，楚霄病房里那个哭天喊地的女人。
女人边哭边喊“求求你们，放过孩子他爸，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一模一样的话！
楚爸爸弯腰拽着女人的胳膊“您先起来。”
女人劲儿不小，他也不敢太用力，关键他说什么都会被女人的哀嚎声淹没，她有诉求，却根本不听别人说。
周围的店都开门了，大家出来问“老楚，怎么回事儿？”
晨练的人，买早餐的人，周围住的人，认识的，不认识的，不一会儿就围了一个大圈儿。
楚爸爸理解过来了女人的用意，她的目的不是她说的想求谁放过，而且想求关注，博同情，造舆论。
昨天病房闹了一场，今天店门口早早的就在等，她早就打听清楚了地址，踩好了点儿，孩子成了她的工具。
她要么为钱，要么为名，要么就像她说的，也许是为人。
楚爸爸觉得滑稽，不可思议，他的孩子见义勇为差点死了，到头来全家人都成了凶手利用的筹码。
他有些厌恶的退了两步，牵着楚楚要走，女人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脸贴在他鞋上，鼻涕混着口水流了下来，他一度感觉这个女人精神有问题。
他弯腰推着女人的肩膀，想收回脚，女人死活不肯放，一个劲儿的喊，一个劲儿的嚎。
楚楚吓的一个劲儿拉他的衣服，叫着爸爸，旁边的人都在问怎么回事儿？都在科普昨天楚霄病房的那些视频。
别人看到的他不知道，他自己看到的明显不是全部，他感觉火从脚底蹭蹭往上冒！
人都说老楚老实，总是乐呵呵儿的，他原本以为也是，他这辈子都没火过几次。
他一脚踢开了女人，旁边的人声音小了下去，他看着女人“你也有孩子，如果你的孩子差点儿被人杀了你会原谅杀人犯吗？也许你会，但我不会。”
“杀了吗？啊？杀了吗？”女人恶狠狠的瞪着他“不是活蹦乱跳的在医院住着吗？”
他觉得这个女人就是有精神病，胡搅蛮缠，不可理喻！
“你来是要干嘛？”他也提高了声音“看我儿子在医院住着要给医药费吗？”
楚楚拉了拉他的衣角，怯生生的叫着爸爸，他摸了摸楚楚的头，按着她头把脸埋在了自己身上。
女人听到医药费瞪着的眼睛立马垂了下去“我们哪有钱？我的孩子都好几天没吃饭了，你们行行好，放过孩子爸，没了他我们怎么活啊……”
“求情的话你得找法官。”楚爸爸说“作为一个父亲，我没办法原谅，我会坚持去派出所跟进这个案子的处理情况，我坚决要求合理，合法，坚决要求给我儿子一个公正。”
理发的王叔提了一兜包子，想递给女人，女人哭喊着忙着在拍地，拍腿，他把包子递给了后面跪的孩子。
王叔看着女人“随便找份儿工作，洗盘子一个月都三千多呢，够你们娘几个吃喝了。”
女人不知是装聋还是被自己的声音塞住了耳朵，根本不理，只顾着喊，喊着说“...没法活了……不给人活路……”
这真是比唱大戏还有看头，楚爸爸不想当这个演员，抬脚要走，女人又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他忍着一脚踹开的冲动，盯着女人打着结的头发。
警察赶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周围群众一直看到警察把女人和孩子都带上了警车才逐渐散了。
为人父母，看着孩子总归会心生怜悯，楚爸爸叫住了一个认识的警察，把身上带的五百多块钱现金都给了他“钱不多，辛苦你们给几个孩子买点吃的，买点衣服。”
警察也心疼孩子，没有推辞就收下了。
就是这样的一幕，配着女人带着孩子两次跪地求饶的视频，在各个网站引起了轩然大波。
视频都被有心人特意剪辑过，把女人的惨突出的淋漓尽致。
给三个孩子面部，身上穿的衣服，哭的表情都做了大特写。
当然，有这样特写待遇的还有林暮蹲下给女人说话时的眼神，他一脚踹翻了的盆子，楚霄被气笑了的笑了，谭夏一把推开女人的动作，和制服女人时强硬的手段。
楚爸爸给警察钱，被定格在了钱上，成了视频的封面，他踢脚的那个动作被慢放，他堵女人的那句要给医药费吗？被无数次调侃。
楚爸爸和祁女士过往的所有，年龄，工作，父母，都被扒了出来，他们讽刺说怪不得不当老师了，不配！
说他们借着拆迁，有了点臭钱，一副暴发户的嘴脸！
就连楚楚，也被卷入其中。
视频把楚楚和跪着的三个孩子放在一起做了对比，从头到脚，从穿着到肤色，从眼神到动作，都被进行了全方位的分析，然后说贫富差距，说社会不公，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楚爸爸不怎么上网，除非查资料会看两眼，他起先并不知道网上各路的发酵，只是店里的生意突然好了起来，而且来的都是生面孔，年轻人。
生意好起来了，问题也突然多了起来。
吃出了虫子，吃的拉了肚子，要不凉了，要不烫了，吃的人多，买单的人却少了。
情况愈演愈烈，有天早上他去，店门被泼了一大片红油漆，门口染的到处都是。
油漆清理了紧跟着就是大便和不明液体，然后是动物尸体，碎砖碎瓦碎石块儿，店门上写的都是辱骂的语言。
他报了警，在店门口装了监控，可没用，警察抓进去一个两个，会有第三个，第四个换着花样儿的来。
更有甚者，楚楚在幼儿园遭受了孤立和暴力！怕有人做出更过激的事儿，祁女士无奈给楚楚请了假。
楚爸爸清理了店里所有的食材，关了店门，他们轮流守着两个孩子。
一时间，楚霄一家人全部陷入了舆论的漩涡，就连谭夏，和那天接楚爸爸钱的警官也被各种举报，各种骚扰，停了职。
林暮和余晖整天抱着手机和网上义愤填膺的有志青年们理论，后来，长辈们也加入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