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 136 章

寒风拂过,吹灭了指尖烟,楚霄脸颊蕴红,有了醉意,包厢里没那么吵了,新娘要早起化妆,带着姐妹们撤了。

他俩进去时,只剩了几个没媳妇儿管的光棍,喝的脸红脖子粗,后来,他们也走了。

他俩本想等等王斌,可包厢没人了,服务员进来几次想撤台,余晖站起来把衣服递给他说“走吧,不等了,明天再说。”

“你不怕回家家里人念叨让你娶媳妇儿了?”楚霄接过衣服说。

“你醉了吧?”余晖笑着说“多久没听你逗人了。”

“没逗。”楚霄说“他们知道我的尿性,希望都在你身上,不是催好几年了吗?”

“我也就这尿性了,你不是不知道。”余晖说“希望还是得放在楚楚身上。”

楚霄不说话了,顿了好一会儿,说“江小云要是在就好了……”

余晖心里咯噔一下,还没说出话来,王斌推门进来了“知道你俩在等我。”

余晖笑了笑“还没祝你新婚快乐!”

王斌笑笑没说话,喝的步子有点飘,他提了张凳子,哐一声放在他俩跟前,坐下说“我媳妇儿怎么样?”

“挺好的。”楚霄说“跟你很般配。”

王斌点了点头“大家都这么说,我很喜欢她。”

他手搭在楚霄肩膀上,说“霄哥,你当年说的不对,十几岁遇到的人,二十几岁就遇不到了。”

余晖倒了两杯水过来,递给他,他端着却不喝,他说“日子得往前过,我妈这辈子净为我操心了,我可以任性五年,可任性不了十年,人不都是这么生活的么。”

楚霄点了点头“是啊,好好过。”

“可我又总觉得遗憾!”王斌看着杯子里冒着热气的水,说“我后来遇到的人,牵手,恋爱,亲吻,上床,我觉得自己很喜欢了,可总比不上当年那个连手都不知该往哪儿落的拥抱。”

“我沿着她说要走的轨迹找了很久,通讯这么发达,我愣是连她的影子都没见到。”热气熏的他眼底湿润,他说“我终于要放弃了。”

王斌喝醉了,他的八年就憋出这么几句话来,他喝了杯子里的热水,拿出手机很认真的对了好几个闹钟,说“你俩替我操操心,我怕自己睡过了,接新娘不能迟到。”

婚礼办的很热闹,仪式举行完,楚霄再没多留,把余晖留下顶班,他回家当劳力,祁女士年货买的晚,昨晚还列了很长的一个单子。

买完东西回家,楚楚说有人寄来了很大一份快递,说是给哥哥的。

楚霄看了眼收件人,确实是他,寄件人是齐南。

齐南研究生考去了其他地方,时不时会给他寄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没想到这次会寄到家里。

他给齐南回了个电话,聊了几句,齐南声音都带着笑,说等他回去了一起吃饭,挂了电话,祁女士犹豫了好几次,还是问他“交朋友了?”

“小学弟。”楚霄说“普通朋友。”

祁女士点了点头,收拾着东西,说“这么多年了,林暮也没个音讯,你都快……”

祁女士很少提这茬,被这通电话刺激到了,楚霄从她手里接过东西“妈,我想吃炸丸子。”

她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再没说下去。

以前楚霄每次刚回家饺子都耍脾气,不理他,感觉他要走了,又会粘着他,蹭着他。

这两年倒是对他非常热情,每次回来都会在门口迎接,大方了还会把自己的零食叼给他,让他吃。

小包子越长越漂亮了,它一天老追在饺子后面,饺子不理她,祁女士逗它说要再给小包子找个男朋友,饺子立马蹦起来护着小包子,冲着笑的人汪汪叫。

江叔叔这些年性子温和了很多,说话也柔和,他戒了酒,戒了烟,把家里里里外外重新装修了,可江阿姨还是不愿意待。

祁女士专门收拾了一间房子出来,江阿姨有时半夜会跑,江叔叔无奈,会带着她来待一晚上。

大年三十儿晚上,大家早早的吃了年夜饭,楚霄和余晖拿出准备好的红包每人一份儿,钱不多,是份祝福。

怕吓着江阿姨,好几年都没放过烟花了,楚楚很懂事儿,像哄小朋友似的哄着江阿姨,江叔叔看着江阿姨笑的跟个孩子一样,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他想念儿子,心疼妻子。

老爸主动支起了牌桌,余晖这几年牌技见长,听说三位老爸还专门开过分析会,憋着下次要赢他。

估计晚上会通宵,楚霄想出去转转,透透气,回来了再替补。

现在过年没以前那么热闹了,家家户户早早的闭了门,烟花一声一声,都很遥远,他拢了拢衣服,想抽根烟,摸出烟盒才发现里面空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开门的超市。

沿着河道走了好一会儿,河面结了冰,月光映照下反着凌凌的光,不知什么动物的叫声,粗着嗓子,难听极了,楚霄抬头想找找,看到了对面林暮小区的楼。

他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抬脚过了马路,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开着门,一家人在吃火锅,他买了包烟,出来站在路边抽了一支,抽完还是走了进去。

钥匙还在,可这么多年他一次也没敢上去,那棵梧桐树成了他最大的靠山。

他看着三楼暗着的窗口,想起了王斌那晚说的话,王斌认命般的及时止了损,用那么几句话给自己的八年画了一个句号,过上了大家都在过的日子。

当年他翻墙出去给王斌说的话,现在想起来自己都觉得狂妄,十几岁遇到的人,二十几岁就遇不到了,十八岁能说的话,二十八岁也就说不口了。

他掐了烟又点了一根,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其实他很怕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林暮很多年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睁眼时他有种错觉,好像外面落了雪,有个人马上会冲进来,满脸兴奋的说“林小暮,下雪了!”

他搓了搓脸,坐了起来,后来再也没人叫过他林小暮!

那人一次也没来过,房子里的一切都是他走时的样子,当年顺手放在窗台上的小玩具,现在还那么放着,蒙了一层灰。

对面楼上亮着的家家灯火,冒着热气,好像一直都没变过,远处炸起了烟花,照亮了半边天,他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他看到了楚霄,靠在那棵梧桐树上,唇间忽明忽暗。

他忘了动,他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那些封在门后的过往,一帧一帧重新上了色,鲜活的跳跃了起来。

他红着脸的笑,他倔强的哭,还有那些日日夜夜恨不能深入骨髓的抵死缠绵,都在这瞬间出了尘。

他伸手想摸摸他,可触手是冰冷的玻璃,他像是幻影。

反应过来他拔腿往下跑,惊的整栋楼梯的灯都亮了起来。

他屏着呼息,怕惊扰他,好不容易跑到了,可树下没人,他像是又做了一场梦,他靠在树上,低头想喘口气,看到了地上掉落的烟灰。

他没看错,他跑了,他几乎没有思考就追了出去。

楚霄跑到小区门口停了下来,他全身的零件都不像是自己的了,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跑,反应过来已经在跑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抽完烟一抬头的功夫,会看到林暮,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是空白的,甚至有种时间倒流了的错觉。

他没看真切,但他知道那是林暮,这么多年,他站在梧桐树下看到过他无数次,可哪次他都没低过头,没看过他。

他又摸了支烟出来,点燃抽了一口慢慢往前走,烟有种神奇的能力,能让他安定下来,至少心跳没那么快了。

林暮回来是要干什么呢?卖房子还是路过?应该是卖房子吧,那破房子放了八年了,估计留着对他没什么用了。

他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呢?过得好吗?他看到我那两年给他发的消息了吗?为什么不回我?

一支烟抽完,他叹了口气,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听见了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叫他“霄哥……”

他感觉自己全身都想打个冷颤,他停下了脚步,但没敢转头。

林暮落在他身后,也没再上前,他伸出手又放下了,说“霄哥,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说好久不见太生分,说其他的又太熟络。

他又张了张口,还是只说了个“我……”

楚霄微微舒了口气,转过身对他笑了笑,刚想开口,电话响了,齐南打了视频过来,他有种被救了一命的轻松感,一点儿没犹豫按了接通。

齐南不知在哪儿,声音非常嘈杂,像是在广场,他鼻子冻的通红,声音还是一如往常带着笑意,喊着说“霄哥,新年快乐!”

楚霄也笑了笑“新年快乐!”

“我请你看烟火,马上就开始了。”齐南笑着说“听见倒计时了吗?”

电话那边传来很多人一起倒计时的声音,十,九,八,七,六,五……

其实林暮这么多年想象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他爱过楚霄,知道他有多招人,他接了聘礼,说了死生不悔,可他没做到,楚霄有权利去爱其他人。

可真的看着他对别人笑,听着这样的对话,他有种撕裂的疼痛感和从脚底升起的慌乱。他甚至想把手机抢过来砸了,砸成碎渣。

胳膊抖带的半边身子都想抖,很久没这么大反应过了,之前都是半夜,时间长了,他甚至习惯到可以忽略,但这次明显忽略不了。

电话那头的倒计时结束了,烟花炸起,五光十色,是场视觉盛宴,齐南在那边开心的欢呼,楚霄又后悔接了这通电话,他好像陷入了更尴尬的境地。

“霄哥,好看吗?”齐南笑的眼睛都弯了。

“好看。”楚霄根本没看,林暮僵的直直的在旁边站着,他不挂电话尴尬,挂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尴尬。

齐南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说“我就是想请你看场烟花,烟火停了,我就不打扰了,你回来了一起吃饭。”

“好。”楚霄点点头,等着齐南挂了电话。

他抬起头看着林暮,才看到他就穿了件衬衣,他习惯性想脱衣服,手摸着衣襟顿住了,怎么忘了呢?又不是八年前。

他收回手,看着林暮“回去吧,挺冷的。”

林暮站着没动,僵了好一会儿,问他“霄哥,你为什么转专业?”

楚霄看着林暮,他思之如狂的人,刚走那两年,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气球,白天充的圆鼓鼓的,可一到晚上就瘪了气,他那时给林暮找了无数借口,因为他觉得林暮也爱他。

可现在听着他问这样的问题,他心里窜上来一股怨愤,他看着林暮“你希望是为什么??”

林暮垂下了眼,没说话,楚霄看到了他抖的控制不住的胳膊,那股怨愤毫无理由的消失了,林暮又变了,那两年好不容易养出的带着爪子的烟火气,八年又给磨了个干净。

他比当年刚见时还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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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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