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气死,急死也下不去手动莫凡一下,做梦也想不到莫凡真是比自己狠,那是打他的脸吗,是剜他的心。
震惊,气愤,失望,痛苦,各种情绪一起涌出,在他反应的几秒里,莫凡冲了出去,关上书房门的同时,把玄关的鞋拔子别在了门把手上。
门是被程砚硬生生踹开的。
莫凡还穿着睡衣,只拿了手机没有钱包,不可能去拦出租车。
那辆新车莫凡一次没开过,本身也没有开车的经验,程砚下到地库时,他才刚刚摸索着打着火。
“莫凡,你别给脸不要脸。滚下来!”
为了让挡在车前的程砚让开,莫凡还在语言刺激,“你安心做你的阔少爷,我要做正常人,结婚生子的正常人......”
程砚觉得一片真心喂了狗,到头来自己竟是那个不正常的小丑。
被刺激到了极点,程砚真的生出了杀人的心。顾不上危险,他上前拉住开始加速的车子,谁知,车子的门竞没锁,驾驶座上的莫凡看到那张满是戾气的脸,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程砚力气太大了,一拽,就把莫凡掼在了地上。他蹲下来,食指抵在莫凡的眉心,咬牙切齿,“你再说一遍?”
莫凡从程砚的眼睛里看到了杀气,他浑身冰冷的抖了一下。
自己又说了什么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只是车子朝自己加油门压过来时刚开始那股害怕的劲已经过了。是死是活都是自己的选择不是吗,都是自己心甘情愿不是吗,深陷沼泽,溺毙而死早晚得事。
被扁平的车前盖顶起来猛的砸在了车库的承重柱上,“咯嘣,咯嘣”好几声---那是胯骨,尾椎骨,脊柱寸裂的声音。
之后的半个月里,莫凡每次醒来都是疼醒的,特别是入夜以后,浑身的骨头皲裂般疼,深入到骨髓,连带着脑神经都在颤抖,虚汗很快就把睡衣浸湿,最后不知是睡着了,还是疼晕了。
半个月后,不疼了,但比疼更难忍,骨头开始愈合,生长,全身又跟爬满了蚂蚁一样麻痒,那股劲一上来,就难耐的在床上拧成麻花。
伤筋动骨一百天。两个月后,这段生不如死的日子终于熬过去了,尽管还是只能躺在床上,但在护工的帮助下,能翻个身歇一会了。
“接下来就是慢慢调养,换个小点的医院吧。”碗里的汤莫凡只喝了几口就推给了王闵之,瘦的下巴都尖尖的,配上苍白的脸色,活脱脱一个美人灯,“我能动了就自己做康复。”
电影的后期宣传莫凡没有做完,违约了。
周张的电影每一部都是参赛作品,已经报名了某国际电影节,且提了名,而莫凡突然就宣布退出了,当然具体原因不会公布。新闻一出,已经签掉的代言自然黄了,全部需要赔偿。
而前期收入囊中的那点钱,买了车,莫凡还偷偷定制了一对戒指项链,所剩无几。
“我说了你别生气。”王闵之本来坐在床边,起身挪到了窗边的椅子上,“其实手术的钱都不够,我,动了你那张保险单。”
王闵之比他还不如,吃喝拉撒全靠自己一个人,莫凡早就想到了,除了那张保单不可能有别的钱。
他曾经觉得努力就可以实现阶级的跨越,只要赚到足够的钱就能实现关系的平等,如今看来,笑话一场而已。他不要程砚送的东西,不要程砚的钱,最后,小丑而已。
“他让我死,拿他点钱镇魂总是应该的。”莫凡淡淡的说。
王闵之瞄了一眼莫凡,又挪回了床边,斟酌着词句,“美服的代言是程氏在协议附件上要求的,既然如此,那程砚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什么,你说......?”
莫凡侧身闭上了眼,王闵之便没再说下去。
春节两人是在医院过的,莫凡给母亲打了电话。
两人关系本来就淡,有事才偶尔联系,过年不回家也没引起对方的怀疑。但这次有点不一样,许是有病痛的折磨,莫凡伤感了一些,听到那头嘱咐他过节吃点自己喜欢的,不要太累的话,眼泪止不住的流。
自从莫凡离家独自生活,母亲从没说过,或者问过何时归家这样的话,这次竞破天荒的说,得空了回家逛逛。
“是不是有什么事?”莫凡强忍着哽咽,“还是你不舒服了?”
“没有,我好着呢。就随口一说,你跟朋友玩吧。”
她很自律,又有底子,可能只是客气话,但莫凡还是决定好了以后回趟家。
可他这是不是小病小灾,两次手术加术后康复,真正能活动自如,看起来像正常人时,已经到了2000年的8月。
从北舞舞蹈系出了个大明星到明星陨落不过一年的时间,各种的猜测,传闻,满天飞。这期间,请假,旷课,休学,再踏进学校时恍如隔世,想要继续读书,那就重修大三,要么就退学,莫凡选择了后者。
他的后腰上还嵌着两块钢板,别说跳舞,像以前一样健步如飞的走路都不可能实现了。医生明确告诉他,大幅度的动作万万做不得,时间长了骨头会移位。如此一来,重修还有什么意义?
芳园,莫凡也一次没再回去过,里面所有的东西他通通都不要了,包括那对藏在书房抽屉里的戒指项链。具有特殊象征性意义的戒指程砚是不可能戴的,但除了戒指能代表莫凡想表达的心意以外,别的东西可有可无。最后,他买了两个一样大小的素圈,给它们配了极细的银链子,这样一来,挂在脖子上能随身戴还不会张扬暴露,很符合信物的定义。
他跟程砚所有的回忆几乎都在这所房子里,不管程砚怎么处理终将是遗憾收场了。
王闵之说,别人谈恋爱顶多是骗财骗色,你谈恋爱,要命啊!以后还是不要谈了,回想起自己半夜被叫到医院的场景,后半辈子都会做噩梦。
“闵之,我不想再留在北京了。”莫凡眺望着窗外,车子从东三环驶出,可以远远看到灯火通明的燕莎。
程砚曾说第一次见到莫凡就是在剧场会所。
莫凡去给那些公关小姐们排舞基本都是在白天,晚上偶尔去赚个小费,而进到包间都是跪式服务,即便是只送酒那也是90度弯腰,只要不陪酒,基本看不到客人什么样,所以,他始终没想起来程砚说的第一次。
“那你就打算留在江西了?”
莫凡也不知道,跳不了舞,吃饭的家伙事没了,留在江西亦或者去别的地方又能干嘛呢?又该怎么跟母亲解释这一切?
回江西前,莫凡去做了最后一次康复,出了医院的门,冯起就站在路对面的车旁看着他。
“冯先生,有事?”
“身体还好吧?”冯起指了指副驾示意他上车。
冯起是有背景的公子哥,四九城里有名有姓,莫凡根本沾不着边,今天屈尊等在这,必定是受人之托。如果莫凡没有自知之明,托大上了车那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承蒙关心,没大碍了。”他礼貌的笑了笑,“不敢劳驾,有事您就说吧。”
许是受浓厚家庭氛围的影响,冯起梳着大背头一点不违和,反而很有做派,瘦的手上的青筋明显,但气场毫不逊色,他反手递上一张名片,“如果你想离开北京可以去横店找这个人,红不红得了不敢保证,但总能混口饭吃。”
“谢谢。”
“不必,我只是个中间人而已。”
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以为自己放下了,解脱了,但随便一个相关连点就能牵扯出内心无数的涟漪,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冯先生,那天晚上的事,后来怎么结束的?”
杨代表是胡万方的女婿,在她女儿没死前俩人就搞到了一起,在上海几乎是上层圈子里人尽皆知的。就是为了这些流言,杨代表才从上海到了北京,但两人还是隔三差五的一起磕。瘾大了,两个人就觉得没玩头,所以,也经常会有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的加入。
胡万方跋扈,目中无人,所以,杨代表在北京让程砚给收拾了,他并不敢告诉胡万方,只是恨恨的找机会要报复。后来,程氏的服装业务外包,有实力吃下的就只有美服,而莫凡代言的事也一并出现在了这个时候。
杨代表看到莫凡的试妆照时,就发誓一定要搞到手以雪前耻,又怕再折了,就把照片给胡万方看。胡万方看到照片后几乎是眼前一亮,当即就从上海来了北京。
“胡万方的势力范围不在北京,但谁还不认识几个人,处理这事他用了不少关系。不让你出门,并不单纯的是......咳,你可以留意下,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上海美服已经彻底改头换面了。”冯起把烟头弹进一米外的垃圾桶,拉开了车门,“我只能说这么多。对了,当时你用烟头烫瞎了胡万方的一只眼。”
一句话让莫凡放松了警惕,一根烟让莫凡坠入了地狱。
胡万方为了不让莫凡中途醒过来扫兴,药量下的很足,她不知道的是,莫凡吸烟,但对雪茄并不感冒。
车子开出去一个路口,莫凡还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后视镜的影子里,莫凡依旧挺拔,好看,只是消瘦的厉害,曾经明亮的眼睛里透着枯槁之意。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在23岁这年莫凡体会的淋漓尽致。
王闵之在北京变卖家产,莫凡回江西老家,两人约好在横店汇合。
两人在横店见面的时候,莫凡突然多了一笔钱,就是这笔钱,让两人度过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还成立了一个小小的工作室。
但钱是哪来的,莫凡从来没提过,问也不说,直到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