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底的横店群演不像现在这么猖獗，不是每个人都做着明星梦。有时候大制作需要群演多的时候还要出高价去附近的村里去召集村民来救助。莫凡有颜值，有身材，还多少受过点名师指导，在几个剧组救过场之后很快就传开了，哪哪哪有个小伙子很不错，便宜又好用，还住横店，随叫随到......
元旦佳节，大部分剧组都放个一两天的假，少部分赶进度的还在驻守。
难得休息，王闵之从房东那里借了一个电磁炉做的火锅，自己炒的底料，肥牛片，羊羔肉，整个屋子都是香的。
“有牛杂就好了。”莫凡不再跳舞，也不用很刻意的再去均衡身材，吃的唏哩呼噜的。
“牛杂有牛肉好吃？热量高还不卫生，以前那是吃不起牛肉才吃牛杂好不好。”
“打边炉都是牛杂，沙爹酱一煮，味道贼正！”
说完好像才意识到什么，王闵之抬头看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的敲了敲锅，继续吃。
许是为了打破这有点低温的气氛，王闵之的手机响了起来。
有个剧组的副导打电话，临时填个空缺，很急。因为外面下雪了，他们正好能拍个实景，还能省个人工费。
已经快9点了，王闵之又看了眼吃到一半的火锅，刚想回绝，莫凡直接说去。
下雪天，晚上，拍的是一场主角被杀手围堵的戏份，莫凡出演有台词，能露脸的杀手统领。刚开始一切顺利，最后被杀时，需要威亚吊起来然后甩出去，滚下一个小山坡。
黑灯瞎火的，一个假的枯树枝摆在了正中，又被雪盖了下，都没在意，莫凡滚下去时，左臂先着地，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小伤，不严重。”莫凡都没打算包扎，洗澡的时候冲冲就行。
王闵之拉过他的手臂看了一眼，确实不严重，口子不大，血已经干了，“孬好贴个创口贴吧，感染了还得姐伺候你。”
本来莫凡没想让王闵之贴，一听这话来劲了，抬了抬手臂还真让她贴，当意识到不妥时已经晚了。
莫凡的伤口在左上臂，翻开划烂的衬衣，里面用别针别了一块三角形的黑布。
但凡有点常识的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如果不是什么至亲的人也不会一直戴孝。
“什么？”王闵之揪着衬衣不放，愤怒加失望，“你是不打算告诉我是吗？”
“没有。只是不想让你跟着我一起难过而已。”
莫凡的母亲是在他回江西老家的那段时间过世的，癌症晚期。早在那次电话里已经有了端倪，只是当时一个回不去，一个说不出。莫凡母亲是个体面人，讲究了一辈子，拒绝化疗，都是死，那就体体面面的死，硬是撑到了莫凡回去。
距离莫凡从江西到横店已经3个多月了，这件事他就自己一直默默的扛着。不痛吗，不苦吗，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说与不说都需要自己疗伤，那又何须徒增别的的烦恼。
那笔钱也有了解释，是莫凡母亲留给他的。
“我知道我做不了什么，还是得你自己捱着。可，至少我能再对你好点。”有没有拿自己当朋友，这都瞒，刚才还想暴跳的王闵之突然哑了火，因为她发现，不仅自己做不了什么，连说什么都显的苍白无力，“凡，我拿你当唯一的朋友，真的。”
莫凡哭笑了一下，“我知道，我知道的。”
说是朋友都有点轻了。
不管是平凡的日子，还是那段光辉的岁月，还是后来人生至暗的时刻，都是王闵之陪在自己身边，无关利益，无关荣辱。如果不是她，莫凡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第一次醒来时就直接选择死掉，所以，他是感激的。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过命的交情吧。
莫凡坐在小窗边，挺翘的鼻梁，线条流畅分明的下颌，好一副灯下美人。只是低垂的睫毛铺出一片阴影，给人哀伤。
王闵之没说话，平时最忌讳二手烟的人亲自燃上一根递了过去。
受伤以后莫凡没让剧组过问，甚至没再提及此事，这让副导对这个年轻人着实上了好感，宫廷部分又有露脸的角色时再找上了他。
达官显贵用的东西自然不能随意的道具就糊弄过去了，为了显的真实，据说是花钱从别的地方租来的，莫凡也想见识见识，好奇的凑上去看那些要摆在屋内的陈设，吃饭用的碗碟，装饰用的瓷器等等，都是用丝绸缠着泡沫，装在木箱子里运来的，木箱在地下还铺了厚厚的纸箱子和报纸防止颠坏。
只能看不能摸，也是无趣，观赏了几眼莫凡就出了人群，坐在旁边和搬运的工人闲聊，顺手就拿起地上皱巴巴脏兮兮的旧报纸聊以慰藉。抽到第三张时，眼神粘在一则旧闻上撕不下来了。
“港城豪门嫡子，车祸身亡，真相“离奇”不得而知！”
那文字如同一把利剑刺进莫凡眼睛里，扎进他的心里，手抖的如筛糠，突然不认识每一个字，眩晕和恶心同时涌上，跌撞着冲出屋内，没来得及蹲下就在垃圾桶旁干呕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王闵之刚好谈完事情过来看他，吓的一个激灵，“你哪里不舒服？”
莫凡面色苍白，眼睛却憋的通红，说不出话，手指点着那篇旧闻让王闵之看。
港城的豪贵多了，那能那么巧就是程家。
话虽如此，但也不免紧张，当王闵之看到程字时，瞳孔缩了一下，她闭眼深呼吸，“乖了，乖了，不是他，不是他，别害怕，真不是。”
莫凡无声的抽泣，那真的是生理性的泪水，急火攻心又陡然落地。
外面人多，王闵之站起来挡住他，让他自己消化了一会，才又说，“不是他，但应该跟他们家有关，死的那个叫程钰。”
程钰，程砚的大哥，是程氏集团未来的掌事人。1999年12月份，在吉隆坡四季酒店的停车场被一醉酒男子肇事，当场死亡。
那是个多事之冬，程砚格外的忙，电话，会议等往来频繁，而两人的矛盾也是在那段时间达到了顶点，如火山一样喷发。
报道的内容不详尽，配图是几张不清晰的葬礼的图片，估计媒体也不知道实情，而程家更不可能让秘密外泄。之所以有这样一篇捕风捉影的文字出现主要是内地没那么了解和关注港城的豪门恩怨。
莫凡跟程钰有过一面之缘，在莫凡心里那是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心里依旧难过异常。根据报道的时间粗略的推算，程砚应该是在车祸后的一天接到的消息，这里的一切自然被撇下，火速的回了港城。
王闵之也说过，联系她的是楚秘书。
经过这一场，莫凡的状态就不是很好了，加上连续的工作，患处时有作祟。
拍摄完一场宴饮的戏份，副导把莫凡拉到了导演的旁边，介绍了自己挖到的这个新人。这对于一个演员来讲是件天大的好事，虽不能一步登天，但至少缺不了戏。
但对莫凡来说并不是，对他来说，出名，挣钱已经没有意义了，就这样每天有点事干打发时间，安安静静的过就很好。
导演摸索着胡茬打量，总觉得有点面熟，便问，“以前演过戏吗？”
没待回答，后面突然窜出一个带着妆的男演员兴奋道，“导演，这是《花开蝶变》男主啊，我们一起上过戏呢。”
安静的片场突然的热闹起来，谁也没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群演居然上过大导演的戏，谁也没想到这个突然销声匿迹的新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横店。
“诶，后来你怎么突然退出评奖了？”
“对啊，对啊，起点这么高，还来横店跟我们抢饭碗，不会是参加的什么综艺吧？”
“你跟周大导还有联系吗，看在一起拍了这么多天戏的份上能不能引荐下啊？”
“......”
一时之间，莫凡被围在中间，七嘴八舌，乌央乌央的脱不开身，把他拉来邀功的副导也一脸不知怎么回事的看着导演。
莫凡对围在一起的人礼貌的笑笑，明显不欲多言，拨开一道缝走到导演跟前，“导演，我今天的戏份结束了就先走了，后续还有什么事就让副导联系我经纪人吧。”
导演一个眼神，副导接着追了出来，“哎，等下。”其实，他连莫凡的名字都没记住，“那个，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中间还有这么一段。”
“没事。”莫凡淡淡的说，“你也是好意，我该谢谢你。”
副导一听有戏，接着道，“那要不要合作一把，下一部戏我争取让导演......”
“不用了，谢谢。”莫凡直接拒绝了，点了点头而后就离开了。
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他已经没有了野心和**，也不想任何事情再以任何的方式被提及，人，死一次就够了。
莫凡不再拍戏，戏份多少都被推了，在这个迭代更新一眨眼的时代，很快，又被浪潮遗忘了。
跟王闵之的小工作室签约了两个女演员，都是上海那边过来的，从特约的群演里精挑细选的，在选人这块，王闵之眼光独到，其中一个视镜上了一部港资的宫斗剧，戏份还不少。
这部剧可谓是开天辟地系列，开启了宫斗的时代。虽然整部剧都是在影棚里完成，几乎没有任何的实景，但它的收视超越了历史，在内地，台湾都空前的火爆，甚至卖到了海外。
这部剧也让莫凡和王闵之寻摸出了一条新路，内地的演员在港城包装一番再回到内地身价就翻倍，且红的更快，于是最终两人决定，带着旗下艺人，赴港发展，彼时，是04年盛夏。
下章接回第21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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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